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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折磨 “世情薄, ...
沈诀对明月皎的感情很复杂。
爱与恨的界限很模糊。
他刻意回避,那份感情像被扔在一旁的乱麻线般,剪不断,理还乱。
可他没有办法不去想她。
在前世初见她时,长期被黑暗和绝望笼罩的他自然将她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知道自己的死或许和明月皎月关时,他有过不甘和失落……还是——跃跃欲试。
重来一世,他分明有机会再也不见她。
沈诀做不到。
在看到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行为和想法便是告诉自己——
爱也好,恨也好。
便这么纠缠下去罢。
他恨那轮月独不照他,他恨那轮月不独照他。
越纠缠,越绝望,越绝望,越纠缠。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
察觉到沈诀的异样,明月皎道:“怎么,殿下这是又犹豫了?”
沈诀压下心间的升起的对眼前人汹涌的情绪,他强装镇,微微扯唇:“本王有一事想问督主。”
明月皎不急着回沈诀,手上动作不停,她从木盒里取出熬好的药,热气蒸腾,她便轻轻吹了吹,而后拉过沈诀微微泛凉的手,想要将碗放在他手上。
“烫——”
“你喂我。”
娇气。
她才不要——
“张嘴。”
沈诀乖乖张开花瓣般的唇,上下唇留出窄小的缝隙,可窥见尖锐、洁净、细白的牙齿,像得意又狡黠的狐。
吞咽时他滚动的喉结透着淡淡的粉,苦涩致使他微微后仰,浅色药汁从他的唇舌间流出——
“苦。”
她下意识便取了个蜜饯塞到他口中,他柔软的长舌不慎扫过她的指尖,明月皎迅速将手收回。
“这蜜饯是大人是刻意为本王准备的吗——”
明月皎扯了谎:“不是。”
沈诀不再说话了。
她随后取出两根极细的银针来,扎在沈诀的穴位上,痛感中带着些许酥麻,沈诀不禁抽了口凉气。
她才道:“殿下方才想问什么?”
“本王知督主心之所向,”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不一样的情愫,他顿了许久,连明月皎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终是将自己前世今生想要问明月皎的话讲了出来:“只想问督主当初为何不杀本王。”
“或者,如若本王不说出那些信息,督主会杀本王吗?”
明月皎有片刻的沉默。
她一直觉得沈诀很奇怪。
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那故作镇定但望向她时执着的目光也好,那根本杀不死她的那一箭也罢,他似乎总是知道些他原本不该知道的事情,好似她们中间隔着无尽的光阴岁月。
这是他总是那么不安的原因吗。
她抽出那两根针,针尖反光照过她异常冷静的面容,她道:“不会。”
沈诀下意识合了合双眼,再次睁开时,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他曾在失明的深渊中徘徊许久,突然间感受到了光芒的轻抚。那层纱被缓缓揭开,色彩和形状开始在他的眼中汇聚成型。
他看到了窗外摇曳的树枝,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那翠绿的颜色如此鲜艳,仿佛是刚刚被造物者精心描绘而成。
他看到了房间里熟悉的摆设,那些曾经只能靠触摸去感知的物件,如今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沈诀看到往昔多年岁月不曾看到的景象,包括眼前的明月皎。
前世今生,他从未见看见过这个时候的明月皎。
她仍旧那么美。
沈诀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他有些恍惚,只呆愣愣的看着明月皎。
“至于这双腿,还是先瘫着吧,殿下你觉得呢?”
她看似询问,但压根儿就没有调制新的药品。
她不等沈诀回答,又道: “咱家觉得当务之急是殿下来回答咱家的问题。”
“不会很为难殿下的。”
沈诀并没有注意明月皎在讲什么,他只是一点一点的将目光滑过她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也不知为何。
他就那样看着她,眼泪刷的便流了下来。
明月皎很细心的将那银针收好,然后将目光转向沈诀,看见他在哭,明月皎眼中闪过片刻惊慌,她拿出怀中帕子便给沈诀擦泪,可不成想这眼泪越流越多,似乎怎么都流不完。
明月皎只以为他是疼的,她拿着帕子的手有些局促:“若殿下早些松口,也不用多吃这些苦头……”
沈诀没有辩驳,他只是默默流泪,也没有避开明月皎的手,甚至直直迎了上去。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坠,她也莫名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点一点濡湿。
她干涩的唇张了又张,到底没有说什么煞风景的话出来。
待到情绪缓和些,沈诀方才开口道:“大人请问便是。”
她回过神来,很快收回了手,而后别开眼睛不再看他:“殿下为何在第一次见咱家时便知道咱家的姓名?”
