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渡》金帛绣山河

6、血月危夜（六） 灵魂拷问：

　　“刚借那老者的力量破了禁制，恢复些法力，就强行调用本源，你胆子倒是大。”
　　李昭揣着手，立在她身前。

　　江云织紧闭双目，好久才道：“魔族境地，何故出现如此多的仙修？”

　　“你是如何进来的？”李昭反问，“你我既然能进，那方姓仙修能进，旁人如何不能进？”

　　江云织道：“这里是魔宫外门弟子晋级考核之地。冯遇楼说，往年难能一见仙修，且重金难买一个考核名额。”

　　李昭道：“是，但你觉得有那么简单吗。外门弟子考核，精心挑选红月满月的日子，内门弟子都不及。”

　　江云织微侧首蹙眉：“此话何意？”

　　李昭道：“杀戮产生魔气，血月催生魔气，以杀催杀，这些魔气能用来做什么？”

　　江云织缓缓睁眼：“杀气聚集，炼化魔头？”

　　“答对。”李昭负手，“你应当还想问他们炼化魔头做什么。众所周知，魔气滋生炼化的实体不属于活物，大多没有灵智，打起架来只攻不守，输了消散，赢了吞噬对方壮大己身。”

　　江云织道：“这二者有关联吗？”

　　“当然有。”李昭解释道，“下界仙修之中，有一个势力与上仙界密不可分，那便是灵山一百余仙宗。灵山与上仙界的仙族常有来往，如今魔界开放，不少仙修出入，其中自然不乏灵山之辈。魔宫施行开放政策，倒也没有禁止灵山中人来，只是他们来了免不得要带些消息回去，传回上仙界。自魔宫那位魔尊百年前重临世间后，魔界每年都会出现一轮血月，这段周期最是滋养邪煞之物，上仙界已经警惕好久了，一直以来都在想办法弄清血月的秘密。魔界禁止仙族出入，于是这些被委托的仙修，通常会假意参与考核，若是被抓就说是帮考核弟子入围前十甲，实际上都是心怀鬼胎，不安好心，来打探各种消息秘密的。”

　　江云织抓住他话中关键词：“你知道这么多，进入此地目的又为何？”
　　李昭收回手：“我说过了，我是无意中进来的，你不也是吗？”

　　她张口欲言，李昭又道：“况且这种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只要想知道，可以去妖市花钱买消息。你不用怀疑我，我就是个普通人。”

　　江云织又闭了嘴。
　　李昭的话真假无从论证，她也只能选择将信将疑，眼下最主要的还是如何尽快突破禁制恢复修为法力。

　　不过知道得多总比知道的少好，她顺着他问道：“你经常流连于妖市情报网？知道这些对你有何意义？”
　　李昭道：“探些八卦打发时间罢了。”
　　她不信有如此简单：“你还知道什么？”
　　李昭偏了偏头：“你想我说什么？你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江云织道：“算是吧。我想知道关于现魔宫之主的事，你了解吗？”

　　李昭定了定眸光，表情未改变，不着痕迹变了心思。
　　“上古年间，十八古神联手才除了珩琅，其身死道消，却仍能蛰伏万数岁月于今世死而复生，被后人称为不死之神，杀不了灭不了。
　　千年前上仙界退而求其次，一计下策将其镇压，却非长久之计。
　　镇压不过千载，便被其破了封印，上仙界差点搭上上古十八神留存下来的护界法阵，亏得守阵天将即使抽走法阵，放走珩琅，才不至于赔了本源。
　　珩琅卷土重来，势必会待来日时机，对上仙界展开报复。煞古邪神不死不灭，如此轮回耗下去，胜负早已注定。”

　　江云织道：“这是许多仙修来魔界投诚的缘由吧。”
　　因为看到了笃定的结局，看到了毫无希望的胜败。
　　李昭轻描淡写：“谁知道呢，也许吧。”

　　他话锋一转，注视着她：“传闻千年前煞古邪神重新问世，本可以那时便打下上仙界，却因为一个神谕传承者，而被封印无妄深渊。据说此人已经身死道消了，是因触犯天律，惹得诸天仙佛震怒，联手将其处置。”

　　听他继续说下去：“可怜一代天骄，做了这冤死鬼。若我是此人，定然做鬼也要将那些恩将仇报的小人面具撕扯下来揉碎。”

