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年》你吃不吃鹳

8、解里 “杀我..

　　剧院的气氛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静的有违它的剧院之实，许既年只身走入了剧场，目之所及，一道沉静的影子在舞台厚重的阴影之中伫立着，仿佛早已等待许久。
　　“你来了。”
　　L轻轻的说，那声音跨过整个空旷的剧场，如有实质般的落在了许既年的耳边：“那么请先闭上眼睛吧，我要开灯了。”
　　好像家常便饭一样的平常，那话中好像有着不可推拒的魔力，许既年面对这样一个逃犯，竟当真闭上了眼睛，一阵强光闪瞬即逝，他睁开眼睛，完完整整的将那道瘦落的人影收入了眼中。
　　与照片上的完全是大相径庭，他的头发已经如雪一般白满了头，披在了肩上，他只穿着一身再简单不过的藏青色卫衣和水洗的牛仔裤，却还是显得十分空泛，瘦的有些不太正常。
　　“L？”
　　许既年出声确认到，他那种常年游走在繁忙任务中锻炼出来的危机感似乎再这时候失了灵，只觉得是在靠近一场阔别已久的良夜。
　　“你可以叫我解里。”
　　青年模样的人一直闭着眼睛，却仿若能够洞悉一切，仍怀着那种无端的从容与神秘。
　　“解里。”
　　许既年已经走到了舞台边缘，解里冲他笑了笑，回敬似的叫了他的名字：“许既年，时间不多了，他就要到了。”
　　作为一个在封闭的【白格南】里待了十三年的罪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话中的那个‘他’又是谁？解里是他另一个名字吗？【白格南】监制重重，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问题太多，不知从何谈起，许既年也谨慎的没有选择发问，解里身上谜团重重，而他却仍然没法对解里抱有任何的敌意，这种古怪略让他有些不太舒服，只好依旧保持着警惕和猜忌，抖落了袖中的刀在手，许既年又朝着解里靠近了一步。
　　“你有一双如雪一般的慧眸。”
　　解里抬了抬手，在空中写下一行不留痕的文字，而后淡金色的芒从他的指尖迸发，那些并不存在的虚空中的字渐渐转化为了实体，缠绕做一团引线一般飘向了许既年。
　　那点光并不刺眼，许既年下意识抬臂挡了一下，那团光微滞，而后就这么绕过了阻碍落进了他那只坏掉的眼睛。
　　“你应该望向真实，永不要沉湎和止步，猎人的枪口挽留不住欲飞的风鸟，避开旧日的阴影，保持缄默的品质，扼住疯长的灵魂，铭记：孤独是永恒的代价。”
　　解里的话如同未灵验的预言一般，他白色的眼睫微微颤着，像是沉睡的人即将苏醒。
　　“现在，请你举起手中的刀，对准我。让我们为即将到来的访客，上演一场属于命运的剧目。”
　　那番话中诸多不明的意味震颤着他的心脏，他想要后退，却被解里睁开的眼睛生生钉在了原地——那是一双再浅淡不过的樱色眼瞳，像是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辉遗落在了这里，而这一瞬间，那个眉眼带着平和郁气的解里消失的彻彻底底，只剩下一个满目荒唐，讽刺，重塑这狠戾的陌生人，或者说——L。
　　许既年不受控制的举起了手中的刀。
　　“你猜对了，”
　　仿佛验证他的话一般，解里开了口，嗓音不复温和：“我就是你们口中的L。”
　　戏剧性的。
　　L轻轻握住了那把锋利的黑刃，许既年被猝然坠地的血花恍了眼睛，想要身退却仍然不能动弹，一抹迅利的银光一闪，死寂的危机感突然开始警报，然而于事无补，一只机械手掌轻而易举的扼住了许既年的咽喉——那是L的右手，一条彻底被机械代替的手臂。
　　“你以为真正的【白格南】是什么地方？”
　　L诡异的笑了：“混乱的秩序，流动的金钱，贪、嗔、痴、欲......地上所有的罪恶都被收容到了这里，罪犯们歌舞于囚牢之中，称颂一切原罪的伟大，所有一切不被允许的规则统统被撕碎打破。”
　　“在了解这所‘监狱’之前，你得先知道什么是【白格南】。”
　　一声如同尖笑的哨声在他的唇畔间流连：“去过夜店吗？【白格南】，那里最受欢迎的酒，别称是......谎言。”
　　L收紧了手，如同耳语一般附在了许既年的耳边，为这场宣讲似的发言做了最后的总结：“新纪就是一场弥天大谎，而谎言是人类永远无法躲避的深渊。”
　　细碎的言语之中，许既年恍然听到了一声枪响，而后似乎是玻璃制品被打碎的脆响，下一刻，被扼住脖颈的许既年被果决的甩飞了出去，L钢制的指尖绽开琉璃般的结晶，而后如同霜花剥落。
　　“许既年——！！”
　　淖尔的声音裹挟着枪声炸响：“不要看他的眼睛！”
　　许既年被风轻托了一把，站稳，他咳了两声，思绪翻飞。
　　这到底是所谓的剧目，还是一个疯子心血来潮的游戏人间？
　　时间容不得他多想，但无论什么原因，现在他已经被动的被编入了这一剧场之中，只能着手演完早已定下的剧本。
