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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地府独特的祝福方式 地府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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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塘对地府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不是因为刚死对人间还有留恋，而是因为她刚下来就被一盆水从头泼到脚。
方塘还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甚至有些水还进了嘴里。
方塘使劲抱了抱自己，把快要被那盆水冲散架的身体部件往回挤。
方塘是被撞死的，准确的说“碾”更恰当。
当时她的身体组织在马路上洒得到处都是，脑浆都飙了几米远。
天知道她把自己七零八落的身体拼好废了多大劲。刚才那盆水差点把她冲成一个个尸块。
等终于把自己拼好，方塘抬起头刚想开口，“C”字开头的字马上脱口而出，又一盆水朝她泼了过来。
直接把刚酝酿出来的火气瞬间浇灭了。
“噗……呸，”方塘吐了吐嘴里的水。
“诶诶你好啊，新死的吧？”一个手里拿着洗脸盆的鬼过来搭话。
“嗯，新死。”
方塘又开始默默地拼身体。
“嘿，那你运气不错啊，现在鬼多得都快把地府挤爆了，好多刚死的鬼都堵在黄泉路上排队领号呢，”鬼说，“我叫甘琪。”
方塘看向她，面前女孩皮肤没一块完好，脸上粉红皮肤褶皱交织在一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肉蚯蚓，还有几个黄澄澄的水疱挂在上面，只能看见眼睛和嘴巴。
脖子上更是看不见皮肉，满是红黑色的血肉，一直到看不见的衣领里。
方塘看了几秒把视线挪开。
方塘虽属于怕鬼那一类人的，但不同别人害怕会大叫出来释放情绪，她一般是在心里尖叫，脸上面无表情。一是因为觉得叫出来很尴尬，二是觉得叫出来很尴尬。
天啊，她这死了都在尴尬的一生。
不过虽然对方看起来可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我叫方塘，”方塘道，“那确实挺幸运”
甘琪自顾自地说：“不过最近人死得确实有点多，地府好久没这么热闹。”
热闹是这么用的吗？
方塘指了指甘琪手里的盆：“这是什么欢迎仪式吗？”
方塘用手拧着衣服上的水，头发因为太短了拧不着，只能作罢。
甘琪笑了笑：“这你可算赶上了，今天可是泼水节！”
“地府也有泼水节？”方塘问到
甘琪说：“那当然啦！”
“这是地府人民独特的祝福吗？”
“呃……这就不知道了，”甘琪挠挠头，“管他呢，好玩就行。”
说着便把手中的盆递了过来，晶晶眼看着方塘：“玩吗？”
方塘道：“不用了，谢谢，请问我现在该走什么流程？”
甘琪：“去酆都城，走吧我带你去，刚好我也要回去了。诶对了，你想投胎吗？想投胎的话进了酆都城就可以直接去十殿阎罗那里受审，但他们效率慢得很，周六日还不上班，所以去酆都城租个房子住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我记得人死之后不是要过鬼门关、望乡台、恶狗岭吗？为什么我直接就到了这里？”方塘问道。
甘琪：“害，那都好多年以前的事了，现在系统升级了，现在都是背调，背调过了就直接下来了，省事儿。”
“……与时俱进啊。”
“而且，”甘琪接着说，“按正规流程来说要黑白无常接引的，但最近人间多了好多没见过的恶鬼，他们忙得跟陀螺一样，没时间。”
方塘和甘琪一边聊着天，一边观察着地府的环境：灰蒙蒙的天，飘着小雨，不知名的雾气从各处钻出，遮挡视线。周围零星有几座平房，房子下还挂着红灯笼，看着更诡异了。
甘琪顺着方塘的视线看去，自觉解释道：“这些房子是因为有些鬼租不起酆都城的房子，只能在城外自建房。”
方塘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房价很高吗？”
