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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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瑶很快将林郎中请来了府中。
最近几个月，许晏所服之药皆出自陈太医之手，林郎中看过药方后，心中觉得药量过轻，极难在短时间见成效，但陈太医为宫中御医，以他的身份并不好全盘推翻。
林郎中给许晏把过脉，在陈太医方子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味不痛不痒清肺润燥的药，便告辞离开了。
傍晚时分，老马夫风尘仆仆地驾车带着痴奴从东极寺赶回许府。
痴奴捧着一碗尚未全凉的梁米饭送至灵堂时，许昀正往外送几个许知春从前在太学的同僚。
青瑶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痴奴一番，他虽是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态度仍旧十分恭敬，眉宇却比寻常压得要低，心里似乎带着一股无形的怒气，看许昀出门的背影时眼神都凌厉了几分。
老马夫栓好马，路过灵堂门前，朝里头投来一瞥，对青瑶轻轻点了点头。
送走了客人，许昀返回到灵堂，从痴奴手中接过那碗远路取来的梁米饭，又看了看他的腰间和后背，疑惑道：“给兄长的梨子没带回？”
下午痴奴到了东极寺，与寺中住持道明来意，住持还以为这其貌不扬的口痴男子脑子如同他的长相一样，有病。
西谷梨，永光柰，味道冠于圣京，是官宦贵族每年秋季必尝的时令水果，名声之响亮，几乎没尝过的平民百姓亦不会搞错。
他这处偏僻小寺，哪里有那个上等风水，寺中仅有的几个果树结出的果子无一不是又酸又涩，只能种些好成活的梁米来吸引香火。
“施主怕是新到圣京的吧，鄙寺中拿的出手的只有梁米饭，若要梨子，要去西谷寺才可得。”
东极寺与西谷寺分立圣京城两端，马车往来需要大半日的时间。
痴奴带着梁米饭上了马车，本想施法去西谷寺取梨，一来一回不出半个时辰，谁知平日闷不吭声的老马夫今日化身话痨，将车前帘子掀开，边驾车边絮絮叨叨与他哭诉一路老主君对他的恩重如山。
痴奴为了不暴露身份不得不一直安抚他还要当心马车不要滑倒撞到树上。
未等痴奴作答，许昀似是反应过来，拍了一下额头，“我这几天当真是忙糊涂了，东极寺只有梁米饭，哪里有梨子呢，倒是让你白跑了那么远的路。”
痴奴扯嘴干笑两声，强掩下眼中的杀意，躬身将饭碗摆在灵柩前，俯身朝前拜了几拜。
“奴……也是到了东极寺才想起此事，只怕明……明日才能去西谷寺取梨子了。”
许晏未成婚时，痴奴每年冬天都会去西谷寺取梨回来为许知春熬水喝，痴奴虽然口齿不清，但脑子清明得很，任谁记错，他亦不会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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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许晏房中，药香弥漫。
俊朗消瘦的郎君病容未退，披衣坐在床前，伸手接过痴奴递来的药碗，轻吹了几下，将药汤一口气灌入腹中。
听完痴奴口齿伶俐的叙述，许晏将药碗搁下，“西谷梨，永光柰，圣京城中又有谁人不知么！二郎这是在试探你呢，我倒是疏忽了这些微末小事，未曾与你提过。”
许晏颇为不满地斜睨痴奴一眼，“莫不是你行事不慎，露出了什么马脚？才惹得二郎怀疑你的身份有异？”
痴奴思虑了一番，笃定道：“郎君还信不过我么!”
