《半翅目》stela

29、第四封印

　　在疼痛中昏厥，在疼痛中醒来，人生大概就是如此有始有终。床边围着几个人，我想笑可是累得做不出任何表情。原本都很有性格的那几位就象是转性般的安静，对我的态度好的让我心惊。

　　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我也一点不羞耻，因为我的手连一张纸也拿不住。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但时间都不长，他们都不敢在我面前流泪，而我也不愿有太多的人看见这样的我。

　　舍利陪着我的时间最长，我现在每天除了躺着还是躺着，躺在床上什么事也干不了，躺在床上疼痛，躺在床上昏迷，躺在床上等死。这其实是一件很悲哀的事，舍利看着这样的我不再沉默，她开始讲故事，四千年前的故事。现在的我唯一还能胜任的就是做一个听众，所以我忍着疼痛静静地听。

　　“他跟你很象，除了被人惹怒的时候脾气不好，平时他都很安静。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发呆，他总是很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如果需要他会开口要求。

　　他长得可俊了，那时候人人都说神王最俊，其实你父亲才是最俊的。安静优雅，虽然很少微笑但是当他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你时，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

　　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内向，给人一种禁欲的味道，事实上在他遇见你母亲前我们都认为他会就这么孤独的一直活下去。虽然对未婚配的魔族来说有些可惜，但大家觉得这样也不错，直到她的出现。“

　　舍利停顿了下来，似乎在考虑什么，她的眼睛看着我，但是视线却又不在我身上。

　　“他们的偶遇是一个错误，是一切悲剧的开始，是魔族悲剧的开始。他的目光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停留这么久，久得好象一切都可以不在乎。她是随着神族的求和使团而来，但她一直和精灵王在一起，所以我们都以为她只是个精灵。

　　我们不知道她是神王的妹妹，我们也不知道她是精灵王的妻子，一个女孩的母亲。我们不知道，埃法不知道，她知道，但是她没有说。

　　埃法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他没有同意神族提出的要求，就连自己心爱的人亲自肯求也没有，他同意把自己的领土划给神族，但是梅尔菲斯和别人的土地他不同意。“

　　又是一阵沉默，舍利的嘴唇在颤抖，她似乎强忍着极大的悲伤，终于眼泪掉了下来。

　　“然后她骂埃法，她骂他是卑贱的魔族，连替她提鞋都不配。她把埃法双手捧上的心残忍的践踏，骂完后她拂袖而去。从没有人可以这样羞辱魔王，我们都以为埃法会发怒，但是他没有，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走到一棵梨樱树前，抬头看着白色的花瓣飞荡飘舞。我至今仍记得那个情景，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的孤单，微微的发着抖，嘴唇抿得很紧，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个样子看着让人心疼。他什么话都不说，不掉泪也不发脾气，我知道其实他很难过，很悲伤，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舍利开始啜泣，我安静的等她哭完。

　　“你是喜欢那个男人的吧。”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我无法对一个没印象的人叫父亲，所以我换了一种称呼。

　　“恩。”

　　虽然她不承认我也这么觉得，但她承认了我又无话可说了。

　　“后来呢？”

　　“后来好象一切又变回了从前，但其实一切都改变了，他变得比以前更沉默，看起来那样的憔悴，他不在提她的名字，但是他根本就忘不了她。她是唯一一个走进他心里，得到他全部身心的女人，但是她没有珍惜。他就这么过了很多年，我们以为他虽然痛，但已经不要紧了，谁知道他突然就自裁了，……”

　　听着一个亲人惨兮兮的过去，对于一个痛得死去活来的人来说也减轻不了痛苦，渐渐地我由安安静静的听故事，变成了安安静静的昏迷。

　　再次醒来，陪伴着我的人换成了姐姐。姐姐是微笑着的，对于一直凶巴巴的姐姐突然换上的温柔表情，我应该感到高兴的，但是此时对于痛不欲生的我来说要我笑实在有点勉强。

　　姐姐先是很温柔的替我擦汗，然后又温柔的抚摩着我的额头，我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姐姐的温柔。

