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日出之前》赵默远

2、第 2 章 上海的天气

　　上海的天气好像故意在和黎阳作对，第二天便晴空万里。

　　黎阳的车停在航天楼门口的车位上，一大早得知了陈宥阳回来的航班信息，黎阳觉得必须在陈宥阳回家之前和他把话说清楚。

　　落地的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陈宥阳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出站口，去成都之前刚剪短的头发被风轻轻撩起，露出一小片额头，硕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黎阳打开半扇副驾驶的窗户，漠然地看着陈宥阳从航天楼走出来。还好他是一个人出来的，如果他身边依偎着那个小巧恬静的女孩，黎阳不确定她会不会一脚油门把两个人都掀翻在地。

　　陈宥阳刚出安检就看到外面马路上那辆属于黎阳的炫酷黑色跑车，他没想到黎阳会来接他，还好墨镜遮挡了他眼神里瞬息万变的情绪。他朝着黎阳的方向招了招手。

　　陈宥阳坐到副驾，顺手摘下墨镜，黎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正眼看向他，语气冷漠地说：“安全带系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没给陈宥阳丝毫的反应时间，黎阳发动了汽车，马达轰鸣一声便冲了出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速行驶，刺眼的阳光从车前玻璃透进来，陈宥阳不得已重新带上墨镜，大体的方向已经让他猜测到目的地。

　　青峦叠嶂的山顶，黎阳终于踩了刹车。车子停在一家咖啡馆旁边，黎阳率先下车径直走进了咖啡馆，陈宥阳在副驾驶看着黎阳行云流水的动作，心情沉重地开门跟了出去。

　　咖啡店一位大叔正在吧台后面的工作区安静地擦着玻璃杯，看到有客人进来下意识说了声欢迎光临，但看清来人是黎阳，大叔喜出望外地从后面走出来，“黎阳！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大叔，这里重新装修了？”黎阳笑着问候，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是啊，去年年底的事儿了。怎么样，还不错吧？”大叔双臂微张，一脸自豪地说。

　　黎阳简单环顾了周围，陈宥阳慢悠悠地走进来，一进门就与大叔撞上了视线，两个人默契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黎阳自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行为，自顾自夸奖道，“很前沿的装修风格，像在国外似的，老板审美真不错”

　　“嗨，这还是多亏了…”正为两人接水的老板有些分神，意识到差点说错话后飞快地看向陈宥阳，“多亏了我老婆，她找了一个设计师，帮我整体设计了一下。”

　　“大叔，还是两杯冰美式，我们直接去二楼了。”陈宥阳指指楼梯示意黎阳先上去。

　　整个二楼改成了透光的玻璃房子。角落里的花草生命力旺盛地张扬着，阳光温柔地照进来在每个物体上拐了个弯，留下一地光影。走到尽头是观景极佳的一片露天阳台。

　　黎阳走到露天阳台上靠在栏杆旁，深吸一口气，大自然独有的新鲜空气让她的心神有种奇妙的愉悦。

　　陈宥阳在后面挑了一把椅子坐下，不久咖啡就被送上来，老板很知趣没有多说什么，放下咖啡就离开了。

　　二楼咖啡馆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的谈话声好像与山间浑然一体，云卷云舒，一朵巨大的白云缓慢挡在太阳前面，原本热烈的阳光瞬间隐秘，天色变得乌青。

　　“我开门见山了，”黎阳走到陈宥阳对面坐下，拿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一口。

　　陈宥阳也拿起咖啡，只是杯壁太凉了有些扎手，他匆忙喝了一口，剑眉微挑，“你说，我听着。

　　黎阳没有急于开口，她平静地望着对面的这个男人，摘下墨镜的他露出精致立体的五官，举手投足间又时刻保持绅士的品格，黎阳发觉像陈宥阳这样的男人，仅是一个眼神就会让很多年轻女孩沉沦。

　　黎阳的情绪莫名有些烦躁，她别开陈宥阳的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巅，坚定地说道：“陈宥阳，我们离婚吧。”

　　天边的云彩不知在何时已经散开，美得像画一样的晚霞晕染在天边，气温舒适，陈宥阳却觉得周遭冰冷至极，指尖的冰水还没干透，凉意顺着手指倏地加速涌向心脏，回忆似江河般湍急地回溯在脑海中。

　　“你看我们俩连名字都这么般配，你是黎明，我是保护太阳的人，所以我会永远保护你，永远爱你。”

　　......

　　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北京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天。

　　大学正午的广场上，成群的学生们打着遮阳伞逃进树荫的阴影里尽力地走着。阴影外的人总是扎眼的存在。就像这时，两个皮肤白皙的男孩行走在烈日下，他们时不时说几句话朝着教学楼走去。盛夏的阳光为他们凭添了一层迷人的光晕，略长的黑色头发让他们看上去像秋日般清爽。

　　大型阶梯教室里没坐几个人，或许是天气原因不少学生都逃课了。两个男生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老师卡点进入了教室，抬头看了看寥寥无几的学生，老师也没了点名的想法，干脆直接开始讲课。

　　上节课的学生忘记关上窗户，教室外成股的热风顺着缝隙涌进来，奈何这窗户好像年久失修，靠窗最近的男生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撬动了窗户，关上的瞬间他暗叫不好，果然，窗户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看向这边，老师也猛地抬头看他，男生的脸唰就红了，“不好意思老师，窗户坏了，不好意思大家。”

　　老师点点头继续开始讲课，学生们也很快重新集中到教室前方的大屏，男生刚想舒口气，但很快他感受到右前方一束灼热的目光。

　　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太过常见，男生基本不会在意，可是这次他鬼使神差地朝着目光的尽头看去，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长长的帽檐在女孩脸颊上形成小半个阴影，让人看不真切，男生一愣，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孩。

　　风吹梧桐叶混杂着蝉鸣丝丝缕缕地传进教室，在离男生最近的地方，他清楚听到某样东西生长出来的欲裂声。

　　空白的课本提醒着男生这一节课的注意力有多么的不集中，好友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他自动屏蔽了周遭的声音。女生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课本放进书包，紧接着离开了教室。

　　男生这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女生刚出门就带上了头戴式耳机，理应说这不是一个搭讪的好时机，但直觉和冲动刺激着男生的行动，他追上去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女孩被吓了一跳，忘记把耳机摘下来。

　　男生知道这款耳机的隔音效果特别好，他用嘴型示意询问女孩是否可以摘下耳机，女孩反应过轻轻取下耳机，“有什么事吗？”

　　“我是刚才一起上课的经济学1班陈宥阳，请问你也是本校经济学的学生吗？”

　　女孩摇摇头，“我不是，我是来旁听的。”

　　陈宥阳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此刻他看着面前的女生懵懂亲切的模样，他无比感激冲动带给他的机会。

　　“那我们也算是同期了，我在经济学班里的成绩排名还算不错，以后可以经常交流学术问题。”陈宥阳觉得这已经是当下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搭讪借口了。

　　“好啊，我叫黎阳，请多关照。”黎阳笑着看向陈宥阳，那年夏日暑气蒸熏，骄阳笼罩着大地，连同所有人的思绪一样模糊，但那个笑容正中陈宥阳的时空，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留下无法湮没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