甘琪郑重的点了点头：“高到你无法想象。我都快租不起房子了，我最近在找室友呢，找不到我也只能搬出来了。”
甘琪一脸惆怅。
方塘听懂她话的含义，虽然甘琪人很不错，但她没着急表态，还是准备先看看再说。
没走多久方塘眼前便出现一座灰黑色的城池。城楼中央，上面一块黑金色的匾额写着“酆都城”三个大字。
城门两边站着两名鬼差，而中间上方挂着两盏灯，一盏亮如白昼，一盏阴暗难见，寓意阴阳。
她们当然是走暗的那盏灯。
在远处方塘把酆都城门看了个大概，直到走进才发现这城门楼大的离谱，脖子都望痛了。
走进大门，便到了城内。地府常年昏暗，没有阳光，只能靠灯笼照明，照在灰黑色的建筑上多了些阴森恐怖的氛围，更别说从阴暗角落突然钻出来的各种死状凄惨的鬼了。
吓得方塘默默抚上左胸口。嗯，停的。
“你刚来肯定不习惯，待久了就好了，”甘琪安慰道，“走吧，我先带你去供养阁取钱，阳间亲人烧的纸钱都是在这里拿取的。”
“在地府没钱真是寸步难行啊。”方塘感叹了句。
供养阁有两层高，四面开窗，门也是大大的敞开，给人一种八方迎客的感觉。外面虽然看着古色古香，里面却是像银行柜台的装修，也是有一面玻璃把鬼柜员隔开。
果然时代不一样了啊。方塘吐槽着。
这里进进出出的鬼很多，都是来这里取亲人阳间烧的钱。
一只鬼数着手里的纸币往外走：“这次怎么才这么点，不会是我死太久，把我给忘了吧？不行，待会得去托个梦。”
“哈哈哈哈哈，快看我儿子给我烧的大电视和大冰箱。”一个老年鬼向一旁炫耀道。
“哎呦！我儿媳妇给我烧的孙子照片，看看这大胖脸。”
方塘收回视线走向取钱的柜台：“你好，我来取钱。”
鬼柜员：“好的，请旁边刷脸。”
方塘看向旁边的屏幕，把脸凑上去。不久上面就显示“扫描完成”几个字。
鬼柜员问道：“您亲人给您烧了纸钱若干，一对纸制童男童女。66座房子、汽车、元宝若干，现已折现，请问需要去多少呢？”
方塘已经从甘琪那里知道现在因为地府鬼口膨胀，土地大多已经被住完了，没有相应的宅基地转换，所以会自动折现成纸钱。
童男童女没用，方塘将她们继续存着，然后随便报了个数字。
等方塘顺利取了钱出来，她看向甘琪：“先去你那里看看吧。”
甘琪眼睛一下亮了：“走吧，带你去我住的地方，那里还有空房间。”
方塘跟着她绕了几条街走到一座四合院前。第一进为门屋，第二进是厅堂，第三进为东西厢房和正房。
甘琪介绍：“东西厢房都有6个房间，大部分都有都有住鬼，我住在东厢房，你来的话我可以跟我住在一个厢房，正房是房东在住。住的鬼越多，房租越便宜，所以我才想让你来。”
方塘在周围看了看环境，觉得挺不错。
但四合院不是都很贵吗？不知道钱够不够，而且酆都城房价还这么贵，更付不起了。
方塘刚想找个借口拒绝，便听到一阵吼声。
“甘琪！你个小妮子跑哪儿去了，快给我交房租，都拖了一个月了，信不信老娘把你连鬼带被子扔出去！”
只见一个身形苗条的女鬼从厅堂里走出来，方塘有点不相信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是从这肖似林妹妹的鬼口中喊出来的。
甘琪干笑一声：“嘿嘿，贾老板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个屁，你整天躲着我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可算逮到你人了，”贾老板双手一插，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哎哎且慢，”甘琪把站在一旁的方塘拉过来，“我这不是给您找客户去了嘛。”
甘琪朝方塘挤眉弄眼，双手还合十在一起摇晃着，好似说着帮帮我。
方塘叹了口气，往前一步：“你好，我打算租一间房子。”
贾老板睨了她一眼：“行吧，跟我来，”然后指着想要浑水摸鱼溜走的甘琪，“你，还没完，厅堂等我。”说完便哼一声仰头走了。
方塘递给甘琪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跟在贾老板身后走了。
“我姓贾，你叫我贾老板便好，东西厢房都有空房间，你随便挑一间住，不过西厢房有对母子，婴儿会比较吵闹，看你选择。”
方塘回道：“我住甘琪旁边。”
贾老板手伸向兜里，然后从中掏出出几百个钥匙穿成的钥匙扣，钥匙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许久，终于摸出一把：“这是钥匙拿好，丢了自己花钱配。”