沈诀却偏偏探过身去,要对上明月皎那双幽深的眸子。
这个阶段的明月皎在朝堂上崭露头角,锋芒乍现,孟弦野还活着,是她最为得力的助手,摆脱了那几年的压力,可谓风光无限。
可他偏不要告诉她他重生的秘密。
至少现在不要。
“本王曾在很小的时候见过骠骑候谢钰。”这话倒不能算是谎话。
骠骑候谢钰。
明月皎心下难言,因为她有许久不曾听过有人这样称她的……父亲。
她们都说他是叛臣骠骑候,反贼骠骑候,乱臣贼子,卖国贼……
而不是骠骑候谢钰。
便连她自己也是这般说的。
“贵妃娘娘说过,骠骑候虽胜了楼兰,但入城不曾屠杀百姓,不让随行士兵烧杀抢掠……正因如此,相府后来污蔑骠骑候叛国时,这件事竟然起了推波助澜反的作用。”
“贵妃娘娘?”明月皎打起精神,她提起了沈诀一笔带过的那个人。
“是嘉贵妃娘娘,也是三皇子的母妃,我的母妃同贵妃娘娘是故交,所以我才能顶替了三皇子的身份。”
他一改对自己的称呼,恍惚将时间拉回,回到那个冬日。
明月皎怎会察觉不到这些细节。
但她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说了:“那贵妃娘娘便默许原本的三皇子被活活烧死?”
“冷宫起火之时,真正的三皇兄已经逝世了,他素来身体不好,人又心善,在听闻我有危险后便答应了同我相换。”
因着重生的关系,沈诀清楚的知道上辈子三皇子离世的具体时间,所以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
明月皎没有再问什么,她察觉到这件事上沈诀或许有所隐瞒,因为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但她没有过多询问,毕竟被这么漏洞百出的骗局骗过去,她只觉自己当初真是蠢的可以。
况且这个问题本就不是她最为关心的。
她转换了一个话题:“孟弦野的身份,你如何而知的?”
“我曾听过一则相府秘闻……”沈诀的话没能成功说下去,明月皎修长的食指抵在他淡红的唇瓣上,他似有不解的看向明月皎,心底却是知道自己做对了。
“好了,不再要说了。”明月皎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看沈诀点头才放下了手。
“是在宫里听到的消息吗?”明月皎的面色有些凝滞,她见沈诀点头,万千思绪终被压下,换成一声叹息。
“还是说说你自己吧,”明月皎顿了顿,又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既然顶替了三皇子的身份,又不惜下毒封穴,根据你之前待我的态度,理应躲的远远的才是,”她似轻嗤一声,“当年不惜假死逃避,如今为何在朝堂上派人屡屡试探,让我再次盯上你?”
是啊。
为什么呢。
沈诀有些贪恋缱绻的看着她的眉眼。
因为……只有她了。
“毕竟知晓你那么多事际,我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便总觉得有些不安稳,与其这样,还不如向你投诚。”
沈诀的话真假参半,明月皎也无法完全辨别。
但“投诚”二字还是令明月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着狼狈不堪的沈诀,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殿下这是向我投诚?”
“殿下若是重新投诚,何必闹到这般地步,如今人也打了,刑也上了,鞭笞也用了,你手下之人被咱个缉拿,沈诀,”明月皎凑近沈诀语气似是想要将他眼中的情绪看个真切,“你总不会是个受虐狂吧?”
“我不会记恨你的。”
“既然向你投诚,总要看看你有何手段,值不值得托付吧。”
他不够诚实,她知道。
“呵~”明月皎却是笑了。
“所以你——之前是故意的。”她意有所指,他知道。
可沈诀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
明月皎一错不错的盯着沈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被她收入眼底。
所以从他成为三皇子的时候——甚至更早,他的针对,他的破绽,都是故意的。
包括……鞭笞。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她就能想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了。
被她所忽视掉的,沈诀所隐瞒的。
是什么?
算了。她转念一想,与其让这个祸害站在她的对立面上不断给她挖些坑,不如便将他收到身边来。
她还是又问了一遍沈诀,毕竟此子狡诈,她也怕养虎为患:“你确定你不恨我啊?”
沈诀也笑:“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本王技不如人挨了打,总不能怪了大人,再说大人也在本王这里吃了苦头,便当是扯平了。”
好一个扯平了。
……
督主府这边暂且化干戈为玉帛,丞相府内此刻却并不安宁。
“你说什么?!”步惊澜将书案上的摆件扫落一地,他面对明月皎时的谦卑模样全然不见,原本俊逸的容貌此刻有些扭曲。
侍卫不曾见过这样的步惊澜,他声音颤抖着把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姚姑娘的妹妹……消,消失了。”
“废物!”步惊澜额上青筋暴起,他绕过书案,竟然抬脚狠狠跺向跪在地上的侍卫身上,一脚下去不够解气又是一脚,他的声音裹挟着怒火,却因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而刻意压低了声音:“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看不住,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侍卫哆嗦着不敢说话,步惊澜仍是不解气的又踹了他几脚,然后才有些气喘吁吁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步惊澜面色可谓极其不好,他那张原本清逸的面容此刻是比锅底还要黑上几分:“给你半天时间,找到姚姑娘的妹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便提着人头来见我吧!”
“是……是……”
步惊澜偏过头去,不耐烦的揉了揉手腕,似是不想再看那晦气玩意儿一眼:“还不快滚!”