　　许既年定了定神，下意识的碰了碰自己的左眼，抬头看向了正在闭着眼睛同L对峙的淖尔——一个‘失去了眼睛’的猎人，还能算作是猎人吗？
　　异能力悄无声息的发动了，风场形成，领域加压，L身形微滞，但依旧镇定从容，仿佛没什么人能让他停下脚步。
　　许既年找准方向，纵起袖中的黑色刀刃，即使闭上了眼睛，风场里的风流却仍能够指引他，为他找到L的位置。
　　“正北方向。”
　　他飞快的眨眼看了看淖尔的方位，指尖微动，刀刃便狠狠的刺向了L，L淡淡的看了过来，他抬了抬手，灿色的金莲绽开在与黑刃相触的指尖，金色的纹路渐消，如同引线一样缠上了黑沉沉的刀，与此同时，机械手臂后抬，直直接住了飞赴而来的子弹。
　　【异能力-时间表钟】
　　子弹绽开如宝石璀璨，时间的表钟一闪而逝，指针倒回，停滞的虚影轻晃，那条机械手臂仿佛从未抬起，尖锐的碎屑一瞬之间重组，冷冷的射向了L，L早已有了动作，他纵着那把刀甩向了淖尔，只微微侧了侧身，来势汹汹的子弹只在他的衣角留下一道痕迹，便去向了舞台的阴影，再也没有回头。
　　许既年意识到不对，他飞快的眨了下眼，只看见自己那把黑刃直直切向了淖尔，他赶忙拦住风流，肩上的风鸟不顾一切的撞向闪着寒芒的刀尖，清脆的落地声过后，破空声接踵而至，许既年迅速躲闪，一道冷冽的视线再次锁定了他，非常速的银臂挥拳裹挟着狠戾的劲风冲向他的门面，无数细小风流织成的索仅仅让L的动作有一瞬间的顿挫，这一拳最终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许既年的嘴角，许既年咬牙忍过痛感，迅速给出了反击，他的手在腰间一抹又亮出一把利刃，转腕刺向L的喉，灿色莲花却再次出现，使刀刃不能再向前挥动分毫。
　　“睁眼，看着我。”
　　如狂吟般的咒语生效，许既年被迫睁开眼睛，在一瞬间的惊惧与扼腕过后，他在那双樱色的眼瞳中又找到了属于解里的温柔。
　　“我会给你所有的答案，指引你走向终幕，”
　　解里说：“但并不是现在。”
　　“剧目走向了高潮，即刻便是我的终点，我给予你我的【意志】，也希望你能亲手赠我死亡的回礼。”
　　一团耀眼的金莲绽开在了许既年的眼前，早已没有任何回响的失明右眼突然开始钝痛，许既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叫，被解里风轻云淡的安抚：“没关系的。”
　　他喃喃刀，不知是在指什么：“没关系的，心跳与躯壳已是我的负累，许既年，”
　　“杀我，也是救我。”
　　枪声接连不断的响起，许既年的手腕猝然被抓住，整个人被狠狠的甩向了淖尔的方向，时间的子弹再次发动，那些子弹穿过了许既年的身体，势不可挡的冲向了解里，灿色莲花这次没能当下所有的攻击，解里中弹，而后皮肉与血骨被迸发的碎屑一点点渗透，变成了玻璃质的脆化结构。
　　“你总是还差一些的，”
　　解里摇了摇头：“时间并不能胜过一切。”
　　许既年在淖尔的帮助下站稳了脚跟，但右眼仍在发痛，像是正在烙进什么隐秘的魔咒，他一时间顾不得什么，但解里最后的那句话却犹在耳旁，平淡又深刻，仿佛也化成了禁锢他的咒语。
　　‘杀我，也是救我。’
　　解里很快从中弹的爆伤中缓过了神，再次针对向了淖尔，乘机睁开眼的淖尔不得已再次闭上了眼睛。
　　“西偏南，25米。”
　　许既年精确的报出方位，声音不免有些颤抖。
　　但他现在只能是淖尔的眼睛。
　　心照不宣的战术成了消耗解里的最好方式，他们交替着直面解里，直到许既年用尽了手中的刀，眼睛的痛感渐消，再次对上那双樱色的瞳孔时，他竟没有再次陷入‘美杜莎之眼’的境地，没有被动的接受命令，没有被控制，而向来不可视物的右眼此时竟如拨云见日般窥得了一丝光亮。
　　‘我给予你我的【意志】。’
　　他又记起了解里的话：‘也希望你能亲手赠我死亡的回礼。’
　　‘杀我，也是救我。’
　　许既年倒退几步，解里的指尖再次凝起金灿的莲，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淖尔的肩在战术的交错更迭中受了伤，此时他正左手端枪，站在了解里的身后，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明白，所以他叫了许既年的名字，在短短一次交锋之间把自己的柯尔特左轮甩给了对方，像是无声之中做出了某些抉择。
　　“自私的猎人也会假意慷概，”
　　解里不轻不重的说，他微微侧了侧身，再次闭上了眼睛，而后看向了淖尔：“真希望你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猎人先生。”
　　那份属于L的疯狂已然沉淀下去，解里静静的转向了许既年，他的面庞上不免沾了些星星点点的血迹，却依旧未能抹消他身上那几分浅淡的神性，剧院边场的光零落，在他的肩上留下些斑驳的影子，解里后撤一步，彻底藏入黑暗。
　　“败局已定，许既年......开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