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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缠绕 是蛇缠上了 ...
“你说什么?”沈诀的呼吸有一瞬间暂停了,连同他的心脏和全身的血脉一起。
“我说沈朝暮,不是你自己故意引我来的吗?”明月皎说话时,眸中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信誓旦旦。
只是当她将视线转移到沈诀那双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的眸子上,她难免有片刻失神。
或许明月皎心底也在疑惑他这双眼睛到底是因何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但为何会她会冒出这样与她自己毫无干系的想法,也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其间缘由了。
“放肆!”沈诀突然厉声一喝,他这有些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满室寂静,似乎也悄无声息的改变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白皙的面容已然布满红晕,连着声线都被气的有些颤抖,沈诀仰着头,这或许是他这残缺之人最后的一份倔强与尊严,“你到底是谁派过来的,竟这般侮辱本王!沈九那孤魂野鬼也配同本王相提并论!”
这些话他说了无数遍,如今自然发挥的极好。
“他害本王如此,本王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就是本王到九泉之下也要让母妃再杀他一次!”
看着沈诀面向虚空,站在他另一边的明月皎微微扬眉。
或许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毒蛇有耐心将猎物一点一点绞杀。
她故作惊慌道:“三殿下饶命,奴之前得了重病,病好之后留了信口开河的后遗症,奴罪该万死,请殿下恕罪。”
沈诀不知道她是闹哪出。
这但凡换个正常人思维都不能如此跳脱毫无逻辑。
可在知晓对方到底是何意图之前,他也只能顺着她的话,他面露疑惑之色,那双眸子显得愈发空洞,口中絮絮叨叨,似是犯了癔症。
罢了,他便更傻一下罢。
“沈九那厮是罪有应得,母妃何故如此……”
“父皇,父皇………放肆,你可知本王是谁……”他目眦欲裂,可面前一片黑暗,他也早已深陷泥泞之中,这份屈辱愤怒也显得滑稽。
“沈九……你算什么东西!”
他说着说着似是累了,声音渐小,然后只能听见呢喃声了。
欲眠似醉,含笑带梦,嬉怒嗔骂,她指尖抚过他的额头,才知他又发热了。
这倒不是沈诀在装,他今日本就病着,受了惊吓之后显然又加剧了。
他面上似乎有些湿润,像是谁的泪水。
好生娇贵,明月皎微微感慨。
一时之间不分今昔是何年。
可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眼前人当真便是如此?
清风微动,红烛摇曳。
人心亦动。
……
游船沉静的在水上穿行,岸边喧嚣渐远,摇摇荡荡的水浪轻轻拍打船底,同那不真切的喧闹沉浮不定。
“你说沈诀是已死的沈九?”千机阁阁主的声音中含着笑意,似乎并不认同明月皎的话。
“嗯。”明月皎眼神闪了闪,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她手中的柳条轻轻戳向水面,荡起的涟漪惊走了游鱼。
其实想要认出一个人,除去音容相貌,最难改变的还是他的回忆。
经年流逝,或许面容损毁,声音变化,习惯变更,但人最深处的记忆难以变更。
“那这样三皇子的党羽针对你便说的通了,想来沈九那厮是个小心眼的,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千机阁阁主显然没太在意皇子府那位到底是沈诀还是沈朝暮。
“如何?”她将话重复了一遍,哑然失笑,“我现在哪儿有过多的心思分给他,”明月皎目光转动,“你猜现在那些人准备怎么对付我?”
“派遣刺客,借刀杀人,还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岸上一声惊呼。
却见原本隔了些许距离的两条游船忽而失火,径自向他们夹击撞来。
原来惊了游鱼的不是自己,而是已然失火的船。
“阿皎当真料事如神。”阁主有心说笑,隐在黑纱下的面容却说不上好看,“只是不知阿皎竟有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千机阁阁主还是更喜欢看戏,这第一次成为了戏中人难免有些自乱阵脚,不过他情绪尚可,竟然还有心思说笑。
“阁主过誉了。”明月皎只照单全收。
她怎能听不懂千机阁阁主的揶揄,可京城不比塞外,贵族财阀,有的是手段高明之辈,她若不入虎穴,降低他们的警备,焉得虎子?
