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年》你吃不吃鹳

7、‘白格南’ “也就是新

　　难得平静的一次出行。
　　许既年亦步亦趋的跟在淖尔的身后，四处打量着这座‘市中心最大的游乐场’——格尼卡，他没来过游乐园，但其中的一切也似乎并没有儿时想象中的让人振奋：跳楼机的高度还不如博格丹娜随手抬出的藤曼高，所谓‘海盗船’也不过是在风的流动中晃来晃去，吓了他一跳的是陡然冒出的尖叫声，至于旋转木马......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淖尔要带他来玩这个。
　　面无表情的一轮游下来，能坚持全靠淖尔在一边，这家伙一身贵气，在这样的环境下竟也不突兀，他本人也还乐此不疲，甚至顺手从卖气球的小丑那里牵来了一只透明的氢气球，里边塞了只火红的塑料卡通狐狸。
　　“好了。”
　　氢气球白色的细绳灵巧的在许既年的小指上打了个结，淖尔满意的松开了手，托了托火红狐狸的底部，示意许既年抬头。
　　许既年的目光划过淖尔的招牌眯眼微笑，又落到了那只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狐狸上，不自觉地笑弯了眼睛。
　　“终于舍得换个别的表情了？”
　　淖尔注意到许既年的表情，伸手在嘴角比划了一个向上的弧度：“一直面无表情的话，可是会让我有些头疼的。”
　　许既年一下子有点语无伦次：“对不起......我是说.....你......”
　　“旋转木马好玩吗？”
　　艺术家问道。
　　许既年结结巴巴没敢抬头：“......嗯。”
　　嗯个鬼啦，明显的言不由衷的回答。
　　淖尔连表情都没变一下：“那就再去玩两圈。”
　　许既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但他没有开口拒绝，甚至为了逃离这种古怪气氛率先迈开了步子，刚走出去两步，脖子陡然多了点阻隔感——淖尔勾住了他的领口。
　　“还真去啊？”
　　淖尔揪着许既年的领口，往前走了两步：“怎么真的和小朋友一样说什么听什么，不发表半点意见的？”
　　许既年小朋友茫然的眨了眨眼，又把头低下了。
　　淖尔简直哭笑不得：“我就那么像大家长？又不是训你，你低什么头？就这么怕我？”
　　您的好友许既年拒绝回答。
　　淖尔按着小鸟同志的肩膀就要去抬他的脑袋，许既年脑子一热，猛的往后撤了一步就地蹲下了。
　　淖尔根本没料到是这么个发展。
　　许既年本人也没料到。
　　他埋在臂弯里的整张脸发烫，跟个蘑菇似的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更不敢动弹了。
　　“......行。”
　　淖尔也没辙了，干脆放弃把人捞起来的想法，蹲下跟人讲道理：“我们出来休假散心，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大可以直接讲，你老是紧张什么？”
　　许蘑菇闷闷的应了一声。
　　“......想不想吃棉花糖？”
　　淖尔突然问。
　　“......吃。”
　　“真的想？”
　　“......嗯。”
　　这个是真的。
　　淖尔不再问，许既年也不再答，他竖着耳朵听外边的动静，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心被塞了点硬硬的东西。
　　“在你的两点钟方向有抓娃娃机，自己玩会，我待会就回来。”
　　随即是远去的脚步声。
　　许蘑菇终于舍得抬了头，原地反应了一会才陡然发觉，人来人往的自己蹲在这里实在有点丢人，这才慢吞吞的站起来，向两点钟方向的娃娃机前进。
　　淖尔给的硬币数量不是很多，一共六枚，许既年从中挑了一枚最亮的装进了口袋，这才分出神去看娃娃机的说明指南。
　　试探性的投入两枚硬币，指示灯刚刚亮起，他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许既年？”
　　许既年回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叶听。
　　作为唯一一个被许既年记住名字的家伙，叶听本人的贡献可谓是‘功不可没’——官二代混日子来的异能特别组织集训营中属于还算认真的，靠天分混在‘万年老二’的位置、自封是许既年的‘第一对手’、专业的‘消息配送员’——为了在许既年身上找点优越感，把大把有效信息外送的傻子。
　　有关于A0917特开组的消息也要多亏这位‘忠诚’的好伙伴。
　　这是两人在集训营分别后的第一次会面。
　　许既年垂下眼，有些懒得搭理他，他回头去看自己的娃娃机，发现可用时间刚巧走到了零，于是又沉默的往里丢了两个硬币。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叶听显然没有放弃和他交流的打算：“我听说你被特开组录用了啊？......奥，我是不是早和你说过，特开组收人就是个应付上级的幌子，这才几天你就被清出来了？”
　　许既年恍然回到了集训营耳朵不得清净的日子，敷衍道：“对。”
　　“真的假的？所以你现在在格尼卡卖气球？”
　　“嗯。”
　　“生意不错？”
　　“嗯。”
　　......
　　叶听沉默了一会儿，转而攻向别的领域：“......我现在在【白格南】就职。”
　　娃娃机的抓钩一甩，十分精准的勾住了白鹅的长脖子，最后卡着那个说圆不圆的鹅脑袋丢进了出货口，耳边捕捉到一个稍微陌生的词汇，许既年微微分了分神。
　　【白格南】
　　新纪的‘监狱’。
　　“你很想知道的样子？要不要‘恳求’我一下......”