等到人走后,步惊澜方才叹了口气。
明月皎给的期限本就短,他上次遮遮掩掩想来明月皎已然看出了他的不对,他虽然侥幸逃过,但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只怕下次明月皎便会来收了他的项上人头。
他看着满室凌乱和衣衫不整的自己,重新收拾一番平复了情绪。
步惊澜出了院子步入偏房,便见到他的养父步丞相正在榻上撒泼打滚。
步惊澜看向左右侍奉的人,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担忧,声音温和似玉:“父亲大人可好些了?”
“回公子的话,丞相大人……的病未曾好转……怕是更严重了。”
步惊澜做痛心状,满眼悲伤:“可还有办法根治?”
“只怕药石难医了。”
步惊澜面露不忍,他悠悠叹了口气:“罢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和父亲大人说几句话。”
“诺。”
步惊澜眼角余光瞥见她们离开,他在原地等了会儿,然后才转动脚尖放轻了脚步声去关门,那关门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响声引起旁人的注意。
等他再回到榻边,原本癫狂的步丞相已然恢复正常,他坐在榻上,神色格外平静,原是刚才的撒泼打滚不过虚妄一场,他根本就没有病,更没有疯。
步惊澜对此好像毫不意外,他走到丞相面前跪下:“是孩儿不争气,引起那阉人的怀疑,请父亲大人责罚。”
步惊澜的声音低沉克制,头深深低下,似是不敢直视步惊澜的眼睛。
“那婢女是什么情况,看的好好的怎么会消失了?”步丞相没有理步惊澜,而是自言自语的思考着整个事件。
“父亲大人,孩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定让那阉人付出代价。”步惊澜虽然在明月皎面前连头都不敢抬,气都不敢大喘一声,但在步为之面前却装模作样。
听到这般大言不惭的发言,步丞相冷呵一声:“你以为你是谁,论聪明才智,你连给你口中那腌臢阉人提鞋都不配。”他的声音格外冷,不可避免的刺痛了步惊澜脆弱的自尊心。
步惊澜抿了抿唇,咽下诸多不甘,他知道此刻并不是争辩的时候,他看了眼面色严肃的步丞相,然后才说:“父亲大人教训的是,孩儿鲁莽了。”
“快些派人将那女子找回来,好生安抚。狩猎在即,如若你好想名正言顺的在猎场上露面,就千万不能此刻在明月皎面前露出马脚。”步丞相的语气格外郑重,
“是,父亲大人。”
“你退下罢,”丞相不屑的摆摆手,“若是你我交流的时间太长,该被怀疑了。”
步惊澜恭敬的向步丞相磕了个头,然后撑着地缓缓起身,退出了房间。
不得不说丞相确实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的。
靠着装疯卖傻躲过一劫,只是一时可躲,能躲一世吗?
……
“这醉仙居的菜肴极好,配得上京里数一数二的称号。”孟弦野举杯畅饮。
明月皎听着身旁眼线报信的声音,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变,她俊美无双的面容像废弃的井水般死寂,没有一丝涟漪波动。
“知道了。”
眼线汇报完便匆匆离开了。
孟弦野盯着明月皎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阿皎的脸总是冷冰冰的,都猜不出来你在想什么。”
明月皎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缓声道:“人心难测,若轻易被人猜出所想,岂不是危险。”
孟弦野笑了笑,对她的话表示默许。孟弦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忘给明月皎满上:“阿皎总是这般谨慎。不过那步惊澜和丞相府那位此番怕是要头疼一阵了。”
明月皎微微挑眉,声音里带着嘲讽:“他们自作自受罢了。”
孟弦野不置可否。
明月皎顿了顿,又说:“不过弦野兄,那步惊澜暂且先留着,他还有用,你可别露馅儿了。”
“知道。”孟弦野不在意的笑笑,“那姚姑娘的妹妹当真消失了?”
“哪里,我既然答应姚姑娘了,自然不会食言。”明月皎扬了扬手中的密信,“边厌已经将她救下了。”
孟弦野了然道:“一切都在阿皎的算计之中啊。”
“不过阿皎,我也是越发看不明白你了,你说好端端的,招那三皇子沈诀做甚?”孟弦野看向阁楼下在街道上被凌云推着的沈诀。
似乎感受到两人的目光,沈诀抬头,冲两人挥了挥手。
“与其被他动不动挑事,不如留在身边好好盯着。”明月皎抿了口酒,目送着沈诀回了马车,往城西方向走去。
“哼——”孟弦野一脸不信,“你就嘴硬吧阿皎,我还不了解你?他定然有些什么特别之处吧。”
特别之处?
大抵是,他看向她的那双眼睛吧。
她麻木的生活似乎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特别——捉摸不透。”明月皎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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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因不可抗因素,我中间断更了很长时间,对此深感抱歉,《督主》正文将于今年之前完结,后续会再码番外。欢迎喜欢的宝宝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对于文章内容有疑问的宝宝可以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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