　　江云织没有看他，他便也望不见她眼中是如何情绪，只听她声音平平淡淡：“仙族死后自会长眠，鬼为凡者所化。”

　　李昭若有所思：“是么？那也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死也要将他们拉着垫背。”

　　江云织终于抬眸，颇具深意盯他半晌：“你是邪修么？”

　　李昭：“……”

　　-

　　考核秘境北部边缘。

　　冯遇楼醒来时，神情恍惚，双眼迷离，方圆就在她身边，见她睁眼，眉心凝重之色才化开。
　　“你醒了，还好吗？”

　　“我好吗？”冯遇楼糊涂缓了好一会，倏然一激灵：“我没死？”
　　“对，你没死。”方圆肯定回答她。

　　冯遇楼看着自己健全的手脚，立即起身蹦跳一回，简直比发财还高兴，不，大概和发财一样高兴：“我没死！”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冯遇楼左右观望，发觉洞口亮光，立即跑向光源。
　　天空红透了，似血一般，看起来这是极夜的最后关头了。

　　“我们快赢了。”冯遇楼拉住方圆，笑弯了眼，难掩激动，“我们两人进前十甲一定没问题！”
　　方圆颔首：“暂且就在此地不要出去了。”

　　冯遇楼顿住，后知后觉想起昏迷前的事：“你说的那个元婴老怪后来怎么样了？他是不是把所有人杀光了？”

　　方圆道：“不知。我那日带你走得匆忙，后来隐约听到打斗声一直未歇，直到走到这边地界才安静下来，我带你躲进这里，这几日也都守在这里，不曾出去过。”

　　冯遇楼握拳捶岩壁，痛恨骂道：“可恶的老家伙！真要把考核弟子杀光，就等考核结束，魔宫不会放过他的！”

　　冯遇楼烦躁地抓了抓头，倏地一愣。
　　方圆道：“怎么了？”
　　冯遇楼神情闪烁，末了摇摇头：“没什么。”
　　她望向血月，若有所思。

　　考核之境南部。
　　黑水池畔，数十道人影相对而立，有几人面孔眼熟，回忆则知几人是冯遇楼与江云织碰见的八人，也是伤方圆的人。

　　最显眼的当属左侧白发元婴道人。
　　元婴道人负手而立：“老夫为你等除去大半竞争者，现下该准备血月危夜结束后的撤退事宜，记住，若出去以后有人问及此事，你等须咬死不认！”

　　领头男子点头如捣蒜，作揖道：“谢前辈襄助！”
　　老者颔首，一阵风似得没了踪影。

　　“老大老大！我们要赢了！”小弟甲举起双手，就差喝彩。
　　“别高兴得太早。”男子阴郁脸色，“那老头子说了，作弊的可不止咱们。”
　　小弟甲“啊”道：“那怎么办？”
　　小弟乙道：“没事老大，那道士说了我们要进前十甲是没问题的。”

　　“没事你个头啊！”男子不悦地捶了拳小弟乙，“我要的是绝对的胜利。”
　　男子靠着树，给小弟们分析现在的局面：“过去几日闹得厉害，如果不是那凭空冒出的两个男女仙修忽然横插一脚，我们本来可以悄无声息把碍事的家伙解决大半，可惜了元婴老头没抓住那两个人，现在秘境里消息传开了，剩下的人肯定会更警惕，以防万一，不能再动他们。等考核结束，老头子准备周全，跑得快魔宫的人抓不到他，也就不会连累我们，剩下的那两个可不一定。”

　　“那两个仙修惨了！”小弟丙感叹道，“老大请的道人也是厉害，走到哪杀到哪，考核之前老大最忧心的黑甲十五联盟，在道士手里十招都抗不过，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不愧是老大请的人！”

　　男子受用地抬手，顽劣一笑。
　　小弟丁激动道：“我觉得胜利在对我们招手！听说魁首，是可以进魔君陛下武库选武器的诶！”

　　小弟甲插嘴：“有你什么事？有此机缘，自然是我们老大当选了！”
　　小弟丁笑容立马僵在嘴角，感受到老大打量自己的目光，他焉了下去，“我只是为老大高兴而已。”

　　男子冷哼。是否真心为他高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要时刻，谁都能为他牺牲。
　　面上不显，当夜小弟丁熟睡之时，小弟甲带着一众人，将其溺毙在黑水潭。
　　水地游鱼惊起，极速游行，所过之处下白骨森森。显然，这不是第一具尸骨，也不会是最后一具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