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夜之奠》商弋

3、反正也是赖

　　梦的伊始是一层淡淡的金雾，雾气缭绕盘旋而出的是奇怪的样子，层层氤氲之后有一星红点，按捺不住好奇，会向着那红点走过去，渐渐地雾气渐浓，而红光越来越明显，金色的雾气好似变成了金色的纱幔，需要用手拨撩才可以前进，突然间，预料不及，红光消失了，好似有预感，李木子站在原地大叫：“唐课课！！！”
　　没有人回答，四处观望，雾气变成了一座淡金色的城墙，城墙高高而起，如同站在两面镜子之间，高耸入天，如此无限的循环，李木子强迫自己静下来，大声呼唤唐课课的名字，没有回音，声音如进入到了无形的吸纳器里，刚出口就无影无踪了，李木子迅速平息下来，不过两尺见方的地，四面的高不可测得城墙，抬首不见天，李木子第一次感觉到，淡金色是如此压抑的颜色，令人窒息。无形的逼迫紧锣密鼓的裹挟而来，刚刚镇定下来的心狂跳不止，李木子抑制不住自己，疯狂大叫：“唐课课，你在哪里！？”
　　这一次，李木子听见了回音，微弱但是清晰地回音，“我在这里！”
　　“哪里？”李木子欣喜若狂，四周的围墙突然间如雾气般悄然散去，一刹那的空旷让李木子一时适应不过来，急忙下意识的捂住了眼，在与此同时，他听见那个声音说：“九天之上，浮云之巅，我在这里......”
　　李木子听见有冰破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一波一波滔滔不绝的入耳，好似一座冰山坍塌了的样子，灌盈入耳的声响集聚出强大的力量，让李木子落下泪来，泪水如冰，划过脸颊，划破了笑。
　　“不要......在那里......”
　　唐课课闻声转头，睡梦中的少年极不安稳，破碎的低喃，紧蹙的眉头让人心疼，羸弱的身体带着无形的倔强，这个少年，不该来这里。
　　唐课课将三只兔子抱上李木子的胸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天亮了，醒来吧！”
　　李木子睁开了眼睛，三只兔子，又是三只并排排的兔子，这次是趴在自己胸前，歪着头，甚至李木子还可以感受的道他们的担忧，急切的寻找到一张脸，梦中的惊慌与绝望尚未退去，当看清那眼前的唐课课，李木子凄凄一笑：“唐课课，你在哪里？”
　　不等唐课课回答，他继续接了下去，“浮云之巅，九天之上，唐课课，那琉璃殿，你有否一日走出过来？”
　　撇开头不去看唐课课的反应，李木子轻轻地笑了起来，“唐课课，不是你忘记了我，是你的心中，从不记得我！”
　　眼眸里多了几许嘲讽，唇角也满满的自嘲，李木子正欲继续说下去，却被唐课课的一声断喝噤言。
　　“李——木——子。”一个字一个字，都咬牙切齿的说出来，唐课课的脸上有一种疯狂的笑意，积蓄而起漫天的怒火已成燃原之势，“你就是不甘心不是幺？你就是要来撩拨我不是幺？你知道那么多了解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理解呢？”唐课课撑着窗棱的手隐隐泛白，旁边榻上的李木子呆了，是喜是悲，是惊是叹，随着“李木子”那三个字响起，他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是唐课课知道。
　　唐课课慢慢弯下腰，一分一分的向着榻上半躺着的李木子逼近，无形的压力慢慢向他靠近，李木子看着唐课课的脸近在咫尺，双目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旋让人无法企及，眉峰似剑，眸若寒潭，“李木子，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离开。”
　　停驻在鼻尖上的那张笑起来像金莲绽放的脸，如此冷漠与无谓，就如同九天之上的那个人，寂寞已经将心全部侵蚀，遍体鳞伤却偏偏是一张冷漠的脸，一双淡漠的眼，端踞于高高的琉璃座上，看似无喜无怒，甚至还是悲怜的，可是内心里已经疯狂，疯狂到想毁灭一切，看地更深，就是绝望，唐课课与那个人一样，从来不给自己机会。
　　“课课，课课，”喃喃唤出的名字再不会有回应了，却还是想这样的亲你的唤下去，“如果可以，请你放了自己，其实，忘记不忘记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是最明白的，不是吗？”
　　唐课课霍然直起身来，负手一笑，隐隐的威严乍现，绝不输与曾经端踞天界的李木子，“我既不可救你，便会救他，如若两空，就再也没有机会救自己，从坠下九天的那刻起，余生一愿，不过是将这万千过往悉数忘记，不计代价！”
　　坚决如此，再毋须多言，李木子不是没有做好接受这样的结果的心理准备，只是每每在侥幸后衍生的诸多美好不是任谁都可以无所谓，从不惊讶于唐课课对于九天之上的那个人的感情，但是，真正从她嘴里说出来，心不能不痛。
　　“若是我告诉你，为了救你，我也不计代价，你会不会被感动？”李木子慢慢下了榻，眼角那丝泪痕隐秘，不着痕迹的擦去，“我也是九天之上坠下的人，你会不会同情呢？”李木子的语气慢慢加重，“如果我说，我为了救你上了九天，琉璃殿中，与那个人定下了契约，只是为了拉你出深渊，你会不会感谢呢？”
　　李木子直视着课课的眼，慢慢的笑了，渐渐笑出声来，“课课，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我会感激你的。”
　　“我不要你的同情，不要你的感谢，我只想在这生命的尽头，可以一直看着你，课课，不是因为长安所以我才要去，是因为，天上人间，有一些日子，我们在一起。课课，这微薄的愿望，最后不见天日，你当真忍心！”
　　唐课课怔愣当场，无法相信的望着那个不过少年身量，却有着千百年沧桑的人，“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课课，你在意幺？”
　　唐课课身体微微一震，慢慢转回身去，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我，不在意。”她回过头来，轻轻地对李木子说，“所以，请你离开。”
　　“课课！”不敢相信是这样的结果，李木子实在不敢相信，“课课...”
　　“请你离开。”
　　留存于最后，得来的不过是绝情。
　　“课课，你为什么就不可以是一个凡人呢？如若是凡人，你怎么可以不感动，怎么可以不同情？”饶是天界之主，千百年来得到的无不是尊崇与敬仰，被人驱逐当真还是头一回，哀莫大于心死，既被绝情以待，再去争取，已是徒然。李木子想，不如离去。
　　那三只兔子不知何时已全部趴在了窗台上，各自半闭着眼，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唐课课一一摸过去，“不过，你若可以变成一只兔子，我倒是可以留下你。”
　　峰回路转的这一刹那，李木子无言以对，再看一眼那三只兔子，可爱娇俏，圆滚滚讨人喜欢，但是，堂堂天界之主，虽是流落人间，化作一只兔子？太过荒唐，唐课课的语气，漫不经心，好似不过无关紧要的一个玩笑似的提议，等的，不过是他的拒绝，既然这样那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