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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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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是一种封建的陋习。
此等陋习被排风姑娘华丽的鄙视了。
据杨家村毗邻的大嫂介绍,想要夫妻婚后恩爱长久,必要的规矩还得守一守的。这规矩当时酷炫狂霸拽如少夫人也乖乖遵守了。
排风当笑话一样跟刘皓南提起,没成想这回对方没站在她这边。
是夜。
刘皓南出去了,这一走没再回来。
要不是心意相通,排风差点以为这哥又来个不解释的逃跑了。结果,他人虽然走了,每天三封信雷打不动的交给隔壁大婶带给她。
第一封告诉她自己在村头村长家借宿。
第二封告诉她婚礼已经准备的七七八八。
第三封告诉她会在婚礼前一日安排人来布置新房。
第四封告诉她家里其他的钱在哪。
第五封叮嘱她不要他不在就不按时吃药。
排风盯着那碗隔壁大婶端来的药汤怀疑人生……其实,这些话可以走之前跟她说的,不用那么守规矩。
第十五封信送来时排风在院中耍棍。
她身法轻灵,借力翻墙。篱笆外的大婶被唬得一愣一愣。“排风以前是做什么的啊?身手这么利索?”
随手擦去额上的汗珠,排风姑娘咧出糯米小牙。“杀辽狗的哦。”
“辽狗是啥?”
“一种狗。”
“这么说从前是屠狗户?”一辈子没出过郡的大嫂了悟状。
第二十封信送来时排风背着小篓从后林回来。
她前些天在林子边缘找到个蘑菇圈。
那圈草色比周边深,翠的像将将被雨淋过。肉乎乎的菌子就长蘑菇圈上。不在蘑菇圈里,也不在蘑菇圈外,单单巴着那个圈长。
排风从前也不知道拾菌子是这般。果然破千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虽然她也没读过千本书。
第二十六封信送来时排风打郡上卖猎物归来。
她每隔十日要去城中一趟。
卖采的山珍,猎的毛皮,换点生活用品、锅碗瓢盆,再加上寄钱。
在征得刘皓南同意前,排风已经自己默默攒了很久。她定期给那些被刘皓南伤害的士兵,包括苑萝、及十二个辽童家庭汇钱。
也去庙里诵往生经。
有时地址搞错,汇票打回,排风就再打听,再寄。虽然杯水车薪、于事无补,但什么都不做不是排风作风。
她认为。
人不该根据背负的罪孽来选择道路,而该在选择的道路上背负自己的罪孽。既然活下来,就得做点什么。
不单单为了弥补失误,也是她全盘接受了刘皓南所造成的后果。
共同肩负不是空话。
绵长的坚持,比一时的冲动可贵。
排风每天忙叨叨的,很快到了第三十封信传来的日子。
那封信很短。
就五个字。
字迹清逸、仿佛透着它瞥见下笔的人。
排风嘴角灵慧的抿起。
——等我来娶你。
排风一夜没睡好,被同村的金花守了半宿。第二日鸡都没叫,村里半数的妇人就都来帮手了。
有捧妆的、有说吉利话的、有房前屋后照应的,有拿新衣教她穿的。
里里外外塞满了人。
排风迷迷糊糊坐铜镜前任人搓圆捏扁,还要听她们的荤段子揶揄。
“哎呦,痛!”她捂着颊,一不留神叫出来。
对面用棉线帮她绷脸毛的五福婆笑的眼尾褶子都炸开了。“这点痛都受不住,新娘子晚上怎么熬啊。”
“……”
饶是排风姑娘脸皮有十层,也经不起这么打趣。
身后媳妇们哄堂大笑。
排风努力扮作没听懂,可余光瞥见了铜镜中的自己。
那样纯正浓厚的朱红,上面用暗线绣着连绵不断的榴花,又用蹙金法结成小小的星蕊。在一朵朵金红卷曲的花间,用绿线勾勒出无数伶俐的叶子,烂漫的重瓣榴花铺满整条嫁裳,又沿着她坐下的姿势流泻而下,宛如霞光飞降。
而摆在铜镜前,和胭脂水粉并排的,是那支刘皓南求娶她时送的石榴簪,重重金红宝石碎光璀亮。
