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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魅魔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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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这里要医生,”诺希委身从木门外进来,问道:“是谁受伤了?”
室内安静了一瞬,诺瑟先开口:“是伯尼,他被以西碰到了身体,可能被传染了疫病,你要做好防护才能进来。”
诺希犹豫:“那你——”
诺瑟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没关系,你先隔开距离给他看一下情况,”说着他拉下伯尼的脖子,露出上面那些冒出来更多的红斑:“有什么需要接触的话就由我来替代。”
诺希仔细观察了一下伯尼脖子上的红痕,眉头微微皱起:“有点麻烦,这种情况很难确认具体是什么病,看起来蔓延速度很快,我得先回去配点抑制的药。”
“好,请你尽量快一点,他正在发烧。”
诺希走前深深看了伯尼一眼:“好,对了,忘了和你说,阿勒泰主教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诺瑟点点头,两人目送他离开,伯尼开始抓挠脖子上的瘢痕:“好痒。”
诺瑟捏住他的手:“别抓。”
伯尼强忍着放下手:“好...好的。”
诺瑟忍不住再看他一眼:“你乖点。”
伯尼点点头。
但是后面两天伯尼的情况恶化得很快,瘫软在床上根本起不来,在不停的发着高烧和出血,诺瑟见势不妙,想把他带回帝都治疗。
撒里亚已经带着队伍回到部落里了,他的灵能虽然是医治,但是明显无法医好伯尼的症状,因为他的灵能无法比得上活了那么久的以西那样强大。
阿勒泰主教中间醒过一次,他的灵能虽然强一些,但是体能到底跟不上,现在还没法儿移动,只能等后面养好了才能送回帝都。
诺瑟等不及阿勒泰养好伤再出发,于是安排了一匹马自己肚独自带着伯尼回去,诺希这时候出现在两人面前,说他可以护送两人回帝都,他是部落族长的儿子,这一次去帝都也有事要办。
诺瑟想了想,答应了,用毯子把伯尼裹起来带上马,一路疾驰赶回帝都。
在路上时诺希对诺瑟说:“可以给我说说你们在山谷里发生的事情吗?”
诺瑟简单概括了一下,诺希沉默片刻,对诺瑟说:“他很特别,而且似乎很关心你。”
诺瑟下意识摸了摸伯尼从毯子里掉出来的几缕头发,说:“我知道。”
这几天伯尼身上长慢红斑,时不时流鼻血,还总高热不断,这会儿正在昏睡,诺瑟蹙起眉头:“所以我总是很担心。”
伯尼对他的依赖太过了,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诺希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中的保留:“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他送到大巫师那里。”诺瑟岔开话题。
诺希冷笑:“传言连拉瑞公爵都死于以西的疫病,你现在冒着他可能会传染给别人的风险送到大巫师府里,大巫师能治?他愿意治?”
“会的,”诺瑟平静道:“他对这孩子很关注。”
紧赶慢赶回到帝都,诺瑟马不停蹄的把伯尼送去了巫师殿。诺希跟在他身后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大巫师早就候在了大殿门口,仿佛早有预料。
诺瑟火急火燎的抱着伯尼前来,大巫师却轻轻一抬下巴:“放里面吧。”
诺瑟:“他染了疫病,需要尽快医治。”
“我知道,”大巫师微微弯腰做了个赶客的姿势,“请便。”
“不行,我得看着他。”诺瑟不放心。
“那就请你现在把他抬回去吧。”大巫师语气淡淡。
诺瑟有些火气:“你就这么犟?非要什么事情都按着你的意愿来吗?!”
大巫师道:“我觉得你比我更犟,”他走下台阶,像对待一个不成熟的孩子那样拍了拍诺瑟的肩:“那就比比谁先低头,你要比吗?”
这副讨厌的语气仿佛能让诺瑟会想到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忍住拔剑的冲动,率先低头,生硬道:“那就请你把他接进里面去,一定要治好他。”
“我不明白,”大巫师语气凉凉:“只是个不相干的孩子,你为什么就这么在意他?”
诺瑟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这种人怎么会懂?”
大巫师没再说话,而是看着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殿内仆从正将伯尼从毛毯里弄出来,他看起来不太好,中间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看了大巫师一眼,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大巫师怜悯的摸着他布满红疮的额头,“先睡一觉吧。”
伯尼的意识再次陷入昏暗,等他再次醒来,顿时感觉浑身的沉重感都似乎轻了许多,环顾四周,他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里。
“你醒了?”艾森把碗里的药放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总算是退了。”
伯尼眨了眨眼,有些迷茫:“我现在在卡特皇子的宫殿里?”
“不是,”艾森扎起袖口:“这里是巫师殿。”
伯尼重点跑偏:“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森表情很平静,身上没了在卡特那儿时的那股戾气:“上次和你发生了那样的事,被传进其它精灵耳朵里,他们联合起来请求皇帝让卡特皇子放我离开,于是他们把我打发到这里了。”
“大巫师给我做了治疗,”他从床边站起:“现在我的腿可以站起来了。”
“那挺好。”伯尼表情诚恳。
“至于上次的那些事,抱歉,”艾森垂眼看着他:“我弄伤了你,所以这次听见你被送进巫师殿里,我就跟大巫师提了,代替那些仆从来照顾你。”
伯尼挠挠脖子:“你不怕被我传染吗?我看你身上什么防护都没有。”
“精灵对很多疾病免疫。”
“哦。”场面顿时冷了下来,两人上一次见面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这会儿多少有些尴尬。
“你做梦的时候一直在说话,颠来倒去的叫着爸爸,”艾森心平气和的和他聊天:“你叫的是爸爸,还是神父?”
