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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赶猪日记 开局一人一 ...


  •   官方页面卡了两秒钟,才自上而下缓缓地刷出成绩单。
      总成绩:79.2。

      按照去年的上岸分数线,这个分数完全够用,只是——

      刷新的页面恰好在排名处停住,任晏沅本就提起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垂在腿边的双手也攥紧了衣服,失重感迫使她张开紧抿着的双唇,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一滴冷汗从脸庞旁滑落,滴在打了蜡的木制书桌上,声音小到微不可闻。

      排名:第2名。

      任晏沅猛地松开鼠标,无力地瘫倒在椅背上,瞪大了双眼看向裂开一条缝隙的天花板。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难过?懊恼?遗憾?任晏沅捂住脸哭出声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重重落下,将她最后的希望劈成两半。

      她想:我的人生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任晏沅,一个普通本科的往届毕业生。

      普通的学校,普通的绩点,普通的校园经历,普通的实习经历,这些普通累积到一起,就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简历。

      就这样一份落在几千万应届生中都激不起一滴水花的简历,成功让任晏沅在春招和秋招的激烈竞争中收获了一个offer:工作时间896,月工资4000,不包吃住,通勤一小时。

      任晏沅怒从中起,毅然拒绝了三方签订条约,投身到考研二战中去。

      可惜,皇天不负有心人和老天真会开玩笑是会同时出现的。

      考试第一天,任晏沅神清气爽地走出考场,政治肖四肖八预估对了一半,最头疼的英语单词竟然也全都认识。

      考试第二天,任晏沅直接发了38.5°的高烧,意识模糊到连“文学研究社”的概念都背不出来,更别提专业的文学评论和文学批评。

      她自知成绩不会理想,考试结束后立刻投入考公大军,备战起3月份的事业编考试。

      3月份事业编,招1排4,遗憾退场;

      4月份的单招,招1排2,攻擂失败;

      最后,她把全部的希望压到了三支一扶考试里,笔试成绩出来后,招1排1。

      她辞去兼职,花了上万的学费报名面试班,为的就是能抓住最后的机会上岸。毕竟,两个月之后,下一届的学弟学妹就要进入就业市场了,而再多了一年空窗期后,她的简历已经从普通等级降为垃圾等级了。

      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好结果的。

      任晏沅看着屏幕上的第2名,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考试后的一个星期,任晏沅自我逃避式的躲在家里,除了吃饭喝水就是玩手机,在各大网站上搜索类似经历的人们,互相抱怨、互相安慰,试图从中得到一些宽慰。

      期间她也投了几十份简历,不是已读不回,就是在了解她空窗期后了回四个大字:不好意思。

      “小元,什么时候放暑假再回来啊,家里樱桃快熟了,可好吃了。”

      微信上,备注为张婶、盯着蓝天白云头像的人断断续续发来一段语音,身后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和鸟叫声。任晏沅甚至能想象到,她带着一个用麦草编成的草帽,支着铁锨站在农田前的大马路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笨拙地摁住语音按钮。

      任晏沅算是从小在老家长大的。

      她爷爷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奶奶又是个交际花,两个人时不时带着任晏沅到处串门溜达。任家村人少,一来二去,村里人基本都认识她了。

      再加上任晏沅长得漂亮又古灵精怪得,时不时会说两句逗趣的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村里的老人都格外喜欢她,有时自家种了瓜果蔬菜、拿到了什么新奇玩意都会送给任晏沅看看。

      后来,任晏沅爷爷因病去世,奶奶也搬到养老院里居住,老家的房子就渐渐荒废下来,只有任晏沅放寒暑假才会回去住两天。

      不能再这么蹉跎下去了。

      眼见已经步入了六月,任晏沅重新收拾好了心情,把夏天的衣服和基本的洗漱用品塞进行李箱,决定先回到老家把熟了的樱桃吃了。

      不管城里的公交车几度变更,通往老家的公交车依然是记忆中的绿色铁皮车。

      近年来农村人都朝市中心搬迁,村子里的年轻人几乎是能搬则搬,只剩下几个老人守着田地,固执地种植着小麦、玉米、地瓜那些粮食。非节假日期间,车上连一个人都没有,任晏沅把箱子卡在两个座位之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越往里走越远离城市的喧嚣,穿过平整的柏油公路,公交车向左一转,转进了几个并排的平房中间,黄泥土地窄得可怜,轮胎碾过碎石,迫使汽车猛地抬起落下,在颠簸中完成了城市和乡村的交换。

      绿油油的叶子排成一排紧紧贴附着在地面上,茂盛的绿色从窗外闪过,看着眼前的景色,任晏沅心情也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公交车在任家村村口的站点处停下,沿着面前的小路走到尽头左转就是老家,任晏沅拖着行李箱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地里的冬小麦刚刚收割,统一拿到村里的老合作社里用机器压出小麦粒,用麻袋子装起来各自带回家。

      小麦收割后一般要晒上个三四天,确保里面水分完全蒸发。趁着大晴天,大家围在门口的水泥马路上,各自选好区域,把脱壳的麦粒,一口气倒在地上,用耙子轻轻把他们分散开,完整铺平在大太阳底下晾晒。

      住在村口开便利店的迎春姨正在门前嗑瓜子,眼尖地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任晏沅,门帘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伴随着她大嗓门一起涌了过来:“那是小沅吗?!”

      “哎哟小沅回来啦,这次要住多久啊”

      “放暑假啦?”