“这嫁衣手艺真是好。记得六年前王娘子男人摔瘫右边身子,郡里大夫都推手说瞧不好。是你家药师施针扎好的。这不!听说你们要成亲,没日没夜给你们绣了送来呢。图样精美,寓意又好。和其他新娘子的牡丹鸳鸯都不一样。”看排风盯着它们,五福婆子知道里头关节,顺嘴说了。
王娘子其人,蛮白郡出了名的老绣匠。自打上年岁,早不做这么大绣品了。可一听说药师要结婚,自动自发做了送来。
天下间最难得就是两个字,自愿。
种善因,结善果。
排风手指在襟上的榴花枝慢慢游弋。
“你叨咕什么?”身后的媳妇看排风嘴巴动。
尚未涂花汁膏子的粉唇往上一翘。“我说真好看!”排风姑娘笑的娇极了。眼眸弯弯,梨涡旋旋、十足孩子气。
周边的媳妇、阿婆各个笑了。
白族婚礼流程于宋境不相同。
妆罢,窗外唢呐早已三起三停。掐着吉时,排风被搀出来。这几步难走极了,人挤人。且不止村里人,不少受过刘皓南恩惠的都陆续到场。
人声鼎沸,像开了集市。
排风脸上没盖头,白族新娘不覆面。她一出来,唢呐和喝彩就响起来。音浪高低偏飞,沿着药庐往更远地方释去。
排风每步都踏着厚厚的花瓣,上了轿,迎新队要绕村一周。
倒不是一定得这么做。主要是药庐是新房。排风打这出门,需得转一圈才回来。并且这绕圈也是有讲究的,叫不走回头路。
真是句好话!
可不就是不走回头路?
身处的花轿摇晃。
外面的抬轿汉也不知在做什么,吆喝几声。排风猛地往前载,要不是她坐的稳,就要从轿帘滚出去。
接着,又往后猛落,跟袋大米似的自由落体!
这叫颠轿。
是抬轿汉耍促狭,换着花样讨赏。
换别的新娘早被颠掉了魂,排风捂嘴笑得咯咯的。
她一笑,外面就颠的更卖力。
原来这就是新嫁娘!
排风不是头次穿嫁衣裳,当年少夫人进门,她也帮忙穿过。
但这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因为她知道,看不见的丝线那头,系得是那人的无名指。
迎新队沿杨家村一路吹吹打打,逢桥过桥,逢路过路。很多小孩在追轿,笑声尖脆,风里都含了几分糖意。
排风胸前八卦镜摇曳。
记得那日瞧见刘皓南卜卦,她好奇他卜什么。对方神情迟疑,排风就猜到他在卜他们的未来。
可能不适配?毕竟她不是他命定之人。
但那又怎样。
他和她的命运不在那小小的星图里,在自己脚下。
排风一路摇一路回想和刘皓南相处的点滴。
有时是他的退却、有时是他的决绝。有时是他的无情、有时是他想放却放不下的矛盾。当然也有醒来后他的小心翼翼。
排风在回忆里前行,足下微微一震。
轿子停了。
透过晶苏往前瞧,红绸质地的帘前隐约一道影子颀长。
此时正值午时、初秋的日光从穹顶抛洒,满目金红。
排风姑娘骤然心慌了。
怦怦。
怦怦。
活像揣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迎着掠金,一只修长的手牵起轿帘。
排风不自知的停下呼吸。目光跟着那脉络清晰的手一路往上。光亮阔大、视线相接,一时周遭仿佛都静下来。
明明外头全是喝彩声、嘈杂不堪,却就像一下安静下来。
排风只看到一双上飞的凤眼,幽沉沉映着她。
万千日光倾卷而下。
沿着浓密如华盖的树冠,从小巧的叶间空隙穿透。细细的光柱像缕缕丝线,将无边宽大的世界与他紧密链接在一起。
纷飞的桐花瓣成了他一人的背景板。
他定定与她对视着。
寻常人穿会显得怪的纯白绢衣,却和他搭配的相得益彰。外面罩着深蓝对襟,左臂上用红丝带系着朵开满的红山茶。
那山茶余下的部分在排风花冠上。
这是白族新郎特有的装束,与汉人不同。
他就那般定定瞧着她,褪去了往日的冷情。臂上的山茶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秋日光芒浸透了他,那眼中没了平时的冷清,尽是柔软。
排风恍恍惚惚的。
想起崖底那个关于新郎的梦。
原来。
真的是你……
