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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结 林无月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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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皎皎疲惫地睁开眼睛，周身的景色是意料之中的荒芜与破败。浓郁的血腥味灌入鼻腔，混杂着灼烧后的焦糊气息，光是吸上一口就熏得眼眶泛红。
都说爱看地狱笑话的人是会下地狱的，今人诚不欺我。顾皎皎吃力地爬起，却难得轻松地笑了笑。
这个笑落在对面的人眼里，就变了一种意味——
一柱香前。
长寒山顶。
“林无月！事到如今，你还不束手就擒！”
为了剿灭恶名昭彰的魔族，修真界用了数百年谋划了一场旷世大战。而今，十不存一的修真者全数来到诛杀魔王林无月的战场上。
天音派圣女与几位名门大派的宗主长老立于首位，手中各式法宝熠熠生辉。
手持利剑的灵剑门门主大喝一声，抬手便无数剑光铺天盖地而来。
山海派长老随即挥出数千道冰凌，封住魔王的去路，大喝：“孽徒！莫怪为师心狠，你堕入魔道，天地不容！”
风声呼啸间，玄门观四大法王已穿入战场，灵随身动，顷刻间在雪地下划过一道道玄奥的图文。
“阵起！”四人就位后，异口同声祭出阵石，灵力倾泻而出。随即一阵狂暴而又压抑的气息从天而降，直指万人围困之中身穿白衣的孤身一人。
哪怕面对的只剩下一人，但所有修真大能都不敢轻敌，纷纷运足灵气，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严阵以待的众人之中，已经有些人露出几分势在必得的壮志。
林无月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反正这些正道人士不论做什么，从来都不缺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们选在自己最虚弱的血祭日下手，打着护佑苍生的名号，屠尽了他所有族人，最后将他逼上传闻中能压制魔族血脉之力的长寒山。
林无月不屑地看向远处绵延的山脉。
据传此处是上古神兽冰麒麟的长眠之地，来自神兽的威压能克制一切火属性。
他无声哑笑，死去的麒麟莫非还能压制他这活着的凤凰？他虽虚弱不假，但浑身上下精纯的凤凰精血，却是一如既往的火热。
这次围剿，修真界为了瓜分他这一身血肉，全员出动。
他快意地咧开嘴角，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近在咫尺，林无月感受到体内的一切都在激动中沸腾。
眼见林无月毫无反抗动作，众人的眼神更是兴奋，似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火辣，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眼中灼热的艳色。
铺天盖地的合力一击中，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灵剑门门主双眼放光地走向硝烟中心。
而散去的烟尘中，所有人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诸位，久等了！”
林无月以指为剑，抓进自己的胸腔之中，在为首几人错愕的眼神中，说出了他的第一句台词。
“不好！快阻止他！”人群中资历最老的一人忽然意识到什么，竟是强行撤去了后续的攻击法术，急急山脚退去。
来不及咯。
林无月松快地笑了，指尖骤然收拢，捏碎自己的心脏。
滚烫的鲜血从胸前的洞口骤然迸发，还未待溅落在地便呼啸着燃成熊熊烈火，狂暴地席卷开，似要燃尽世间的一切。
所有人，哪怕是最先后退的那名修者，也被顷刻间燎原的火势包裹其中。而燃烧血脉而成的凤凰精火，一旦沾染，就连神魂都会被烧成灰烬。
灵魂灼烧的痛苦引发了遍地哀嚎：
“啊！饶了我饶了我！啊——”
“我错了！啊——啊！——”
林无月淌着血一步步向前，四周的哭喊随着他步伐渐渐微弱。他周身每一个毛孔里都在往外渗血，将白衣染成鲜红，又被无法停息的烈焰灼烧成死寂的深黑。
冰封了数万年的雪地缓缓化开，露出上古战场的疮痍大地。林无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从血管中燃起的火焰烧焦了他的所有器官，包括咽喉。
一路走过，哭喊声止住，只留下一具具焦尸横于荒野，而他全身血液也即将干涸。他不以为意，十分满足地抬眼扫过遍地焦土。
多少年来，修真界为一己私欲猎杀无数灵兽族人，曾经风光无限的凤凰血脉也只剩下自己一人。如今他入魔归来，报仇雪恨，从此世上再无修真者！
痛哉！快哉！
他眼眶此时应该有些发涩，可全身的感知已经在离他远去。卸下了一切负担之后，轰然倒塌的意志力已经难以维持气息。林无月也不在意，放任自己的意识随风消散。
忽然，他不可置信地猛睁大眼，瞳孔剧烈收缩。
前方一具焦炭般的躯体，外壳竟片片剥落，露出内部白嫩的肌肤。光洁如玉的躯体映着天光，在遍地的破败之中无比地刺眼。