　　“很辛苦吧？”姐姐微笑着问，手由额头移到了脸上。

　　“还好。”已经没有多少体力大声回答，我的声音自己都听的不清楚。

　　“舍利说，只要解了第四个封印你就没事了。”手依然在我脸上温柔流连，但我又开始忐忑了。

　　“你真的不愿说吗？连姐姐也不能告诉？”手已经到脖子了，我全身的感觉现在都集中在姐姐那只手上，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变得不重要了。

　　“不过，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姐姐有办法，有办法让你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姐姐突然凑在我耳边说话，我猛得睁开眼睛，我看着姐姐手里那把匕首，明晃晃的。

　　“姐，姐姐？”

　　“对不起，是姐姐不好，其实早该这么做了，否则你不会这么痛苦，你会原谅姐姐的，对不对，沙米。”那把匕首离我越来越近，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浑身无力，我居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微笑地拿着匕首。

　　“不要，姐姐。不要啊。”我的声音在颤抖，我看着姐姐，动不了，就连大声呼救的力气也没有。

　　上衣被解开，露出了我的胸膛，然后一刀见血，我的前胸都是血。

　　“姐！玛利亚姐姐！姐姐！”血还在滴，我的前胸浮出了一个禁灭的印记，姐姐抓住了我的两只手合起来握住那把匕首，她则双手握住我的手防止我因为无力而弄掉匕首。

　　“别难过沙米，这在你出生前就已经决定了，以后姐姐不能照顾你了，你可要自己照顾自己呀。”

　　“停手，停手啊姐姐，不要这样，不要。”

　　“你是我们家里的宝贝，你要是能更开朗些就好了。小沙米你不要太悲伤，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存在，所以我还要感谢你呢，有你的人生每天都很快乐。”

　　“骗人，骗人，都是骗人的。”

　　“精灵和魔族怎么可能会有后代，我出生的时候就快要死了，后来被一个很美丽的人救了，你是父亲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而我则是封住你魔力的活封印，现在我把魔力全都还给你。你可要好好抓牢哦，你也不希望姐姐太痛苦吧。”匕首刺入了姐姐的体内，精灵的血喷射出来，溅在我身上，从没有过的疼痛从心里涌起，姐姐缓缓倒在我怀里。她的手还抵在那个印记上，释放咒语一念完，精灵的血一点点消失，有什么涌入体内，身上只感到撕扯灵魂般的疼痛，我翻滚着，同时感到背上火烧般的痛，我双手努力的抓着，仿佛只要这么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疼痛就会离我远去，然后疼痛就全都集中到背上，我看见背后有什么正一点点出现，终于黑色的羽翼在我背后张开。

　　我是魔界黑翼魔王沙法尔，当日第四个封印就是至亲的血淋在结印上，我亲手杀了至亲才能解开，这是神族下的封印，下的诅咒，为什么姐姐会知道！

　　我搂着姐姐，姐姐的身体软软的，微微的发着抖，我把她搂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但是她还是抖得很厉害，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翡翠色的眸子是那样的温柔，我不是一直都知道眸子的主人是个温柔的人，她总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关注着我，我为什么不能对她更好一点，我为什么不能让她更快乐。

　　“姐姐，姐姐。”

　　“没、没关系，别难过，我有一个很俊俏的弟弟，他是我的骄傲。忘了我们，不是你的错，你就当做做了一个噩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抓着姐姐的手，用自己的脸去蹭，什么也说不出，我看着自己的亲人在流血，正在一步步迈向死亡，我什么也作不了，什么也作不了。

　　“是谁，那个人是谁？”可是，姐姐已经无法回答，她的身体渐渐变硬，然后一点点风化，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尸体在我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