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年》你吃不吃鹳

4、威廉姆 “真热闹啊

　　电梯缓缓停住。
　　相比于广电大楼一层，这里的情况简直要糟糕太多，除却早就被炸的七零八落的设施，焦黑的墙壁与满地的碎玻璃以及一些隐隐绰绰的血迹能够让人解读出这里曾发生过什么，这比许既年在风雀的视野里看到的还要震撼的多。
　　他之前很少参与这种烈度的案件。
　　许既年掂了掂手中的枪，闭眼捉来了一缕来自于高天之上的风，那报幕似干瘪的新闻稿还在继续，在整个空旷的顶层来说显得尤为突出和明显。
　　“歌颂威洛克斯之墓......歌颂威洛克斯之墓......”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中央播放厅的门口。
　　‘嘭’
　　他开了枪。
　　坐在导播位置上的安格·乔并没有回头，那颗子弹在进入她的领域之时就已经提前炸开了花。
　　“小麻雀，这个烟花算是我们久别重逢的见面礼吗？”
　　久别重逢？
　　许既年皱了皱眉，博格丹娜倒是冷笑一声：“那您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
　　“说起这个，”
　　安格·乔掐灭了指尖的焰火蔷薇，她起身走向了许既年的方向，直到一丛新生的灌木拦住了去路，她才堪堪收住了脚步，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我记得你并不在我的受邀行列吧，女士？”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那个还在不停播报的男主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滚蛋，男主持人如临大社一般跌撞着冲向门口，却在即将逃出生天之时感受到一种彻骨的热意，触到门框的手顷刻被高温融化，连骨头也没能剩下。
　　一瞬之间的变故让痛感姗姗来迟，他还未能感受他本应得到的疼痛便被一阵柔和的风给裹挟，绿色的枝条迅速攀满整个高温空间，一根粗而壮的藤曼自窗外腾升而起，破窗而入，将他一整个环住带离了这方危险的空间。
　　面对这一切，安格·乔并没有插手，她驱使高温弄坏了直播设备，这才施然的吧注意力放回到了许既年的身上：“七年前，威洛克斯之墓，玛格丽特以及丢失了的雪夜......哈，我就说你还记得，你那只眼睛，我死都不会认错。”
　　博格丹娜看向许既年，只见他无意识的攥紧了手，视线有些许的空茫——许既年在回忆，他记起了自己十四岁的那个雪夜，那个充斥着生死，恐惧与无限逃亡的雪夜，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赤脚奔跑在雪地上，像是在奔向一个没有眼泪的明天。
　　而安格·乔仍在娓娓道来，她的脸染上几分怨毒之色，目光不离：“逃得掉的始终只有你罢了，不是吗？连你也没能料到我能活下来吧？”
　　许既年如梦初醒似的，他沉默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点燃，然后沉默的看向了安格·乔，安格·乔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她低头笑了笑，把许既年的沉默当作了愧疚：
　　“不过还是要感谢你的抛弃，当年那场本该在你身上完成的改造实验转嫁给我之后，又让我重新得到了价值，至于你，只不过是一个被放弃的残次品罢了。”
　　这些消息显然是博格丹娜闻所未闻的，但在这种场合摊开了说显然并不是一件好事，她抬头，指尖隐隐聚起一点幽暗深沉的绿光，可下一刻，许既年有些颤抖的手按下了她的动作。
　　“说完了？”
　　他冷冷的看了眼安格·乔，低头吐了口烟：“那我要纠正几点。”
　　安格·乔张了张嘴，但许既年显然并不打算给她反驳的时间：“第一，是你自己选择走回了威洛克斯之墓，与我无关；第二，你并没有资格来评判我的价值；至于所谓‘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可以逃掉’这样的可笑想法，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博格丹娜吹了声口哨：“讲完了，那就动手吧？”
　　仍是一瞬之间，绿色的植物开始疯长，交织的林叶如同一张丛林的密网扑向站在原地的安格·乔，然而野火自起，赤色的火舌贪婪的攀住植物的叶茎要将其啃食殆尽，它的利齿留下无数烟熏火燎的伤痕，碧叶也成了一触即散的飞灰。