修长的手朝她伸来,掌心向上。
排风深吸一气,伸手。刚一挨到,他就收了手劲。接着身子一轻,腾空被抱起!排风跟着转首,花冠晶苏曳起七彩微芒,和左鬓的石榴簪起了美妙的呼应。
他抱着她从花树下经过。
五福婆和先生一步一祝词。
他抱着她跨过寓意日子越来越红火的火盆。又将排风胸口辟邪镜取下,引弓钉在正房门头。
每个步骤都伴有大量欢呼笑闹。
然后拜堂。
排风跟刘皓南都没双亲。
于是先拜天地、再拜彼此。
大伙看他们拜的有趣,哄堂大笑。
又是番叽里呱啦的吉祥话。
排风被送回布置一新的内室,新郎则要出去支应喜宴。排风打量着药庐,它在她出门后被重新整理过。
竹桌竹几全都一尘不染。
刘皓南送她的短棍置于案上,与它成双的是那只玉佩。
排风拿起它们,轻轻抚摸,又珍惜的放下。
转首去看。
桌上净瓶插着不染纤尘的山茶。一枝如同凝结了月光的莹白,一枝是收集了所有暗夜之血才能幻化的幽红。
排风饶有兴致看了一会,到床上坐下。
可能昨夜一夜没睡,这一坐,居然坐睡着了。
再睁眼时,窗前已经撒下一截纯白霜色,排风赶紧瞧桌上更漏。“什么时辰了?怎么这么黑。”
“子时了。”
听到有人回答自己。白天记忆全回来了!咕噜一下坐直,连忙摸头上的花冠!还好!没睡乱!
“我睡了这么久?怎么没人叫我?”
“叫你做什么。”有人一撩花帘,打外间走进来。
是刘皓南。
他刚沐浴过,身上还是那套对襟白衫,头发却湿了、洇洇垂在肩畔、连带眉眼都似透明了几分。
排风一声不吭瞧他走近,心里怦怦的。
明明不是头次瞧见他沐浴后的样子,怎么今晚格外紧张……
“什么时候散会的?你喝了很多酒吗?”她小小声的问。
“没全散,村长还在前面替我瞧着。喝了几碗。怕熏着你,沐浴过了。”他在她面前最后一步定住。气息暖暖,扑在颊上。
小姑娘跟着眨眼睛,好像酒气沿着他呼吸袭来。“对了!觉不觉得我今日不太一样?”排风赶紧回答,好像声音洪亮就可以驱散这股尴尬似的。
“我看看。”
刘皓南从善如流,捧起她的颊。
室中亮着两支花烛,光影幽篁、照得小姑娘嫁裳鲜亮。她戴着这边新娘独有的花冠,没像汉人一样覆脸。
排风眼睛生的好,胜过春日的明媚,此刻这般隔着流苏盈盈望向他。刘皓南只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不自禁映了一吻在她眼皮。“很漂亮。”
排风悄悄摸了摸他亲过的位置,嘴巴抿着。“五福婆给我绞脸毛了,还擦了十斤面粉!”
刘皓南捕捉到她的小动作,喉结轻缓移动。“排风姑娘,那叫脂粉。”
“知道挺多啊,皓南大夫。”排风斜昵过来,眉眼春剪。
刘皓南笑而不语。
取来合衾酒,两人交杯饮了。
趁刘皓南去收拾。
排风回到镜前,尝试把花冠摘了。奈何这玩意不知道怎么戴的,和她头发左一道右一道缠在一起,难度颇大。
折腾了好一会都没成功。
正和花冠殊死搏斗中,腰上被轻轻一环。“拿不下来吗。”
“嗯,做不到。”男子气息一挨近,排风就脸涨了。
“做不到?”
排风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调侃。
腰上的手消失了。
它们去了她额上。
排风维持那个姿势僵住,美目轻眨。
那支刘皓南求娶时给她做的石榴簪率先被取下,回到铜镜前。
不知道他在她头发上又做了什么。
头顶顿时轻了不少。
“看看,是不是可以摘了。”他在她头顶轻问。一颗颗细疙瘩在嫁衣下冒出。麻麻、酥酥的、但排风并不讨厌!
“我自己来吧。”
“嗯。”
花冠被取下。挽了整日的青丝带着卷度、轻悠悠拂散颊边。越发映得女儿面容莹白、胜玉赛雪。
此刻的刘皓南离她近极了,浓长的睫垂敛,一瞬不瞬望着她。
排风下意识低头,揪着衣襟的手被男子握住。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东西,耳朵红了。
“方才看你困得睡着了,不愿叫你。这会子,还觉得累吗?”