      “小沅先别走,我家里刚摘的樱桃,给你拿一兜子……”

      见任晏沅回来,围在树下聊天的老人们也停下了话头,一个接着一个抛出问题。更有家就在旁边的人,直接回家拿了一袋子樱桃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任晏沅手里。

      任晏沅被太阳晒得头晕,顺势到树底下阴凉的地方休息了会,不急不忙地回答问题:

      “住多久还不知道呢,应该一个月左右吧。”

      “我都毕业了张婶,没有暑假了。”

      “战姥爷别去拿了,我一会儿还会再来的……真的!”

      等到十分钟之后,任晏沅缓过来走出小路时,她的手里已经多了战姥爷给的一袋樱桃、张婶送的另一个品种的樱桃和迎春姨强行放在行李箱上的一箱牛奶。

      刚一拐弯,任晏沅先看到的不是如画的风景,也不是许久没见的老家,而是一只粉中透灰、四处蹦跶还哼哼乱叫的野猪。

      她愣在原地,被野猪欢快的哼唧声硬控住,一时不知道是进还是退。

      现在农村已经发展到这种阶段了吗,野猪都会逛街了?

      “救……救……救命!”

      微弱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任晏沅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才看到藏在野猪身后,被挡得死死的男生。

      男生坐在轮椅上,前面是任晏沅家紧锁的大门,后面是看起来轻松自在,快乐散步,但时不时会猛撞他一下的野猪,可谓是两面夹击。

      野猪可能是闻到了门口的月季花香,微微垂下脑袋,朝前面挪了挪,用它那短小的鼻子轻轻拱了拱月季花枝。

      因为野猪的前移,男生身后的位置正好空了出来,他操作着轮椅斜着向后挪动想要倒车离开这里,却好巧不巧撞到了野猪的屁股上。

      野猪受惊猛地抬起身子,更用力地撞向了男生的轮椅靠背,轮椅摇摇晃晃地顺着长坡滑了下来,野猪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一样,一蹦一条地跟在轮椅身后,也跑了下来。

      坐在轮椅上的男生一边看向下面愈发陡峭的水泥路,一边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野猪,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踩刹车。

      一回来就看到这么精彩的画面,任晏沅人都傻眼了,忘记了惯性的作用,下意识拦住了呈加速度下滑的轮椅。

      轮椅被任晏沅强行停下,可男生却没能控制住身体的惯性,直直朝道路前方摔了下来。

      夏天大家穿的都是短袖,胳膊肘在发烫的地面上划过,拉出了一道道血丝,祁知术忍不住嘶了一声,内心庆幸自己先是胳膊着地,要是脸着地,那肯定要破相。

      任晏沅这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双腿面朝左边,左手用力摁住了轮椅,身体却面向右侧。

      任晏沅的身体原本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勉强支撑着平衡,却因为两侧用力不均匀,右手手中的行李箱脱力地朝后倒,迎春姨刚给的一箱牛奶恰好摔了下来,狠狠砸在任晏沅腿上。

      她猛地坐在地上,箱子边缘的尖角恰好戳到小腿肚,又顺着腿的方向,另一端砸在了脚上。

      任晏沅痛得闭上了眼睛,眼角不由自主地流出生理性眼泪。

      好在猪的主人及时出现,拦住了四处乱拱的野猪,把猪拉向朝家的方向,朝猪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野猪像得了命令一样,也不顾得地上的任晏沅和祁知术,朝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猪的主人是村西头的张章,张大哥。

      他们家世代养猪,是村里闻名的养猪大户。现在,村里养猪的人也少了许多,大部分人都愿意到他们家去买猪肉。

      “小沅回来啦?”

      张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把任晏沅从地上扶起,又把祁知术从地上重新抱回轮椅上,还贴心的帮他盖回了毯子。

      任晏沅这才看到祁知术双腿并没有被截肢,反倒和普通人一样。他穿了一件短袖,露在外面的皮肤不像城里的男生那样白皙,反倒有不少结痂的伤口。尽管如此,他胳膊上的伤痕依然触目惊心。

      估计是放暑假回老家的小男生,被猪追了之后丢面子,一直低着脑袋,任晏沅先入为主给祁知术的身份下了个定义。

      祁知术心里确实觉得丢人,以往在农学院的时候,那些猪在他手下哪个不是服服帖帖,乖乖巧巧,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轮到他被猪追了。

      真是人善被人欺,人再善被猪骑啊。

      “这猪叫花花,打小就不听话,哥刚刚一不留神就让它给跑了。”张章自知自己理亏,连忙道歉:“哥干的错事哥承担!这猪,哥就送给你们了!”

      “……”任晏沅和祁知术对视一眼,明显看到彼此眼里的嫌弃。

      “看你们两家都没有猪棚,哥先替你们养着,你们想吃的时候和哥说,哥保证用最快的刀宰了它!”

      可怜的猪猪,刚见面就拥有了被宰的命运。任晏沅虽同情它,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广告:开局一人一猪……

      还没等两个人开口说话,那只名叫花花的野猪又从西面狂奔而来,看到它的主人后猛地刹住了车,转头就逃。

      只可惜它的主人早就发现了它的身影,脱掉一只拖鞋,举着朝它的方向飞奔而去。

      还是一只通灵性的猪,吃了可惜了……

      随着张章的离开,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任晏沅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男生,张了张嘴:“那个……”

      “谢谢你了。”祁知术提前开口,生怕任晏沅嘴里说出什么同情的话:“但是我的腿没什么大问题,也能自己回家,不用麻烦你了。”

      “啊,不。我是想说,你胳膊上的伤是不是要清理一下,会感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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