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夜之奠》商弋

2、兔子都不是好惹的

　　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唐课课觉得脸上凉凉，用手摸一把，都是水。唐课课怔怔地看着漫布水珠的手心，心中郁结的惆怅翻涌而起，喃喃的问：“还要多久，我才会将你们全部忘记？”
　　冬月里的风凛冽刺骨，她批了厚厚的风衣百无聊赖的靠在窗棱上给自己催眠：快睡觉，快睡觉，不睡觉放兔子咬死你！
　　仨兔子蹲在不远处的红木大床上睁着红红的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她。唐课课睡不着，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
　　“雪下的好大啊！”
　　“是啊，不过我不记得上一次下雪是在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池塘里的金鱼冻死了没有？”
　　“早知道可能被冻死，就吃掉了。”
　　......
　　直到自己安静下来，才觉得是如此的冷除却身体还有心。
　　有些事不去记起并不代表就已经忘记，但是如果有些事已经忘记就一定不会记起。唐课课已经不记得自己漫长的生命里发生过的几乎全部的事，曾经很小心的幻想自己忘记一切时会是什么模样，但是，这无异与一个人幻想他死了之后是什么样子，忘记就跟死了一样，但是唐课课知道，全部忘记要比死要困难的多，但是如果不困难，那个九天之上冷漠如斯的人怎么会与她定下这样的赌约。
　　——你如果可以忘记你所记得的一切，我便饶了世人。
　　呵呵，摆明的为难，唐课课都不记得在那漫长的时光中自己到底记得多少，三界万生，又有谁尽数过自己脑海里何的三千过往，看了那么多年，所有的一切都是有留下痕迹的，而将这些痕迹一一去掉又是等的艰难。
　　思绪沉浸到最深处是一片伤悲，隐隐的痛持续不断，强作了笑颜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在笑些什么，人世间，最难做到的就是忘记，却偏偏不得不做。
　　李木子趴在墙头已经看了许久了，唐课课低头苦笑，唐课课身上弥漫的浓重的伤悲，唐课课眼中的绝望，趴在那山墙上，透过那朱漆的窗子都可以看到，可以看到，可以理解，却没有把握救赎。
　　李木子趴在墙头冻得紧，搓了搓手，脚下已经是一片冰凉，羸弱的身体已经是有些招架不住了，李木子苦笑：果真是到了尽头了。
　　却听见一个凉凉的声音道：“呵呵，爬墙啊！”
　　李木子正准备下墙了，一只手还搭在墙头，闻声动也不动了，那边唐课课戏谑的声音再度响起：“要看兔子吗？”
　　李木子回头，唐课课的笑单薄如蝉翼，如此不经雕琢，干冷勉强。
　　心中苦笑，面上不动声色，李木子将大部分的体重交付于一坯山墙，强作了轻松地笑，“唐课课，和我一起去长安，可好？”原本是已经演练过千遍万遍的话，此时说出口还是会颤抖。
　　唐课课敛笑，“不看兔子吗？”规避如此，知情知趣都不该问下去，去奈何心中的那份渴望太深太浓烈，无法自制，李木子凝视唐课课的眼，再一次问道：“唐课课，和我一起去长安，好不好？”
　　唐课课笑着摇头：“我不去！”坚决如此，是李木子从未见过的模样，李木子不禁要问：“为什么？”
　　唐课课笑的狡黠，“你是谁？”
　　话至此，已经明了，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了你去？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李木子苦笑跃下山墙，疲惫的身体让他来不及再看一眼。来时还抱着的最后一丝侥幸已经湮灭，还能说什么，唐课课不记得，不记得天界还有一个人，他叫李木子，有时候也会被唤做“李李”。
　　唐课课抱着熟睡的兔子们微笑着偏开头，雪光映照之下的那张素颜，苍白如雪。
　　李木子再次敲开唐课课的家门，提着湛清古剑，相之半月前更显得瘦弱的脸，我见犹怜当真一弱不禁风的少年。
　　唐课课将他上下一打量，笑道：“慢走，不送。”
　　李木子一把拉住转身离去的唐课课，“如果，我可以帮你忘记九天之上的那个人，你会不会跟我走？”
　　唐课课霍然转过身，满脸的惊讶，讷讷说不出话，嘴唇几张几合，最后是一声长叹，“我忘记了很多事，多到自己无法想象，当然，”唐课课一声嗤笑，“也不用再想象，”她望着李木子，相信他可以明白，“我是一个没有昨天的人，或许也不会有明天，停在当下已是最好，”
　　她摆手阻止李木子说话，“可是，夜夜梦回，还是忘不了他，九天之上，你说，是不是很寂寞？”抬头望天，雪后的天空干净的可以看见浮云之巅的那一角琉璃，“他说的，我记得多少，他便毁灭多少，那么，相反，我忘记多少，他便留存多少。”眼眸里的坚决是一种致命的蛊惑，李木子看着唐课课慢慢绽开了一抹笑，如同多少个百年前，他坐在大殿里仰望九天时看到的一样，盛放如同那天际一线偶尔一现的金莲，光芒耀眼让人不敢逼视，“但是，你是否可以保证，我忘记了他，是不是就记住了你，到时候循环往复，谁又来帮助我忘记你？我不会跟你去的，即使你的条件如此诱人，我不得不承认，我有那么一刹那被你蛊惑，我不知道你是谁，诚恳的说，是我忘记了那你是谁吧，但是无论如何，对于我，在这青城里慢慢忍受忘不掉的苦，也好过再徒添记忆扰乱心神，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此，还能在说什么？那样的笃定与绝情是李木子始料不及的，放开手任由那一扇朱漆斑驳的大门合上，犹如抽干了身体最后的一丝水汽，李木子颓然倒下，清湛古剑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重响，惊扰了已经尾随唐课课而去的兔子，李木子最后的记忆，是三只排排站在眼前的兔子，齐刷刷的歪着头看着自己，好似错觉，他感受到了来自于兔子的怜惜。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