他口中吐出的话立即变得不利索，脸上堆着笑，一副恭谨姿态，“老主君……和祥福尚未发觉，何以……不常见面的二郎君会察觉到……不对？”
许晏未成婚时，痴奴常去出入许知春房中为他揉肩按背，与祥福更是日日相见，情同父子，若说能有本事察觉他与真正的痴奴不同的，首当其冲的应当是这两个人才对。
许晏盯着痴奴奴颜婢膝的滑稽样子思量了半晌，才打消心中疑虑。
痴奴从小伴在他身旁，连他都找不出一丝破绽，更不要说旁人了。
几年来的精心谋划，眼看大事将成，本以为瞒得天衣无缝，谁知却被只来过慧慈君寺几次的许昀发现端倪。
许昀若不是猜到了痴奴身份有假，不会让他去东极寺取梨以做试探。
或许，许昀已经知道了更多……
想到此处，许晏脸上的血色尽失，顿觉胸前一阵刺痛，尚未等他见骨的手掌捂住口鼻，一股咸腥的血自喉间喷涌而出，雪白的被头顷刻间开出一片鲜红的血花。
痴奴见惯了他这般，并未有诧异，从一旁的桌上倒了一杯温茶水递了上来，另一只手抚在许晏后背为他轻轻顺气。
他不仅得了痴奴这幅的身体，更是将痴奴伺候许晏的本事学得丝毫不差。
许晏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冲淡口中的血腥味，才道：“莫不是……那几个城旦的尸体没处理干净？让二郎发现了？”
假痴奴放下茶盏，“沧海那个蠢货做事让人颇不放心，那几个城旦都是我亲去埋的尸，按理说不应该有破绽才对。”
许晏浓眉如弓般蹙起，“那就更不该了，你现在就去后山去瞧瞧，尽快来报知我。”
痴奴应声，随即身体变淡，化作一团浓郁的黑色烟尘，疾速从门下缝隙飘到了屋外。
许晏闭眸，抚在被角的手掌颤抖不止，他等了将近四年，决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功亏一篑。
一刻钟之后，那团黑烟又飘回屋中，在床边凝结成痴奴的模样。
“郎君，只有令狐的埋尸坑有被动过的痕迹。”
令狐才死没多久，就算许昀当真发现了什么，当是也没来得及寻去地宫。
许晏松了口气，地宫藏着的东西，或许还没有被他发现。
痴奴眼中透出疑惑，“老主君不敬神佛，就连寺庙都不肯迈入一步，按道理来说，二郎君从小在他膝下耳濡目染，也不信佛才对，可老主君病入膏肓之时，二郎君非但没在家中相陪，而是一反常态，住进寺中为老主君念佛吃斋，想来倒是有些奇怪。”
许晏攥紧了被角，若不是祖父的死将许昀从慧慈君寺召回，怕是许昀现在已经发现他藏了几年的秘密。
“沧海那呆头说二郎一夜起身几次，体虚得很，依我看他恐怕不是去如厕，而是去佛塔下探查地宫了。”
许晏闻言又咳了起来。
痴奴眸中闪出一道阴狠，“郎君放心，若是二郎君敢坏夫人的好事，我就替郎君亲手了结他……”
许晏挥手打断他的话，“不可，他是华玉的血脉，云珠要用他的血才能打开，你切莫要莽撞行事。”
痴奴被许昀戏耍了一通，心中仍旧不忿，“沧海传来口信，说寺墙下的土有被翻动的痕迹，怕是墙下埋有符文一事也被人知晓了，难陀那胡僧这几日鬼鬼祟祟，恐怕是他……”
“嘘！”
话没说完，便被许晏嘘声打断，屋外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敲门声响起。
痴奴打开房门，见祥福手中端着一碟雪白的茯苓糕站在门口，茯苓糕还微微冒着热气。
祥福站在门外，看着半掩的床帐中那抹瘦弱的人影，生怕打扰了许晏休息，声音压得极低，问痴奴，“大郎君可是睡下了？”
痴奴忙接过茯苓糕，“并……并未。大郎君思念老主君，睡……不着，奴正陪他聊天呢。”
祥福并未打算进屋，垂手站在门口道：“大郎君，茯苓养血安神，您趁热吃两块吧。”
老主君生前心中虽是对大郎君有怨言，但仍旧不忍见他年纪轻轻便做了鳏夫，哀毁销骨。
大郎君每次回府，老主君都会让厨房掌勺娘子做些茯苓糕来给他吃。
祥福见他这几日为老主君的丧事操劳，便想起了他们祖孙间这些年来的许多微末小事，他想，若是老主君尚在，见了大郎君这幅模样亦会心生不忍。
许晏捻起一片痴奴递来得茯苓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不禁也想起了祖父的好，眼眶泛起了一层水雾。
祖父这些年对他虽有疏离，但是仍旧时不时关心他的身体，除了母亲，是家中唯一对他挂心的人。
细腻的糕饼在他口中化开，清香中带着些回甘，许晏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祥福，多谢你。”
祥福见他伤怀，未敢再多言，“明日还要去灵堂守灵，大郎君多留心身体，吃过之后就早些歇下吧，老奴就不多叨扰了。”
待祥福脚步声远了，痴奴关紧房门，继续道：“我怕难陀摸到地宫入口，与二郎君里应外合，影响夫人出关。”
许晏似乎还没从这一盘茯苓糕的记忆中回神，半晌才道：“一个蛮夷莽物，倒是不足为惧，况且地宫入口隐蔽，以他的本事根本找不出，你让你的子孙多加防守便是。”
痴奴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继续劝说。
许晏起身，走到衣架前，在外衫中摸出一封信递给痴奴，“明日你进宫一趟，将这封信带给太后，二郎知道的事情太多，需得让他尽快入宫，免得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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