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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魅魔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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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在巫师殿住了好几天都没有见过大巫师,诺瑟中间倒是来看了他好几次。
“小羊长大了点,”诺瑟和他说:“在寄养牧场那儿养得肥肥的,等你好了我们去看它。”
伯尼很开心:“好呀,那看来我要尽快好起来。”
真乖,诺瑟又想摸他的脑袋。
虽然话这么说,但以西也不是吃素的,伯尼的情况时好时坏,偶尔需要的稀有药材还是诺瑟从外面搜刮回来的。那天伯尼反复高烧到不省人事,居然重新做起了小时候那个未完的梦境。
他又重新看到了那朵金色的,在风中摇晃的花朵。
灰雾森林那片光秃秃的枯叶林,最接近生命荒漠的贫瘠之地,怎么会长得出这样的花?
身体很累,胃里很空,脑袋也很痛,伯尼吞咽着唾沫,他自从逃走后就一直没吃过东西,现在快要饿疯了,伸出颤抖的手去护着摇晃的花朵,却满脑子都是要把它吞下去,用来填充自己的胃腹。
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伴随着地动山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伯尼呆呆的抬起头,看见了一支从身后远赴而来的军队,轰隆隆的架势比兽潮还要骇人。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原以为这支看起来势不可挡的军队会直接从自己身上压过去,但是慢慢的那支军队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领头那个穿着金色盔甲的男人下了马,稳步朝他走过去。
“头儿,这是只混血魔物,可能是那些恶魔抛出的诱饵,请您一定要小心!”男人身后的下属劝阻。
伯尼的嘴唇动了动,“我不是......”
所有人都肃整的在原地戒备的盯着他,似乎只要他有一点点不对的动作,他们就会马上策马从他的身体上践踏过去。
男人走过来,先是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摸伯尼的脑袋,温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伯尼小声:“我叫伯尼。”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我逃出来了,我好害怕,好饿。”年幼的孩子终于敢说出“害怕”两个字,他细声呜咽起来,像是受尽了平生的委屈。
被灰雾森林的恶魔抓走,受尽了此前没有见过的折磨,他没有哭过一次,但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
男人摘下头盔,露出夺目耀眼的英俊面孔,冲他安抚的笑一笑,伯尼就看得呆了。
“我叫拉瑞,这一次来灰雾森林是来讨伐恶魔的,如果你信任我,你可以先和我们在一起。”
拉瑞。
伯尼牢牢的记住了男人的名字。
拉瑞把他带走了,暂时放在身边几天。那是他渡过的最快乐的几天时光,男人对他很好,给他吃饱穿暖,几乎无微不至,但是他们看起来总是很累,身上带着伤。
伯尼知道的,那些恶魔很可怕,很恶心,总是喜欢做坏事,拉瑞是来替他们打跑恶魔的。
“你住在哪里?”
伯尼如实告诉拉瑞,他是在神父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被闯入家里的恶魔掳走的。但其实他在神父那里过得也不好,从来没有得到过关爱,所以一旦有人对他表露出一点点关切,他就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的用力缠上去。
拉瑞沉默片刻,对他说:“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就去和你的监护人交涉。如果我去神父那里接你离开,你愿意和我走吗?”
那天的伯尼真开心啊,他抱着拉瑞的胳膊,用力点头,拉瑞也露出淡淡的笑容:“但是我要先把你送回农场里,你好好的待在家,不要出来,等战争结束了,我就马上去接你。”
伯尼怀抱着期冀,被一个下属连夜骑马送回农场里。
神父看到伯尼被送回来了也没什么表情,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那个下属见此情况也明白了什么,摸摸伯尼的脑袋:“等战争结束了.......”伯尼知道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所以他一直在等,一直等,等到三个月后恶魔败退,灰雾森林的魔界大门被彻底关闭,魔主死去,以西被重创,拉瑞公爵又一次胜利了。
但是后来他却等到了公爵暴病身亡,麾下骑士团全部解散的消息。
他不知道,公爵在战争中染了疫病,而媒介就是他在灰雾森林中捡到的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被拐走的事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意外,而是神父故意为之。
他也不知道,以西把他放在恶魔堆里,在他身上用了灵能,他身上流着以西的血,所以对以西的灵能免疫,但拉瑞却不是。
拉瑞在军中和他接触最多,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憧憬而又希冀的等着,等拉瑞来接他离开。
他等了整整二十年,从憧憬等到绝望,等一个死去的人和他未完成的承诺。
伯尼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大巫师。
大巫师说:“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伯尼其实根本就没有染上什么疫病,以西的灵能根本就对他无效,至于为什么他会突然病倒,也许是因为他在愧疚。
他害死了拉瑞。
大巫师语气淡淡,几乎和神父一模一样:“你已经拖累了他第一次,还要拖累他第二次吗?”