伯尼笑了笑:“我肯定没说梦话,你在诓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诺瑟先生对你这么上心,你知道吗?诺瑟其实并不直接隶属于莫里伯爵,他更多的还是听命于大巫师,我觉得这很奇怪。”
“这个你问我也没用,你对他也一概不了解。”伯尼实话实说。
“可你很信任他,甚至依赖他,为什么?”
伯尼看着他的眼睛没回答,忽然说了一句话:“你的眼睛很像我的一个弟弟,他是个半混血的精灵,耳朵尖尖的很可爱,就是不善言辞。”
艾森浑身一震,“什么弟弟,你还有弟弟?”
“不是亲生弟弟,他是农场里收养的孩子,年龄最小,身上总是带着一点伤,不过他很懂事。”
艾森急切的追问:“他.....他在哪儿?”
“西边小镇,灰雾森林附近的一个小农场里。”
艾森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他的激动神色便慢慢消了下去,“怪不得.......”他苦笑道:“怪不得你总是看我。”
伯尼抱着膝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艾森似乎陷入了回忆里,他说:“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姐姐。”
“她很漂亮,是我们这堆精灵里最亮眼的人,但是这种漂亮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好处。精灵数量很少,而且近些年也一直在减少,我们都是被皇室关在笼子里的宠物,这一辈子只供他们取乐,姐姐原本和另一个精灵相爱,但是罗叶二世看中了她,把她带到自己的住处,总是做一些,”他难以启齿似的:“皇室总是以在床上折辱精灵为乐,他们折辱我们的身体,折辱我们的精神,并以此为谈资在宴会上津津乐道,所以每次我见到姐姐她身上总是带着伤。”
伯尼安静的听着。
艾森无意识的抓挠着膝盖上的布料:“她和那只精灵被拆散,因为身心俱疲,加上不甘心,所以总是找机会和那种精灵见上一面,哪怕只是宴会间隙匆匆撇上一眼,起码这让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件物品,直到几年后她忽然怀孕了。”
“人类和精灵是很难很难孕育后代的,恰好在那个时候罗叶二世发现了姐姐和那只精灵的事情,他很生气,当时就把那只精灵下令处死了,还要打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
艾森苦笑:“我知道姐姐可能忘不了他,但她绝对不会和那只精灵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那个孩子只会是皇帝的,可是皇帝不信,我找到他面前为姐姐辩解,他打断我的腿把我扔出来,不允许任何人给我治疗......”他扶住额头:“后来姐姐就病倒了,你敢信吗?一辈子几乎不会生什么病的精灵,居然就这么病倒了。”
“也许我那时候不能那么冲动让她担心,也可能是接连失去爱人连累弟弟让她无法接受,她的身体越来越差,皇帝也不再宠爱她。”
“再后来,她难产的时候我被卡特关着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皇帝让仆从把那个孩子处理了,我用光自己攒下的所有财物买通一个下人,央求她找个机会帮我把那个孩子保下来,其实我没抱什么希望,八年了,那个仆人也早就离开了皇宫.......”
“现在我知道他还活着,吃得饱,穿得暖,这就足够了,谢谢。近年来罗叶二世因为身体原因变得越来越暴躁,同时也越来越依赖教廷,好像只要他越虔诚,就可以洗清身上的罪孽,将往日的腌臜事一笔勾销,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
伯尼问他:“什么罪孽?”
艾森垂下眼睛,轻声道:“这也算皇家秘辛了,不过告诉你也无所谓,”他唇角的弧度嘲讽:“名震天下的帝国英雄,死后被追加无上冠冕的拉瑞公爵,天下谁人不识,可是谁知道他的死跟皇室脱不了干系呢。”
伯尼捧场的问:“是因为什么啊?”
艾森:“我不知道。”
伯尼:“......”
伯尼:“好吧,”他捞了捞被子,忽然有些失落,“所以我是因为生病,诺瑟把我带到这里了吗?今天为什么没有看见他。”
艾森看见了他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他很直接,所以想的话就伸出手去拽了:“你为什么有尾巴没角——”
伯尼猛地打了个激灵,“别动我。”
艾森默默看着他,又拽了一下。
就动。
伯尼把屁股藏起来,开始赶客,“好了,你送完药过来,现在不应该要走了吗?”
“不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大巫师让我照顾好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艾森犹豫了一下:“你把那个农场的位置告诉我吧,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看看姐姐的那个孩子现在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神父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关心。”
“神父?”艾森抓住了关键词:“你口中的那个爸爸是到底指你的父亲,还是这个神父?”
“........我要睡了。”
见他躺回床上不再说话,艾森只得默默离开。
伯尼闭上眼睛,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睡着,但是却不知不觉的掉入了梦境。
神父的脸在他眼中总是模糊的,他很爱护自己收养的每一个孩子,却唯独憎恨伯尼。
尚且年幼时他总是跟在神父身后,不厌其烦的像其他孩子那样喊着爸爸,可神父总不愿意像抱其它孩子那样把他抱起来,他只会回过头,对伯尼投以憎恶的眼神,对他说:“别碰我。”
为什么啊?小伯尼总是在想,明明他才是爸爸的孩子。
他是神父的亲生孩子。
他曾偷偷溜进神父的书房,翻出神父最爱惜的那本圣经,在里面找到了一张夹着的照片。
照片因为年代久远加上经常被人抚摸的缘故,边缘已经泛旧发黄,掉色到连照片里的人都看不清楚了。伯尼看不清照片人中的脸,但他知道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黑色的庄重教服,红发编成辫的女人。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串数字:18.1011
那是伯尼的出生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