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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执掌万生也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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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之巅,琉璃之殿,昂首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神,眉眼如墨,眸深似海,日日思慕,不可企及。
神之所望的,是天际的云山。
唐课课站在大殿外,再难进一步。
时隔八百年,座上男子一如往昔,岁不留痕,时若静止。一张冷然的脸,一双淡漠的眼,连抬首的高度,踞坐的角度都未曾变更,错觉好似就在昨日,唐课课还站在他的身侧,与他一起,看天际云山变幻莫测。
再难进一步,不是因为座上的是神,神威难测,而是因为大殿里的孤寂堆积而起,好似看不见的城墙,跃不过一步去。那样的寂寞,掷地有声,浓郁的化不开。
唐课课就那样隔着空旷的大殿望着他,不言不语不进不退。可是,他不曾回望,甚至所表现出的,是不知道她的到来。
唐课课突然间就落下泪来。泪水滴在琉璃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只一声,只一次。他未低头,但一定看见。
“为什么哭呢?”座上的男子却突然间开口,将唐课课下了一跳,止住了脚步,那男子又开口,“我说,你为什么哭呢?”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琉璃殿里,有奇妙的质感与威严,唐课课迎着神威严冷淡的目光,道:“神是无所不知的,又何必问我?”
座上的神好似十分赞同这句话,慢慢将头抬回原来的高度,闭上了唇。
唐课课不得不无奈叹气,“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呢?我会回答你的。”
“我是神,我知道。”回答她的是冷漠的声音。
唐课课摇了摇头,“你不知道。”
“因为你爱我。”
唐课课淡然一笑,他果真知道。
“是,你知道,但是你不懂。”
神的目光投了过来。
“你若懂,又怎会如此寂寞?”
神的目光深沉。
“如若不寂寞,又怎会疯狂如此。”
神的眸光中多了几分兴味。唐课课假装视而不见。
“如果不是疯狂了,怎会毁灭你一手创造出来的天地。”
言语之中已经有几分挑衅的意味,唐课课不易察觉的握紧了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泛白。她期待着他的反应,或许是勃然大怒,或许是无动于衷,或许他会随意地一挥手,将她轻而易举的毁灭。
神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琉璃殿外浮云过眼,万千姿态,他只是看,怔怔地只是冷眼看着。
唐课课失望了,其实无论他是如何的反应,只要是有一些波动了,就可以找到他的弱点,而神,是不可以有弱点的。如陪伴他的三百年来时他的缄口不言,神情不动,依然是那般踞坐雄姿,只是有多了些渺渺之感,再抬头,是再也接近不了了的感觉。
唐课课说:“明明,你可以不寂寞。”
抬头等他的回答,他却是无动于衷。
“如果你愿意,只要你愿意......就可以......”他的目光已经偏开,唐课课知道,他看的又是天际的那座云山了。
“......不再寂寞,不再疯狂。”
余音袅袅,隔着一室的清冷淡漠,显得单薄而无力,座上的人,神色平静的好似千年不化的冰雪,坚硬如铁,破不开一线的缺口。
,猝不及防,唐课课跪了下去。
双膝落地的声音沉闷却出奇的尖锐,神慢慢移过来的目光有一丝的不解甚至是意料之外的迷茫。
“为何要跪下呢?”神问。
“你是神,我自当跪下。”唐课课学着他冷漠的语气回答。
“一千三百年前你也未曾跪下。”神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无上的威严无穷的压力是唐课课一直以来都选择忽略的。但是,即便如此,唐课课也不曾真正屈服过。
“一千三百年前,你也不曾疯狂。”唐课课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炫白的华贵羽衣,大气简约的绦素,清丽绝尘的脸,无谓潋滟的眼。步步云霄,每一个新的高度都是再加一分的喜悦,那么忐忑不安,那么亟不可待。因为要看见的是九天之上的唯一的神。
传言他的威严,传言他的无所不能,传言他的几万年的传奇,传言他如何创造了三界,又如何的丰功伟绩,但是在她看来,端踞九天之巅的他,不过是她的日日思慕。
如果可以在他身边,一定要好好陪伴,绝不让他寂寞。
站在琉璃巅里,仰望琉璃座上的天人之姿,她笑的缱绻笑的魅惑。
“如果可以,我便在这里一直一直陪你,可好?”
她不在乎他的回答,也没有奢望过他会答应,她只是自顾自的站起,在他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中,一阶一阶迈上了那似乎高不可及的天阶,四百三十二阶,每一阶都是为自己筑下的城墙。
那时,唐课课还叫做袅袅,还可以抱着无限的希望,可以让他不寂寞。那时的袅袅,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会为他跪下,而以后的五百年,即便是立下赌约他几经是疯狂降罪的边缘,袅袅也没有想过要跪下。从一开始,袅袅抬头看见的不过是那个在自己心口碾磨了千万年的人,不爱说笑,习惯于冷漠。
而此时,唐课课跪下了,一切已经昭明,坐在座上的,是神,千百年来人人口耳相传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