伯尼静静和他对视:“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放手的。”
大巫师忽然笑了:“你这性格很有趣,像我一个故人。”
见伯尼仍然睁着那双眼睛定定看着他,大巫师哈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开玩笑的,不用这么紧张。”
“你和爸爸是什么关系?”伯尼并不吃他这一套,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大巫师的气质很熟悉,现在才想起来这些熟悉原来是来源于将自己养大的神父。
他口中的爸爸指的是谁,他想大巫师既然看过自己的记忆,那肯定也会知道这一点——从始至终他都只认为神父是自己的爸爸,哪怕那个人对他并不好。
看来他身上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也包含了很大的雏鸟情节。
大巫师坐到床边,几乎及地的长发几乎铺满了半边床,“以前的巫师殿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要说什么?”伯尼冷着脸警惕反问。
“我曾经有一个学徒,他是个赤忱热情的孩子,思维转的快,人也好学,不过很可惜的是,他后来爱上了一个女人。”
大巫师平和的说:“因为一些分歧,他弃我而去,选择了去做一名教徒。”
伯尼认真的说:“那说明你魅力不够,留不住他。”
大巫师:“你说得有道理,但他也算是我难能可贵的朋友了,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天资聪颖,后来却变成了一个满心偏执的固执蠢蛋。”
伯尼说:“这世上的蠢蛋多了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管束不了任何人。”
在伯尼看不见的角度,大巫师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选择?呵......”这个世界可不会给人们太多选择。
“不用说这种话,你活了那么久,有人坚定的选择过你吗?”
大巫师觉得他的话很孩子气,有些幼稚:“我不需要被选择,我才是拥有选择权的那个。”
下午诺瑟再次带着药材前来,发现伯尼的病竟然奇迹的一夜之间全都好了,连身上的红斑都不见了。伯尼恢复能力很好,身上并没有留疤,一见到诺瑟就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诺瑟伸手接住扑过来的身体:“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这么开心,在这里过得不好吗?”
“挺好的,但我还是更喜欢和你在一起。”
和诺瑟并排走在一起,伯尼似乎随口提起:“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诺瑟应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事?”
伯尼抿抿唇:“我小时候原来见过你。”
诺瑟脚步顿了一下,就见伯尼无知无觉的继续往前走:“我八岁左右的时候,在家中被恶魔掳走,后来我费劲心思从魔窟里逃出来,就碰见了一支军队和拉瑞公爵。”
诺瑟不动声色,嗯了一声:“然后呢?”
“我记得公爵让一名下属在一个晚上把我送回农场里,现在想想,好像你就是那个把我送回去的骑士,对吗?”
诺瑟:“对,我们只见过一面,难得你还记得我。”
伯尼笑一笑,没再说话。
久违的回到那个小家里,诺瑟罕见的把身上的盔甲全都脱下来,挽起袖子准备给伯尼做一顿晚饭。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折射的问题,他的指尖在某些角度下偶尔会变得透明。
不过伯尼这会儿的注意力倒是跑到他脸上那层跟大巫师一样被覆盖了一层模糊的东西,这让别人根本难以看清他的脸孔,大概是诺瑟为了那张毁容的脸特意加上的东西。
伯尼靠在阳台上吹着风,看诺瑟高大的身体微微弯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
等诺瑟忙活完了,一回头看见他在小阳台里哼着歌:“咩咩咩咩咩.......”诺瑟走过去扯了扯他的手臂,笑道:“唱的什么呢?你病才刚好,阳台风大,别吹风。”
伯尼顺从的被他带回房里,听见他说:“先吃饭,明天我要去见莫里伯爵一面,你要不要去?”
“我去能干什么呀?”