不多时，那位女修未伤分毫地从地面站起，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烧坏，露出嚣张的微笑。
玄灵圣体！林无月心神巨震。
一旦修成，这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林无月双目猩红，死死盯着那人的动作。他完全没想到，修真界最后的底牌竟是传闻中从来无人练成的顶级体质。
林无月几乎要站不住了，却强忍着无力感直直挺立着，哪怕是这种以卵击石的局面，他也绝不会向该死的修真者露出软弱！
他手中掐起法诀，就算没有了灵力和血脉，也还有灵魂可以燃烧。以绝代魔凤的灵魂作燃料，就算是比肩神明的神魂，也必将化为灰烬！
那人还未有动作，林无月只能定气凝神紧盯着。他只有最后一击的机会，不能大意。
只见眼前的女修侧身而立，没有给林无月一个正眼，只是面色满意地大致扫视一圈，便席地而坐，斜倚着嶙峋的山石，和衣睡去。
林无月看着女修的怪异举动，一时间竟不知她有何阴谋。
烧干了血脉的林无月除了神魂仍有万年强度外，□□不异于人类孩童。莫非眼前的女修以为自己拿她没办法，想要养精蓄锐再将凤凰活捉？
意识的虚无如潮水袭来，再拖下去场面对他不利，林无月听着那人逐渐平静的呼吸声，稳住心神，艰难地一步步走过去。
如果她当真旁若无人地入定休息，那此刻便是让她神魂俱灭的最好时机。
顾皎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换了一个壳子，以为是来到了传说的地狱之中。就连不远处浑身狼狈的林无月，也被她一眼扫过当成了一块深黑色的石头。
面对四下无人的炼狱，顾皎皎极为满意地笑笑，身体如同摆脱了沉重的负担一样轻松。
被重度失眠困扰许多年的她，及其难得地在轻松的心境里，浮现出些许困意。
反正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好讲究的。这么想着，她随便找了块石头，便就地一坐，十分顺利地进入梦乡。根本没察觉到身旁走来了一个杀气凌然的血人。
这一指下去，她必死无疑。
林无月暗道。
可望着女子安然熟睡的脸，他伸出的手却蓦然停住了。
并不是他突然心生怜悯，而是这个人身上竟出现了凤凰一族的气息。
回想起上古的传闻，玄灵圣体几乎不死不灭，受到危及生命的重创后，可以吸收天地间的灵气重塑自身□□，并且不损耗修为。
而这方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被自己的血脉燃烧殆尽，唯独剩下遍布山脉间精纯的凤凰之力。
念及此，林无月的怒火更盛几分。
凤凰一族无法自相残杀，这份祖训铭刻在所有族人的灵魂中。哪怕这是个吸收了他的血脉重塑身躯的盗贼。
该死的修真者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耻！
压下眼中的杀意，林无月盘膝坐下。
如今仇家还有这一人未杀，他的使命没有结束，不能轻易死在这里。
他运转起最基础的法决，缓缓吸收空气中散逸的血脉力量。
一夜悄然过去。
顾皎皎一顿好觉自然醒来，已经天光大亮。她伸了伸僵硬的身体坐起，还没来得及活动一下睡麻的肩颈，就看到一对血红的眸子狠狠地盯着自己，当下就是一惊。
“啊?”
后仰拉开距离，映入视线的是一张丑恶焦黑的面庞。
顾皎皎回想起自己的身处的环境，一个呼吸见就释然了——都到地狱了，哪还能没几个恶鬼呢？
想罢她心态极好地对林无月笑笑，打起招呼：“你好呀，我叫顾皎皎，不知怎么称呼？”
林无月的杀意猛地一顿，又很快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神态自若，不似作伪，多半是凝练身体时出了差错，神魂受损，失去了记忆。但不论如何，此人都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更何况凤凰血脉绝不是人类应该觊觎的东西。
他只想冷笑一声，却发现声带早被被烧坏了，只动了动嘴，发出嗬嗬的气声。
顾皎皎见眼前人张口欲答却不做声，忽地灵光一现——面前的恶鬼该不会是拔舌地狱出来的吧？
甩了一个同情的眼神，顾皎皎歪着头，试探着问：“我初来乍到，你是来接应我的么，可不可以带我在附近转一圈？”
她在说什么怪话？
林无月低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她半仰着头，神色懵懂，目光中满是清澈的好奇，可环视着遍地尸体的荒原时却毫不显得吃惊。
凤凰一族得天独厚的感知力，可以让林无月分辨人心善恶。
这个女修与复活之前的满心邪念不同，此刻她确实是心地纯良，没有半分贪欲。
他不相信一个道貌岸然的人类竟然有如此纯真的本性，其中必有蹊跷。林无月暗自思索着。
但凤凰血脉难以强行从他人身上剥离，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还要徐徐图之。在那之前，不如暂且顺着这人的心意行事。
反正他蛰伏在人类身边的经验可谓是非常丰富了。
另一边。
顾皎皎许久等不到回话，又狐疑地瞄了一眼：
他该不会连耳朵也听不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