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日出之前》赵默远

3、第 3 章

　　咖啡已经见底，只剩下大半杯待融化的冰块。

　　“离婚对你我来说很麻烦的，爸爸那边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等事情都处理完我们再办手续吧。”杯底的冰块正在融化渗出水珠，陈宥阳平静地望向黎阳。

　　所有人的反对意见让黎阳彻底失去耐心，她腾地站起来，后撤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黎阳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宥阳，不容置喙地说道：“离婚的事我已经和妈妈说过了，明天开始我要去美国待一段时间，回来之前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

　　黎阳提起包离开了，陈宥阳泄气般靠在椅背上，从二楼眺望着黎阳的跑车飞驰而去，绝望和愤怒的情绪交替缠绕，但习惯压迫他只能紧紧地攥住拳头，让他重新审视当下的情况，事到如今如何收场是他最难过的关。

　　直到天空挂上璀璨的明星，陈宥阳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如同暴风雪席卷而过的身体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步伐沉重地下楼离开。

　　一楼坐着不少慕名来这里观星的年轻顾客，结果却被店主禁止上楼，只能在一楼点单后去外面的露天营地观星，大叔看到陈宥阳无精打采地从楼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黎阳说有点急事先走了，你们没事吧？”

　　陈宥阳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大叔，下次见。”傍晚的山风有些凉，陈宥阳打了个冷颤，留下了极其落寞的背影。

　　店长站在门口目送着陈宥阳离开，思绪回到六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两人，那时的两人还十分稚嫩，取咖啡都是形影不离。从什么时候开始只有陈宥阳一个人频繁到店里来呢，好像是去年的情人节之后，陈宥阳总是会独自在二楼坐很久。

　　当时有很多女生过来询问打探陈宥阳的情况，店长总是微笑着回答，“他结婚了。”

　　去年年底店长有了自己装修的想法，陈宥阳主动提出过来帮忙。那段时间陈宥阳几乎吃住都在店里，店长知道陈宥阳自己的工作也很繁重，因为他总是能看到陈宥阳不停地接打电话，每次都要打很长时间。凌晨陈宥阳房间里的灯总是亮着，甚至一夜长亮，然后第二天一早再和他一起粉刷房子，店长实在不忍心就劝陈宥阳去休息，陈宥阳总是笑着拒绝他，然后抱着梯子去屋外绘画粉刷，经常在高梯子上一坐就是一天。

　　那时陈宥阳闭口不提黎阳和工作，店长也默契的从不过问，他明白像陈宥阳这样的孩子，一旦有了心事是很难倾诉的，只能通过做各种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店长只能默默地照料好陈宥阳的一日三餐，不时加个餐想把陈宥阳养的胖胖的，但巨大的体力消耗反而让那段时间的陈宥阳急速消瘦了很多。

　　“你好，我们的清柠水好了嘛？”客人的声音把店长的思绪拉回来，“稍等我去看一下哈。”

　　转身回店里时，店长的视线飘向那面由陈宥阳亲自绘画粉刷的墙，墙面上是一座塔下有一对年轻的情侣相拥在一起，女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弯月当挂，男孩的故事就此开始。

　　黎阳刚才有没有看到这幅画呢？如果看到了，她还会走吗？店长想着这些回到店里，繁忙的工作让他很快忘记了这些事情。

　　陈宥阳原本打算直接回东水苑，刚下山李文竹就电话催他回本宅吃晚饭，陈宥阳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该面对的怎么都逃不了，他拦住路边一辆出租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本宅。

　　赶到本宅时黎嘉铭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陈宥阳一进门就毕恭毕敬地问了好，黎嘉铭招呼他过去坐下。

　　李文竹一听陈宥阳的声音匆忙从餐厅走出来，一边吩咐佣人去叫黎阳下来吃饭。

　　陈宥阳拦住佣人，“我去叫吧，正好我也先换身衣服。”两人没有反驳，他们现在恨不得陈宥阳和黎阳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陈宥阳推开门就看到黎阳以大字型躺在床上玩手机，长发垂在床边，风光旖旎，陈宥阳见状站在门口没动。黎阳放下手机缓缓坐起来，微微开口道，“进来吧。”