　　这一切却没能停止植物的疯长，安格·乔避让不及，那些绿影如同鬼魅一样紧随其后，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指尖一瞬之间生出了一朵焰火蔷薇，那朵小小的蔷薇如同种子一样悠悠坠地，攸的爆发出了明亮火光。
　　异能力【劫掠的火种】—盛放。
　　那火光烧尽了四周的绿植，焉有扩大的趋势，也许它本身的确实是一个威慑力十足的炸弹，但许既年的风场要比它更快，那点火被重力压缩在一方小小的空间，爆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花，只掀起了一阵夏季风似的热潮便匆匆的谢了幕。
　　“谢谢你返还的烟花。”
　　许既年抬了抬下巴，他嘴里噙着的那支烟也逐渐烧到了尾，博格丹娜紧随其上。
　　异能力【维多利亚玫瑰】—解构。
　　那些生长为巨株的植物在她的指挥之下分离成了坚韧的细腾，潮水般的涌向安格·乔，烈烈热风中，安格·乔的视线越过天罗地网似的藤曼，与博格丹娜审视的目光遥遥相接，下一刻，张牙舞爪的植物停止了越界，而博格丹娜则是兀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她那双漂亮的暗红色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隐隐绰绰的白雾，显得不是那么的清明。
　　异能力【劫掠的火种】—秃鹫的凝视。
　　许既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然而他根本没来的及移开目光，便被那双有着秃鹫般锐利的眸子给锁定了，下一刻，他被拖入了记忆深处的那个雪夜。
　　广电大楼顶层的风波暂时归于平息。
　　安格·乔将那些碍眼的植物尽数焚烧成灰，没有了异能力者的加持，它们的生命简直脆弱的如同易碎的玻璃制品一样，她一步步的走近了博格丹娜，停驻在她指尖的焰色蔷薇在博格丹娜的眼瞳中一闪，一段画面便徐徐展开在了她的眼前。
　　人只有被掌控了弱点，才能像待宰的羊羔一样容易拿捏，那些曾经被她控制过的人的记忆无一不是他们自己最大的恐惧。
　　安格·乔微微一笑，然而那副图景中的画面并不是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小博格丹娜被一个与她自己有七八分像的女人逼到了墙角，她的咽喉被女人死死的扼住，在不断上涌的窒息感中，她面无表情的给手中的枪上了膛，抵在那个女人的腹部利落的开了枪。
　　失去桎梏的博格丹娜身形开始抽条长大，直到恢复了成年版博格丹娜原本正常的身体系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这个单调的场景中辗转多处，最终缓缓看向了现实中的安格·乔。
　　见鬼！
　　安格·乔暗骂一声，但她对自己的幻境仍抱有一定的自信——目前还没人能在彻底进入幻境之前主动唤醒自己，也没人能在幻境中杀伐果断的将自己抹杀，毕竟相由心生，梦魇又怎么能被轻易的逃过去？
　　她走进许既年，这位与她曾在威洛克斯之墓的实验中共处了一年的昔日同伴最怕的是什么，她当然最清楚不过，噩梦总是一个连一个接续不停的，她指尖再次凝起火色的蔷薇，毫不意外的进入了那个他们逃离时的迷蒙雪夜。
　　场景却不是她所想的，必然失败的追逐。
　　僻静的暗巷中，威洛克斯之墓的追逐者横死在雪地上，但诡异的是雪地上没有一丝血迹，干净的就如同沉默的白纸，那些尸体的枪伤处凝结的是如同宝石一般闪烁着的结晶，在这种场景种显得犹为惊心。
　　开枪的不是许既年，这毫无疑问，他那时分明是手无寸铁，只能呆愣的站在巷子深处等待着不期而遇的拯救。
　　安格·乔的目光缓缓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但同样的，她没有在许既年身上看到任何旧日梦魇的影子，他就静静的站在暗色深处，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安格·乔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划过那些死相可疑的尸体上，最后顺着许既年的目光缓缓看向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的男人。
　　怎么会是他？
　　救下了许既年的人怎么会是他......该死。