再说了……
她看见两条船上的人已然跳水求生,设计之人的目的也不是索她性命。
“阁主水性可好?”她仍一点也不急,同阁主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你我相识多年,你不知我识不识水性!”阁主显然一时慌乱,一丝不苟的衣袍都沾染上了些许浮沉。
明月皎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不再玩笑,她伸手揽过千机阁阁主的腰,伴着他不可置信的惊呼声,明月皎弃船而去。
她倏地冲向水面,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她的身姿丝毫未受千机阁阁主重量的影响,云锦靴在水面上更显浮华,她飘然飞过,未留下一丝波澜。
“你何时背着我将轻功学的这般好了?!”
“慎言。”明月皎瞥了千机阁阁主一眼,而后做噤声状态,她带着千机阁阁主稳稳落地,很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随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阁主也趁机隐匿在人群之中。
明月皎早已安排好的暗卫前来复命。
“启禀督主大人,您要抓的人属下抓到了。”几个人被押着,暗卫一脚狠狠踹在几人膝窝,那些人吃痛的瞬间被压着跪倒在了地上,头被狠狠磕在岸边的石板之上,隐隐透出些细密血迹来。
明月皎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暗卫随后便押着那几人退下了。
她初入京都,虽占着东厂厂督的位置碍了不少人的眼,但大都在观望阶段,敢于明面上动手的人并不多。
此计简单,从她下朝之时便隐约察觉到有人尾随,她便故意去了千机阁,刚才阁主能不引人注意的全身而退,显然目的也不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关系网。
这与她的推测有所偏差。
毕竟千机阁以买卖情报为主,江湖朝堂之上无人不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今两人走的近,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微微扬唇,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算是真真切切的点着了。
只不过,这被点燃的……似乎是她自己呀。
如果他们的目的不是千机阁阁主,那自己的身份……
……
“无火自焚?何来此说?”
她疏散完百姓,回到督主府之时,便见那人一身玄色衣衫,正在别院等候。
千机阁阁主,孟弦野。
初听此名一定陌生,大抵寻遍京城各家高门大户也不知孟弦野的大名。
但如若是吃朝廷俸禄之人,那京都孟指挥使的身份朝堂上下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鲜少露面,便是亲近的人也不常看见他的真容。
只是此刻他一身常服,吊儿郎当的样子与往日大相径庭。
他撩衣落座,动作潇洒果断,同先前游船失火之时形成鲜明反差。
孟弦野当是心情不错,他十指抚琴,琴音袅袅飘出,异常美妙。他大抵是有这样的魅力的,琴音未成曲调,那悠悠情感便倾泻而出。
凤眼薄唇,她竟然恍惚间觉得眼前人和那人长得愈发像了。
“无火自焚当然是虚妄之谈,”他那双丹凤眼眼波流转,“传言那楼兰古国有一戏法,可有无火自焚之效果。”
“又是楼兰。”明月皎眼皮一跳。
“阿皎,重要的不是无火自焚,百姓不知这些事端,只被有心人指导,以为你引发了天谴。”
“天谴?”明月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她心间泛起波澜,而后又逐渐趋于平静。
她微垂了眼帘,神思恍惚。
好生熟悉。
她耳边隐约传来对话声,似穿过时空,来自很久很久以前。
“双生子是不祥的征兆,会遭天谴的!”
此声如一道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明月皎的身形恍若踉跄了一下,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的站不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阿皎?”孟弦野轻声说,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明月皎转眸回神,对上的便是孟弦野那未掺一丝杂念的眼睛。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靠近了许多,明月皎能清晰的看见他的每一根睫毛。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原来,有一盘棋局已然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布了好大一个局。
不过她自认为这执棋人算不上多高明。
明月皎灵光一现,霎时想到四年前。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们打个赌,赌你不会杀我。”
明月皎想到了少年临危不惧的从容镇定,想到了他信誓旦旦的说的那些话。
真是……
这些事桩桩件件,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个人。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想到这里,明月皎不由叹息一声,她怎得也开始相信起自己的直觉来了。
仔细想想,她亦不知他从何处得知来的那些消息。
但没关系。
她会一点一点的,从旁人嘴中翘出她想要的答案的。
“天谴又如何?”明月皎满不在意的笑了,眸中沾染着平静的轻狂不羁,如若这狂妄再过头一些,很有可能会成为疯魔,“这东厂厂督的位置,我既然坐上去了,就不会轻易下来。”
这无疑是一次有针对性的陷害。
目的或许是让她自乱阵脚。
还是,将选择交给她?