诺瑟的本意是不想让他闷在屋里,见状说:“嗯......你不想去的话,明天也可以休息一天。”
伯尼用尾巴圈住他的手腕,讨好的笑了一声:“去,当然去。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杰洛克了,它是只有趣的兽人。”
第二天去看过寄养在牧场的小羊,它果然如诺瑟所言长得白白胖胖的,见到伯尼时还亲昵的蹭了上去。伯尼给它梳梳毛,然后跟着诺瑟出发去莫里伯爵在下层交界地的那个宅子。
这是伯尼第一次见到莫里伯爵,对方蓄着短短的络腮胡,年纪看着就是中年模样,不过气质倒是不凡。
伯爵身旁还站着诺希。
诺瑟和伯爵去谈事情了,伯尼则和诺希去了院子里,中间诺希一直观察伯尼,几乎看了一路,最后是伯尼先受不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诺希说:“我想起来见你的第一面为什么会觉得你眼熟了。”
“你和......”诺希犹豫了一下,观察四周,然后压低声音:“你长得有点像以西那只魅魔。”
“这不是很明显吗?”伯尼很平静的说:“我本身就是人类与魅魔的混血,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不,不对,”诺希皱起眉头:“你身上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更多,我感觉你这种情况更像是.......”他迟疑着没有说出来。
血源污染。
被魔物的血液污染的人类胎儿,出生后会呈现出魔物的特征,但这种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自我认知是坚定自己是人类的,可他们注定终其一生也无法被任何人所认可,大到种族,小到家庭,反而会因此而吃尽苦头。
因为这种情况太罕见了,所以诺希一开始也无法确定,不过他没有继续聊这个:“前几天教堂遭抢了,圣物被人盗走,声势闹得很大。”
伯尼好奇:“教堂圣物是什么?”
诺希伸出手指比了比:“一截圣人遗骨,据教堂的人说,这个东西可以复活死者。活人服用可以直接获得永生。不过这些都是传言而已,对于教廷来说圣物更多的是一种象征。”
“帝都最大的教堂下方有一个庞大的地下迷宫,布有阵法,而且有人日夜把手,巡逻森严,要想找到圣物需要走一条特定的路线,非常非常复杂,这条路线只有管理层的个别神职人员才能掌握。很巧,阿勒泰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圣物被妥帖的安放在地宫里起码有上千年了,但是就是在前几天,圣物被人盗走了。”
伯尼不明白:“没留下什么线索吗?”
“有,盗走圣物的是高阶恶魔,甘,他故意留下了一点魔气,大概是挑衅吧。”
诺希低声和他说:“阿勒泰主教前些天被接回帝都了,但是在他被接回来不久之后圣物就被盗走,罗叶二世震怒,给教廷施压,教皇也很恼火,他们认为圣物失窃跟阿勒泰主教有关。”
伯尼猜测:“是因为阿勒泰在雪山深谷时曾被那些魔物抓走过?”
“对,”诺希似乎觉得有些可惜:“我以前和他也有过接触,个人认为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轻易把这么核心的教廷秘密泄露出去,但是除了这个解释,他们也没办法证明圣物失窃跟阿勒泰无关,因为得不到那条特定路线,哪怕是再厉害的人跑进地宫里都只能被困死。”
“所以阿勒泰就这样被推出去了吗?”伯尼想起那天被关在马棚里时阿勒泰的惨状,他曾说过自己无愧于教廷和任何人,忽然就有些唏嘘。
“现在阿勒泰已经被捕入狱,五天后教廷准备把他带到集市处死,希望能借此安抚罗叶二世。”
伯尼:“皇帝怎么这么关注圣物失窃?这件事不应该是教皇更上心吗?”顿了顿他忽然想通了:“哦,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他们之前有提到过皇帝因为生病,近年身体每况愈下,然后他还给教廷拨过不少款,还颁布了很多利好教廷的政策.......”
诺希笑了笑:“你还不算太笨。”
伯尼没表现出什么反应,但是尾巴却在身后摇来摇去。
“皇帝的目的其实很明确,但是现在教皇也很为难,所以阿勒泰就被推出来了。”
伯尼慢慢停下脚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徒然升起一些警惕。
诺希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又诚恳:“没什么,只是跟你聊聊天而已,别多想,”他弯下腰伸出宽大的手,轻易的将伯尼的尾巴尖拢进掌心里:“我就是觉得你的尾巴挺有意思的,想找个机会仔细看一下是什么原理,你不会介意吧?”
尾巴就是尾巴啊!能有什么原理?
“还有,部落仓库炸药失窃的那件事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一开始我对你有点偏见,现在在这里对你说声抱歉。”
他捏伯尼尾巴尖那个爱心就跟捏橡胶鸭子一样,捏得伯尼一抖一抖的,正想把他的手拍掉,他的手却先一步放开了。
诺希的表情恢复正常:“伯爵他们的事应该商量完了,我们现在先回去。”
伯尼有些憋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