排风不自主的发颤,不敢抬头,也不好意思摇头。嘴唇咬着,整个人像泡在樱花汁子里似的涨粉了。
他从后方环抱着她,唇几乎贴在她耳朵上。即使隔着两层衣裳,他身上的热力仍然强力的透了过来。
“怎地不说话?”他搂着她,嘴唇亲昵的在她后脖蹭了蹭。
排风姑娘紧张的不行,背脊也弯了。“还,还好。”
感觉到她的紧张,刘皓南暂停了动作。但是,也没松手,只轻捧起她一络垂在耳边的青丝,映在唇上吻了吻。
明明头发这玩意是没感觉的,偏偏本尊感受到了它。排风迟疑着,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鬼使神差一般,移到他手背上。
她想,这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不止是他在期待,她也是一样的。想为他做点什么,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起码,她想告诉他,她不是无动于衷的。
或许这样想有点傻,但排风很喜欢这样的亲昵。如果洞房就是这样一直抱抱,那么天天洞房也无妨啊!
排风停在他怀中。她的脸被刘皓南珍惜的转回来,拇指滑过抹了花汁的唇。
轻轻的,他在她额上留下一吻。“要不要再喝点酒?”最后一个字彻底化成气音。排风呼吸震颤,感觉到他和自己双手交握,环着她的腰也在收紧。
排风哪里不知道他在缓解自己的紧张。心跳飞快,摇头。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一直知道。
但是这半年来,他始终不曾越雷池一步。
她的身体因为感染到他的温柔而颤抖。
她的心脏,因为他的怜惜压抑而悸动。
排风其实很清楚,这辈子,他们能成亲实在是上苍偏爱。她已无比的知足惜福。耳畔、是他克制过的深呼吸。排风明白,今生今世,永远只为他一人泥足深陷,无力自拔。
窗外、轻风徐徐,拂开一室的柔意。
排风进一步握紧他的手,任他将自己搂的更紧。
转首望向他的脸,光影将男子五官勾勒的深邃无比。黑眸深处映着火,像两簇跳动的青焰。
排风心跳乱了节奏。
忐忑不已,舍不得躲开。
刘皓南一直在默默观察小姑娘的反应,看出她舀了更多勇气出来。又默默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呼吸深缓。
浓睫蝶翅般胡乱震颤,惶惶不知所措。
她羞怯的模样,让他怜惜,也更想狠狠地得到。
长指滑到她额前,轻轻一撩,微乱刘海被拂开。
这一刻时间缓慢的简直不真实。
排风卡壳了,在他的灼人视线下,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气氛一时暧昧过了头。
下一秒,他捂住她顾盼生辉的眼睛。
……有什么轻轻压在她的唇上。
轰!
排风大脑放空。
这是个绵长的吻,从压抑到狂放,起初只是唇瓣之间的碰触,很快这人便不满足了,开始往里入侵。
—内容已和谐—
**
结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下半夜排风那声声娇诉让刘皓南失去理智,瞧着她身上全是自己错手造成的淤青,刘皓南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该怜惜她更多的。
她累坏了,到现在都没醒。卧在他怀里,睫颤颤、眼闭闭的,像沉睡中的小仙子。但她比仙子更值得被爱,她就是她自己,无人可替。
他静看着她,帮她拂开脸上濡湿的刘海。
案上花烛燃烬。
天光温柔的抚在她脸上,抚在小巧的鼻梁上、抚在秀气倔强的柳眉上、还抚在那温热让他发疯的肌肤上。
刘皓南依旧静望着她,不忍惊扰她的梦。不是第一次这样贪看她的睡颜,在很多年前,他就这样看过。
他为她着迷。
几乎希望时间在此刻静止。
一股奇异冲动忽然袭上心头。
刘皓南小心的下榻,在书案卷开纸张。
牵袖、研墨。
他立在案后,以眼为尺、量过她的每一寸。
她颊上还带有欢爱后的桃晕,睡着了在吧嗒嘴。真没睡相,小兔子似的。刘皓南失笑,心的角落却在为她松动,不可思议的柔软。
天光偏移,下笔的轻微声响唤醒了沉睡中的姑娘。
她迷茫的醒来,眨眼。好酸!一清醒,酸楚感沿途赶来,疼的她想骂脏话!