　　各种纷杂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安格·乔甚至有些失去了理智，她深呼了一口气，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男人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个时机？紊乱的思绪让她错失了那一缕鲜血的味道，等她反应过来面前生风，许既年彻底清醒时已经为时已晚，她的左眼无情的被一把小巧的袖中刀给刺穿，炙热滚烫的温度没能把那柄刀给融化，安格·乔痛叫着退后行至‘安全距离’。
　　异能力解除，博格丹娜从梦魇中挣脱，她环视一圈，发现安格·乔的左眼被捅了个对穿，也顾不上发火了，笑得一点风度也无：“新造型不错啊，女士......你受伤了？自己弄得？”
　　许既年甩了甩手上的血，应了一声。
　　“对自己真狠。”
　　博格丹娜没多说什么，转而看向被伤的更狠的安格·乔，她正忍痛狠狠的瞪向许既年，却冷不丁对上他那双镜子般沉静的眼眸。
　　“谢谢。”
　　安格·乔听见许既年说，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没什么。”
　　博格丹娜再次抬起手：“他在向你告别呢。”
　　异能力【维多利亚玫瑰】—寄生。
　　鲜活的藤曼瞬间将安格·乔一整个束缚住，安格·乔再次燃起赤火，却再也阻止不了如此快的生长速度，嗜血的植物自她的伤口中疯狂生长抽芽，死死勒进了她的皮肤。
　　“威洛克斯之墓的成品也不过如此，拿着那些宝石玫瑰来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真是暴敛天物。”
　　博格丹娜收紧了手，继续压榨安格·乔躯体里的血液与氧气，安格·乔被她的话刺伤了似的，她的嘴唇止不住的发颤，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在她这一瞬的恐惧之间，那些本已熄灭的火突然从她的腕间爆起，一寸一寸吞噬她的皮肤，她脸上的血肉开始分崩离析，和着滚烫的泪水烧干在了沸腾的空气之中。
　　安格·乔所有的神气都被夺去，她哽咽着祈求：“许既年，许既年......你跟我回去吧，回到威洛克斯，我会死的，你不能......你不能......”
　　烈火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然而空气却开始剧烈的暴动，安格·乔仿佛化成了一个人形炸弹一样濒临爆炸，博格丹娜的藤曼压不住火，许既年的重力加压没办法把这样规模的爆炸压缩到无害的交过，最多最多，这栋楼是保不住了。
　　“走！”
　　博格丹娜当机立断，重新操纵起窗外巨大的树藤，安格·乔疯癫的尖啸刺的许既年耳朵生疼，他还没转身准备转移跳窗，一声清脆的枪响突然炸响在了空气之中。
　　“真热闹。”
　　艺术家的身影出现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演播室中：“我是指物理意义上的。”
　　那颗子弹飞速的掠过空气，打中了‘火人’安格·乔，宝石玻璃般的结晶瞬间压熄翻腾的烈火，结出了一片漂亮的赤色晶幕，‘火人’就这样变成了精致易碎的雕像。
　　“来的真早。”
　　博格丹娜松了一口气，淖尔眯眼一笑，转了转手中的左轮：“毕竟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呢。”
　　异能力【时间左轮】—停摆。
　　许既年只是看着如神兵天降的淖尔，放任他的身影同方才幻境中的人慢慢重合到一处。
　　“你怎么会......你明明是......！”
　　安格·乔已经不成声调的嘶哑还未完整的说出口，便碎成了一片片零落的亮色粉末。
　　“是啊，骑在威洛克斯之墓头上的猎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淖尔掩去眸中的冷光，放下了左轮：“我想【威廉姆】边角料拼凑出来的废品并没有资格知道这些。”
　　许既年恍然从那个梦似的幻境中惊醒，看见淖尔一步步向他走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躲什么？”
　　淖尔不由分说的把左轮塞进了许既年的手中，捉住了他手上的右腕：“总不能是受了伤，怕挨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