　　叶听话没说完，便又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许既年只是漠然的看向他，完好的那一只黑色眼睛含住了几分轻佻的讽刺，从叶听身上的制服目移至他的眼睛。
　　叶听没忍住退后了一步，还没找出什么挽尊的话，就听见许既年毫无起伏的声音：“求你了。”
　　......谢谢完全没感受到诚意。
　　他缓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就看见许既年向他伸出了手：“有硬币吗？”
　　叶听再次两眼一黑。
　　“【白格南】，官方的正规收容所，也就是新纪之前我们常说的‘监狱’，主要负责组别是A0123的成员，工作内容无非就是收人，看人，抓人，说白了跟看看门狗似的，整体待遇还不错，就是跟咱们特开组比起来差远了。”
　　淖尔的声音猝不及防的落进了许既年的耳朵里，许既年遏制住原地变蘑菇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那只鹅从出货口给拽了出来。
　　叶听眼见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冰碴子一秒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刺，那张写满了锐意的脸上无端多了几分羞赧的意味。
　　......转变堪称魔幻现实主义。
　　叶听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成了看门狗，他转头看去，发现来者是A0917特开组声名远扬的‘猎人’，独树一帜的艺术家，可此时，这位前辈的手里正捏着两只粉嫩嫩的棉花糖，腮帮子被棒棒糖抵出了一个鼓鼓的形状。
　　“喏。”
　　淖尔给许既年递了只棉花糖，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大把果味儿棒棒糖，逮着塞进了许既年手里，话却是冲着叶听来的：“A0123组的很了不起？”
　　叶听不敢说话，淖尔也没打算多为难他似的，他抬腕看了眼表，又把重心转向了许既年，说出的话却生生让叶听愣在了原地。
　　“【白格南】前两天弄丢了人，代称‘L’，似乎就在这座游乐场里......说起来这个L好像曾经是异能特别组织的天才研究员，后来失踪到了威洛克斯之墓......”
　　许既年的心揪了一下：“林缈？”
　　“不不，”
　　淖尔微微笑了笑：“他可比林缈有意思多了——在背叛了异能特别组织后，他为威洛克斯之墓效力，推向威洛克斯之墓走向了‘辉煌’，而后却和从前一样再次反水了，在两方势力的追踪通缉之下，他仍然在外逍遥了一年，一年后，他自己跑去【白格南】报道了。”
　　许既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淖尔捉住许既年受伤的右手，看了一圈包扎好的伤口，慢慢悠悠的把话收尾了：“算算从他自投罗网到现在越狱已经过了十三年了，你就不好奇这个人跑出来......到底要做点什么吗？”
　　“觉得游乐园没意思的话，就参与一下【白格南】的‘活动’，怎么样？”
　　......
　　叶听回过神来的时候，A0917特开组的两位已经捏着粉嫩嫩的棉花糖离开了。
　　【白格南】的工作因牵扯太多，一向都涉及保密协议与各种杂七杂八的相关政策，机密性很高，可那个‘猎人’对他们本次的行动已经了解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
　　他抹了把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感觉风声更明显了一些。
　　“叶听！”
　　同事拍拍他的肩：“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你没有看上头发的新通知吗？”
　　“新通知？”
　　叶听好似有预兆一般心里一慌，他赶忙拿出通讯器检阅未读信息，【白格南】那边果然来了新通知：
　　有关于‘L’的抓捕行动已将主重心转交给A0917特开组成员‘猎人’‘飞鸟’，其他成员必要时进行相关辅助行动，确保任务顺利完成。
　　特此，请谨记守则——
　　请‘忘记’所有的秘辛，饮下缄默的【白格南】，【白格南】的意志为殉道者安葬，永久的凝望人类的深渊。
　　——【白格南】守则
　　......
　　许既年抬手，再次送飞了一只风鸟。
　　整个偌大的游园一时间被细风包裹占据，寻找着那个被称为‘L’的通缉犯的踪迹。
　　自淖尔的任务申请通过以后，有关‘L’的信息便被【白格南】官方以保密信息的形式发送到了他的手机。
　　照片中的面孔意外的是一张古典的东方面孔，黑色短发，眼睛半眯着在笑，年龄不大，是同许既年差不多的年纪，比起越狱逃犯的身份更像是大学文学系的学长。
　　下面的信息更是令人心惊，许既年有些不敢想，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仅一手托起了宝石玫瑰原本走向低谷的研究，为新纪的大跨度埋下了伏笔，又轻而易举的勾连起了威洛克斯之墓的辉煌，两次几乎称得上是‘轰轰烈烈’的反水也没能把他的退路给封死。
　　事实上，诚如淖尔所说，‘L’既背离了组织，也背弃了威洛克斯之墓，一生都在做一些夹在两面对峙之间的穷举，十三年前主动到了【白格南】，当了十三年的‘阶下囚’后的今天，又莫名其妙的摆脱了重重监制逃了出来，堪称新纪里最会反水的一个高智商奇葩。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许既年按灭了手机，风声已经替他找到了‘L’最后的位置——格尼卡主题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