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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月危夜(终) 翻手顶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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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那魔族打出的一击,江云织接连又震破了一道禁制封印,一股蛮横的力道在体内冲撞,她于废墟穿梭,身后紧紧追着危险。
不敢有丝毫松懈,身后打来每一击击,她皆险险避过,也不禁暗道:“此人分明可一举将我擒住,却始终保持与我一致的速度跟在我身后,频频发动攻势,是为逼我使出所有底牌,还是另有他意……”
江云织加速绕过前方横桩,甫一回身,直面身后之人。
龙坚也在她回身时停下追逐的步伐,他活动着手指关节,语气不可谓不狂:“凡族仙修,怎么不逃了?”
江云织抬颏,极为镇定:“阁下似乎有话要与我说。”
龙坚目光闪烁,闷哼垂下手臂:“你倒是个心细的。”
“阁下不妨直言。”江云织收敛锋芒,以示尊重。
龙坚向前走了两步,二人相距十丈。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须如实回答。一,你来我魔宫入门弟子考核秘境,有何图谋!”
江云织道:“在下数日前途径,不知此地为魔宫秘境,待发觉异常,已被困在其中,不得已在此躲藏。”
龙坚道:“你有没有伤我族考生?”
江云织坚定道:“从未。”
龙坚道:“好,我暂且信你一说。二问,你来我魔界意欲何为!”
江云织道:“在下一介散修,遍走天下,并无目的。”
龙坚疑心再起,暗忖须臾,想到通过考核的仙修男子:“三问,你可有同族同伴,混迹在考生内!”
龙坚脚踏生波:“如实回答,若有隐瞒,严惩不贷。”
江云织正要说话,忽见远远一道雾气临近,于龙坚身边化为一个黑衣魔族,对龙坚躬身道:“殿下,尊上召见。”
龙坚面色变了变,毫不迟疑将身上尘灰掸去,一身破甲化为崭新长袍,黑发束起,干净利落:“带此人出去,听候发落。”
魔兵道:“是。”
眨眼间,龙坚如一道长虹远去,留下那黑衣魔兵在跟前,提步就要来擒她。
江云织眼眸闪过一道白芒,机会来了。
方才那人追赶她许久,她都未曾爆发全力,眼下前者已去,定是掂量以她发挥出的实力不可能战胜这后来魔兵,这才放心留一个魔兵在此。
眼下秘境之中,只余她与眼前魔族,若是放手一搏,未必没有生机。
假意跟随魔兵离开,临近结界,江云织狠狠在其穴道一指,将其身形定住,左手夺过魔族男子手中银牌,身形一晃,冲破结界,奔离向外逃去。
结界外,众魔兵只见一道长虹如流星般划过,眨眼就缩得比星星还小了。
有人反应过来,指向天际呐喊:“抓人!快!”
龙坚刚到正殿,外殿仙修女子逃跑的消息紧随其后,到了主殿跟前,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属下无能!”
龙坚紧绷着神情。
在他身前的,是一名独坐高台的男子。
那人身着玄色绣金袍,暗纹蜿蜒古老,气息平稳缓轻,独属于万人之上尊者所有,无形之中给人压迫感。
在其注视下,好似天之将倾,海水倒灌,也无法撼动其一分,只消其翻手便撑天,覆手可平海,绝古威严。
听闻秘境中事,男人身上毫无波澜,语气如往常平淡,只问:“何人。”
“属下不知。”龙坚头更低,“属下与其对峙,不慎中了幻术,幸得尊上唤醒。她趁机逃离,待属下冲破幻术,追赶试探于她,她却未曾出招,似乎修为平平,属下这才大意……”
龙坚顿了顿,咬牙道:“属下已命人追查,一旦擒拿,即刻带回!”