方塘问了房租后，发现她取出来的钱能够管许久，便很干脆的交了钱。
“行，”贾老板收了钱就走了。
贾老板走后，方塘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四合院，这个四合院布局考究，轴线分明，左右对称，尽显恢宏气派。
就是院里挂的灯笼有红的、白的、黄的，甚至还有绿的，让方塘有点搞不懂这是什么审美。
甘琪从外面跑过来问：“你决定住下了吗？”
“对，”方塘道，“贾老板没为难你吧？”
甘琪摸了摸脑袋：“她说再宽限我几天，嘿嘿。”
方塘看着她这幅傻乎乎的样子不由发笑。
虽然甘琪全身都是伤疤看不出年纪，但方塘看她的个子猜到她年龄并不大，最多十二三岁，也不知怎么年纪轻轻的死了，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方塘没多说什么，“走吧，先去看看房间。”
因为贾老板说西厢房会比较吵，所以方塘毫不犹豫的选了东厢房，刚好甘琪左边房间没人，她就顺理成章的搬进来了。
甘琪在一旁给她介绍其他住在这的邻居：“你右边住的是一个工作猝死的理工男，很社恐，多半见不到鬼影；还有对老夫妻，人挺好，我经常去他们那蹭吃蹭喝；有个警察，凶巴巴的；还有个被水淹死的水鬼，被泡成了巨人观，在难看的鬼里都算难看的了，你看着害怕躲着走就好。”
方塘仔细听着：“嗯，好。”
“对了，”甘琪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怎么si……怎么来到这儿的。”
“被车撞的。”
“哦哦好，我是烧死的。”甘琪好像怕方塘觉得冒犯，马上把自己的死因说了出来。
甘琪从头到脚看了看方塘，说：“贾老板以前是个裁缝，现在偶尔也接点给鬼缝身体的活儿，你要不去找找她，让她给你缝一下。”
经甘琪提醒方塘这才想起自己这个身体确实在散架的边缘。在往城里走的这一段路，她都是隔一会就要把自己使劲往里捏一捏，就好像裤腰大了，隔一会就要提一下裤子，委实不便。
“行，那我先过去了。”
方塘给甘琪打了个招呼就往贾老板房间走去。
“叩叩。”
“进。”
方塘走进门：“贾老板，甘琪说你能给鬼缝身体，你现在有空吗？”
贾老板懒散的躺在美人榻上，手里还拿着长杆烟枪：“我的订单可都排到年后去了，就算是租了我的房子也不能插队。”
方塘：“……加钱。”
……
过了几个时辰房门打开，方塘从里面走了出来。
原先因为撞击露出来的血肉全都被重新缝了进去，甚至连刮掉的头皮头发也重新缝了，甚至连碎掉的骨头也用胶水重新黏上了。方塘不得不承认手艺确实很好。
只是要忽略满身满脸的黑色缝线，而且还要注意不能做太大的表情，不然线要蹦开，不过她一直是冷脸的表情，只是心里活动比较丰富而已。
有得用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
方塘回到房间，看到甘琪这坐在房门口等她。
方塘对这个小女孩还是很有好感的，就是被旁边绿灯笼照在脸上，还是有点考验她的心脏。
“我刚才就想问了，”方塘走过去，“红色灯笼我还能理解，这绿色的灯笼是怎么回事？”
甘琪道：“哦，那理工男是个红绿色盲。”
“就这样？那黄色呢？”
“警察说黄色灯光保护视力。”
“白的呢？”
“我比较喜欢白炽灯。”
“……”
一切收拾好后，方塘终于躺在了床上休息了。虽然鬼不用睡觉，但方塘还是喜欢按着以前作为人的作息。
方塘看着绿灯笼透进房间的光发呆。
按理说她死后应该立即去投胎才对，她也是用着：“地府效率这么慢，不如先租一个房子”这个借口说服自己，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对此很抵触或者说她对人间还有牵挂。
但其实方塘身为人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倒不至于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当自己去回忆人间的日子时只能模糊的记起当时周围人穿的衣服的色块，脸完全是模糊的。
但自己不是刚死吗？有点奇怪。
不记得就算了吧，反正自己也已经死了，生前的事跟她没关系了。
方塘阖上眼，闭目养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