……
沈诀没想到,明月皎竟会青天白日之下正大光明从皇子府正门进来找他,凌云来不及退下,只得站在一旁。
他羽睫轻颤,这厮分明贯是喜欢那些个阴暗勾当。
想来这厮贸然转变态度,想必是察觉到什么了。
这新任督主的威名在她未入京时便人尽皆知,更何况她先前做出那般荒唐又胆大妄为的行径,故而明月皎无论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想来这还真是一种病态的习惯啊。
“本王身有顽疾,督主莫怪招待不周。”他只浅浅笑着应对,隔着眸上的纱布,他根本看不见明月皎的神情,索性也不去揣测了。
“听说殿下对咱家成见不小。”明月皎单刀直入,语气中带了毋庸置疑的肯定。
沈诀怎会听不出这人的声音和这段时日一直在他身边那个装模作样的“奴婢”是一个人。
这一点,他知,她亦知之。
“督主说笑了。”沈诀的笑中似带了一分自嘲,他似乎等着明月皎主动开口,“本王乃废人一个,怎会……”
“咱家仔细想了想,”明月皎明白了沈诀的意思,她没耐心听他的虚与委蛇故作姿态,于是干脆打断他的话,“虽说咱家本该同三殿下没什么交集,但殿下第一次见咱家,应是四余年前了。”
明月皎看不见沈诀的手,所以她不知那手此刻紧紧攥着,手掌已然留下了血印。
可明月皎眯了眯眼睛,她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
是破绽。
她要说什么?
沈诀大脑短暂的一片空白,他想自己还是不足够了解明月皎,只得告诉自己一定要镇静,他知道自己若是在此刻表现出一丝反常便暴露了。
“督主此话怎讲?”沈诀佯装不知。
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沈诀毕竟看不见,仅听声音总归是难以揣测,只能等着对方开口。
“此话怎讲?殿下莫不是忘了,四年前,冷宫……”
“督主大人!”沈诀终是忍不住拔高声音,打断明月皎说出的那令他心惊的话。
沈诀额间浮起一抹虚汗,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如果说四年前的明月皎尚有些少年人心性,还能揣度一二她的心思,那现在的明月皎则是在短短四年内从小太监爬到督主之位的狠绝之人。
他再难看透。
沈诀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
一时之间,主次调换。
“殿下有什么想说的?”明月皎几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原本再正常不过的话如今在沈诀耳中竟听出几分审问的意味。
“督主不知,本王四年前重病一场,”沈诀抬手指了指自己蒙着纱的双眼,“故而落下这残疾,往事已矣,不愿在提。”
“可殿下这病,并非不能痊愈……”明月皎拉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咱家也是略懂一些药理……”
“督主日理万机,本王这无用之人自是不敢叨扰。”沈诀偏过头去,“本王罪孽深重,这是上苍对本王的惩罚。”
耳边迟迟不穿来回声。
不一会儿沈诀听到了凌云的声音,“那督主好生无礼,欺殿下眼盲,竟直接就走了,毫无章程。”
沈诀刚要应下,却忽觉不对劲。
“莫要胡言,她可是父皇新晋的东厂厂督。”
“您还是陛下亲生的三皇子呢!”
沈诀了然。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但都不是上乘。
似乎装聋作哑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
但是他已然落出破绽了。
“督主当真是和传闻中一样爱开玩笑,分明是没走,却要装作走了。”
屋内沉寂半晌,近乎落针可闻。
正当沈诀疑心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耳边又传来明月皎爽朗的笑声。
那声音的方向,正和凌云方才声音传出的位置一般无二。
明月皎收回架在凌云眼前的尖刀。
原来她根本就没离开过,只是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挟持了凌云,让他按照自己早已写好的纸条上的吩咐做。
“既然三殿下是聪明人,那明人不说暗话。”
“天谴一事,还望殿下给个解释。”
沈诀没有马上接话。
这明月皎果真是狡诈无比,“天谴”一事分明做的天衣无缝,他若是放低了警惕,方才便会被套出话来。
可他若全盘否认,也会引起明月皎的怀疑。
怎么办呢?
沈诀心痒难耐。
他感觉自己快被明月皎看透了。
他有些……等不及被她看透了。
完完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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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因不可抗因素,我中间断更了很长时间,对此深感抱歉,《督主》正文将于今年之前完结,后续会再码番外。欢迎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对于文章内容有疑问的宝宝可以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