男人神情微动:“若她有意归顺我族,你等不要刻意为难。”
“归顺?”龙坚怔住,“尊上,可她触犯了禁令。”
男人骨节分明的指节在石案点点:“本座说过了。”
龙坚颔首:“是,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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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出北冥范围,危月夜已结束,见了半月红月亮,乍一眼瞧见蓝天白云,绿草彩花,江云织有一瞬恍惚。
天气大好,她垂眸,手腕脉络显现,丝丝缕缕,明明灭灭。
这几道禁制冲破,相应她想起了些旧事,倒是无关紧要,平白乱她心境。
眼下她不着急出魔域,现在魔宫要做的定然是封域,增派人手擒她,她不可急于离开,但也不可滞留此地过久。
妖市情报网……
思及李昭说过地方,江云织决定去此地探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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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亥时,妖市内,街道熙攘,灯笼悬挂。
人流之中,一道头戴斗笠的修长身影,迈步跨过一间客栈门槛,略停留在柜台,拿出几块碎银,递给掌柜,红帽子掌柜点点头,指给她一个房间。
二楼门阖上,女子将斗笠安放于身侧,自己盘膝坐于踏上入定。
黑白相间的气息环绕着她,江云织运气试探,无论多少攻击,那禁制就好似无底洞般全盘接收。
近日来她曾与数人交手,却无一人之力克此禁制,攻不可解,她又该如何破之。
妖市情报多则多矣,却无她需要这一件。
调息过,江云织将斗笠戴上,来到窗边,翻身跃下。
踩着一楼瓦檐,她凌空越起,脚踏临近的店铺二层,观察地势。
在人群中一眼望去,什么样的妖精鬼怪都有。
记得李昭说过,在魔界、凡界、冥界三界内,妖族是一庞大族群,虽未称霸一方零散分布在各界,但他们散似满天星,聚似一团火,此火扑不灭,一旦被沾染上身,必然被焚烧成灰。
这便是妖族能立足于乱世的原因,连魔族也心意拉拢,割地建设妖市,并为其建立强大情报网,而非驱逐。
江云织目光游走,定格在一糖仁摊位前。
摊老板手中画着糖画,摊前四人身着款式相似的衣物,举动熟络,面貌无害。
是凡界仙修。
凡修在妖市境内行走随意,定是有护身的法宝或底牌,他们身背行囊,不似要在妖市久留,不如跟着这四人,或许有出魔界的法子。
在那四人周围,有一身量高挑的男子引起了江云织注意。
此人怀中抱剑,帽檐低压,如是尊门神般挡在四人身后,呈现保护意味。
他便是这四人行走于妖市的底气。
江云织略一犹豫,果断将身形隐匿,悄然向那头靠近。
糖画摊位前,四名素衣修者,与五名异服修士,几乎把糖画摊老板围成一圈,若非糖画摊招牌像船帆高高竖起,在人堆里拔出头,定然无人晓得这九人探头探脑挤在一处做甚。
“诶!后来的不要挤!别挤了!一个一个来!”摊老板抹了把汗,对这几张麻烦的脸叹了又叹。
“谁告诉你我后来的!这个人是我朋友!我们一起的!”
“我也不是后来的!”
摊老板正要应,一道声音立马喝他:“你这里画错了!你看我法器上面是有鸢尾花纹的,你画得太圆了,根本看不出是我法器的模样嘛!”
左手位的男子手指着案上糖画,指指点点,“你认真点!”
摊老板皱着眉,觑了眼男子法器,手中漏勺滴下金黄糖液,重新填了几道。
男子又叫起来:“不对不对!我法器有十八道藤纹,你只画了七道!”
摊老板右手位的女子猛地拍上桌案边,尖声怒视前者,“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挑什么挑!我们还要画呢!你在这里耽搁我们赶路时间,到底有完没完!”
桌案被女修猛地一掌拍出好大块裂痕凹陷,摊老板眼一闭,不忍直视:今月才月初,又得买新桌。
再说方才挑剔的男子,被这嗓子吼得一愣,随即也是毫不客气一拳砸下桌案,两人一前一后左右开弓,桌案随即四分五裂,木板碎片炸起数丈,早不知飞哪去了。
“想打架?”
“打就打!怕你不成!”
男子一把搡开摊老板,与女子对峙。
江云织不禁想这糖画究竟有何魔力值得众人这般争抢。
气氛剑拔弩张,路过的零星目光投来,在此处停下了脚步,堵塞甬道。
“这是要打起来了?”
“嘿,真有意思,打起来才好。”
“两位!有话好说嘛!”
另旁等着卖糖画的四名素衣修者中,站住来个秀气少年,手上打着制止,一下子插进二人中央。
忽略女子眼刀,秀气少年面对男子,拱了拱手,“妖族糖画远近闻名,画得是神韵而非临摹的严谨,这位仁兄,你瞧这糖画虽不能和你的法器一模一样,但最独特的一颗花株却栩栩如生,若真把这十八藤纹填上,那就掩盖了花株的光华,反而画蛇添足!”
他摇头晃脑,标准的和事佬作派,说出来的话却不无真实见解,斟酌几番,男子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已成焦点,心下这才陡然升腾不安,真要在这里打起来对他也没好处,既然有台阶,那还不下?