　　刚进门陈宥阳就开始解上衣的扣子，白色的衬衫被很快脱下，陈宥阳裸露着上半身走向衣帽间，翻找着原来放在衣柜里那套陈旧的居家服，佣人应该提前把两个人的衣服清洗过，居家服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黎阳后脚跟了进来，从她专属的衣柜里挑选衣服，陈宥阳转身换衣服时窥到黎阳若隐若现的腰身，陈宥阳盯着黎阳脱下睡裙后一览无遗的白皙光洁的后背，感受到生理上的不适，他压着嗓子说道：“妈打电话让我回来吃饭，咱们先把这顿饭好好吃了，离婚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的。”

　　黎阳换衣服的手一顿，微微抬起眸子侧过身才发现陈宥阳一直站在她身后盯着她，她毫不避讳地转过身正撞上陈宥阳的视线，带着俏皮的语调说：“好呀，那就拜托你尽快解决啦。”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李文竹招呼着佣人为晚宴做最后的装点，原本普通的家庭聚会被沉闷的气氛压抑地剑拔弩张，原来饭桌上黎阳总是那个话最多的人，陈宥阳也会在旁边时常回应着，但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佣人忙前忙后的简短交流和刀叉触碰玻璃餐具发出的细小噪音。

　　眼见食物基本见底，李文竹慢条斯理地说：“今晚就别回东水苑了。”

　　陈宥阳看了眼身边的黎阳，黎阳正专心致志地鼓捣着那个敲不开的扇贝壳，没有任何反应，陈宥阳只得答应下来。

　　李文竹在两人微妙的气氛中抓到了机会，她优雅地擦拭着嘴角，眼神自上而下打量着正低头吃饭的陈宥阳，若无其事地说：“周末你们就出发去巴黎吧，我给你们订好票了，趁着收购之前这段时间给黎家添个后。”

　　陈宥阳不用看都知道黎阳此时的表情有多难看，只见黎阳一把将奋战了很久的扇贝扔回餐盘，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李文竹不去看她的目光，只是专注地盯着陈宥阳，“宥阳，你觉得呢，如果不想去巴黎的话就换个地方。”

　　李文竹的语气温柔耐心，像是一把锈蚀的刀慢慢地划开陈宥阳的神经，陈宥阳刚想回答，黎阳却突然起身，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伴随着黎阳愤怒的脚步声，一切都让陈宥阳的思绪更混乱，有时候他很无奈于黎阳凡是遇事就逃避的态度，每次都是他在后面跟着收拾残局，包括这次他明知道黎阳压根不想和他去度蜜月，但此刻的情况还是需要他做一个决定。

　　陈宥阳在脑子里冷静地判断了一下此刻的情况，黎阳既然说她已经给李文竹提过离婚的事情，现在看来李文竹肯定没有同意，而黎嘉铭几乎隐身的立场更加坚定了陈宥阳的想法，他只能先应付过去，“我和黎阳再商量一下吧。”

　　李文竹刚想再说什么，黎嘉铭却在此时发了话，“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吧，不过添后是我和黎阳妈妈一致的心愿，宥阳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吧。”

　　陈宥阳脸上风平浪静，双手却紧紧攥住刀叉，直到掌心传来微微的痛意，陈宥阳才松开双手，“当然，我明白。”

　　黎嘉铭闻言举起酒杯示意陈宥阳，陈宥阳放下刀叉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更是一杯接一杯陪黎嘉铭畅饮，不断的红酒顺着喉咙开始麻痹陈宥阳的感官，身体在不停下坠，黎嘉铭在旁边说着一些商界的传言秘闻，陈宥阳根本提不起兴趣，只能通过酒精来表达自己的认同。

　　一瓶红酒见底，李文竹早已不知去向，陈宥阳意识模糊地看着黎嘉铭一张一合的嘴，他摇摇头强迫着打起精神，却听到黎嘉铭说：“好了，今晚就先到这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陈宥阳强撑起身子艰难地移动脚步，手刚抚上餐厅门的一侧，黎嘉铭阴沉隐秘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个女孩尽快处理好，别让黎阳妈和黎阳担心。”

　　陈宥阳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回的房间，当柔软的床垫将他包裹，身子变得又软又轻。余光里黎阳站在床边，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脸上有着不属于往常的表情，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正看着他，陈宥阳再也顾不上确定，思绪彻底断了线，他沉沉地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