被窝里余温不在。
排风刚坐起身,就看见披了外衫的皓南立在案后。一边注视她,一手执笔。不知在写还是在画,那样专注。
排风愣住,过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和他成婚了。
昨夜他们……
胡闹了半宿。
小脸发烫的排风姑娘立马拽被子把自己包好,像个肉乎乎的蚕宝宝。
床上的人一动刘皓南就发觉了,他没放下笔,冲她扬起嘴角。
那笑很温柔、让人一下就回到那年在崖底他放飞小鸟时的表情。排风姑娘心儿砰砰,趴在床上,托腮看他。“你在做什么?”
“画画。”他笔下移动。
这么文人骚客啊?成亲第二天就画画,真文艺。
排风脑袋瓜子尽想有的没的。
也想看他画什么,索性拥着被子下地。
刚一挨近书案、就被他拽进怀里,另一只手还在继续。排风有点脸涨,调整后定睛细瞧。
真在画画!
画里,是个歪在榻边的女孩子。红帐飘逸、嫁裳散落一地。那女孩全身上下只松松搭着条毛毯,堪堪遮住腰臀。
他画的很好。
完美的捕捉了室中光线,还原了女孩细致的曲线。闭眼时的神韵,精致的五官、还有那裸露的背,甚至连错手造成的淤痕也包括在内!
排风屏息看着,胸口的心脏大力砰砰跳。许久,才转开视线,回望刘皓南坚毅的侧颜。“原来你还会丹青?”
“会一点点。”
“谦虚!”排风嘴唇抿成一线,专注仰视。“这个人是我?”
“当然是你。”画作没完成,长手带着狼毫依旧在宣纸上下。
“可她很漂亮,我哪有这么好看?”排风临空指了一下。不信自己这么漂亮,皓南大夫是不是对她的情人滤镜开太大?
“她怎能及你。”他抬手,将她垂落的额发掠至耳后。
排风视线再度回到纸上。
青年的手像会施法,转折迤逦。不可思议的看那一笔成形收尾,写下小标‘刘皓南爱妻’。
排风念了遍这个新称号。
爱妻?
好陌生又怪异的称呼。
但是她喜欢!
排风悬停在他怀抱,砰砰心跳在耳边有力回响。她再次回首,浓长睫毛轻刷。“皓南。”
“嗯。”
“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她想起初初见面时,他扮做一个相士。那会她就已经觉得他很牛掰了。
再后来,事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第二次见面他就是仇人身份。
“会画画就算厉害?”
排风失笑,在他怀中转了个身。“你厉害的当然不止这些。”
“比如呢?”刘皓南嘴角噙笑,随手拾起小章。
“很多啊。比如说会摆天门阵了、陷害少夫人、陷害杨家、杀我啊、一个人斗我们整个天波府都不落下风,利用庞太师和我们的恩怨挑事……”
刘皓南神情不可察的一僵。
小姑娘还在掰手指。“但你也会给小鸟包扎伤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能施针救人,卜卦避凶。做自己做到或做不到的好事。我知道你其实有在偷偷赎罪,只不过你嘴巴厉害,不肯认而已。”
“……”
“皓南。以前少夫人说什么逆天改命有损阴德。但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如果一个人吸取了教训,决定不做的就永不再做。这种人的命就很难算准。所以说逆天改命,改的是自己的行为。能吸取教训改变活法就是改写命运。这就是一念成神或魔。”
“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我自己瞎琢磨的。”
“你很有慧根。”
“哈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从前陪太君去逍遥庵,太君和师太论佛理时我只想打瞌睡。对了对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从逍遥庵回来就看到你了。只不过你那时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怎么知道我当时没把你放在眼里?”刘皓南幻视了一下排风站在太君身后打瞌睡的样,忍不住弯了唇。
青年的笑仿佛会传染,一下飞到排风颊边。“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哼!笑什么笑,我打瞌睡好笑吗?”
“你不是也在笑?”
排风姑娘切了一声,又觉得不大好意思,嘴巴噘起了。“刘皓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她很随意的起头。
“什么事?”
刘皓南刚要低首相问。女孩子的唇、羽毛般轻轻印上他眼睛。“我爱你。”
小章自指尖跌落。
天地在这一刻也寂静了。
好像无数的花苞在耳边齐齐开放。
那一霎,刘皓南心跳被时间无限放缓。每一个跳动间,都是他熟悉的眉,他熟悉的眼,是她的呼吸。
绘画盖章这件事被彻底遗忘。
他俯身在她唇上吻下去。
万千天光自夫妻二人肩上流过,这一刻、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