男子收了威压,接过摊老板递来的糖画,鼻腔冷哼一声,还是装模作样道:“罢了!一串糖而已,我堂堂七尺男儿,懒得跟介女流一般见识!”
“是是是!”少年颔首,脸上是笑:“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你瞧不起女人!”尖声怒喝高涨,打断秀气脸少年的哈哈。
方才二人对话,彻底激怒了魔道女修:“两个猖狂小儿算个什么东西!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魔道女修刀出鞘,霎那寒光凛凛的刀刃便横在男人脖颈。
双方的同伴见状自然是要帮忙的,于是方才一起挤在摊位前的另外几人皆亮法器。
这下非是要动手不可了。
素衣秀气脸少年忙退回去,惊呼四起,他喉结滚了滚,险些被刀光劈到。
“玄嵩,让你多管闲事,当心人头落地!”一道稚嫩未褪的女声笑道。
秀气少年猛地回头,撇撇嘴看向身后的罗裙少女,“长安,你这是咒我呢!”
少女吐了吐舌头,摆出双逗眼儿,“略略略……叫你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玄嵩干瞪着眼撒不出气,转向另人:“哥!你还叫我收敛,你看长安!幸灾乐祸,巴不得我被砍死了她就高兴了。”
“小嵩,长二姑娘是提醒你,妖市鱼龙混杂,不比家乡,我们低调些为好。”
“就是!还是玄柳哥哥善解人意。”长安附和罢,她袖子被人一拉。
回首对上一张仿佛忧思过度,苦大仇深的脸,是方才一直默默无声,目睹他们拌嘴的长平,她的兄长。
兄妹二人相差七岁,五官却全然不像一个娘胎出来的,一个圆脸圆眼,五官精致小巧,面貌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一个窄脸长眼,身形如竹,染着孤寂的色彩,眼中总带着几分悲怆,不知在忧思什么。
长平复杂地看着自己亲妹子,长安拂袖甩开,语气不怎么好:“哥,你干嘛拉我。”
“你也收敛些罢,莫要闹玄二公子。”
模样活像是个劝人向善的和尚,长安不爱听。
她抱臂背对前者,“哼”一声不说话了。
“长二姑娘。”玄柳开口道,“长大公子也是为你好,你同小嵩一般性子跳脱,在这魔界并非好事。”
“就是。”玄嵩扬眉吐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你!”长安涨红了脸,被三人同时数落,她一时间语塞,跺了跺脚,尖声道:“轮不到你们说教我!哼!”
说罢眨眼就跑掉,消失在人流涌动中。
长平反应过来去追,已是大海捞针,他显得很是懊悔,面露忧色,一番心理斗争后向玄氏兄弟作揖。
玄柳玄嵩忙扶人,震惊不已:“长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二位公子。”长平抿唇,“在下想借此人,去寻小妹回来!”
三人皆看向抱着长剑的男子,男子始终一言不发,闻言也只是先看向玄氏兄弟二人。
有玄柳首肯,黑衣男子才不徐拱了拱手,身形一闪,鬼影迷踪,眨眼消失不见。
江云织眼前一亮。
见此身法,她大约能猜到此人修为,绝不逊色于北冥秘境之地中,追捕她的那名魔族之人。有这样一名高手随行,难怪那少年少女如此莽撞的性子,四人还能完好无损游走于魔界妖市境内。
周遭有被那男子身法吸引视线的路人甲,似是看出了其身份,窃窃私语着,看四名仙修的眼神都与前一刻大不相同。
江云织想,若她能伪装此人背后势力身份,是否能免于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长平道:“多谢玄大公子成全!”
“不必多礼。”玄柳扶起人,“长大公子身子不宜行远路,如此还要陪伴长二姑娘徒步跨洲,四处奔波,实在辛苦。”
“哪有公子说得辛苦。”长平摇头,“家中只剩我与小安兄妹二人,小妹一走,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反正命不久矣,不如陪她出来见见天下。”
玄嵩打着哈哈:“长大哥别说丧气话!等我们一同去了灵山,还期待着长大哥能被选入个宗门呢!”
秀气公子腰际明明晃晃,若隐若现的一枚赤金令牌闪烁光芒,纹路飘忽,似与方才那抱剑男子的是一对。
江云织聚神思索,难道是何身份信物?
长平道:“谢玄大公子、玄二公子安慰,只要小妹能如愿以偿拜入心仪宗门,长平别无他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