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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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昀叹了一声，将风狸杖收入袖中。
回到林中时，万年子和难陀倚在树下打盹，身上的衣裳不仅变得极为脏污，又像是被什么猛兽抓扯过，破破烂烂的，堪比街上流浪了月余的乞丐。
听见脚步声，万年子率先睁开眼睛，推了推身旁的难陀。
许昀疾跑上前，问道：“你们这是……？”
他们跟丢了风狸兽，又浪费了不少时辰，这般狼狈地回来，难陀面上一热，垂眼摸了摸光头，羞愧道：“阿弥陀佛！”
万年子咂了咂嘴叹气道：“我和大和尚出了树林不足一刻钟，便被风狸兽引到了一只硕大的花斑猛虎巢穴前，那小畜生得逞后便趁机逃了，猛虎缠了我们两个许久，我俩敌不过，只得将它遛得精疲力竭，方才趁机逃脱，那小畜生真是个挨千刀的……”
被万年子这般辱骂，躲在许昀怀中的风狸兽忍不住了，毛茸茸的脑袋从衣襟中探出，朝着万年子呲牙低吼了一声。
万年子被它冷不丁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风狸兽时，这一日在猛虎爪下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喷薄欲出，他抽出拂尘便想将风狸兽揪出来抽打。
许昀怕他正在气头上，伤了风狸兽，护住衣襟，转身便跑。
青瑶不禁失笑，道：“道长手下留情，风狸兽已替我们寻到了风狸杖，我们今日便可以返程了。”
万年子脚步一顿，“真的？”
许昀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方才他还没来得及说，万年子便动起怒来。
他从袖中掏出风狸杖递到万年子和难陀眼前，风狸兽犹在朝万年子挤眉弄眼，呲牙咧嘴，心中万分不平。
万年子也不顾得再去理它，恰巧一只兔子从一侧草丛间奔来，万年子接过风狸杖朝着兔子一指，那兔子瞬间犹如被施了法术一般，一头栽到在草丛中，断了生气。
万年子睁大双眸细看风狸杖，捋须大赞道：“果真名不虚传，当真是个难得的宝物，还等什么，时辰不多了，赶快回圣京！”
临走之前，许昀把方才草丛里的那只兔子烤熟留给了风狸兽。
风狸兽吃得满嘴流油，再回过神来时，几人已经坐上了万年子的小拂尘。
它朝着许昀哼哼了几声，红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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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离开风狸谷，去孙家还了大斧与孙显孙志的骸骨便往圣京赶。
万年子拂尘的速度比难陀的袈裟要慢上许多，到了圣京城时已是与贺兰颖所约定的最后一天。
日落时分，拂尘落在贺兰塚华表旁，几人顺着上次的路进了贺兰塚。
贺兰承家的宅院内聚满了大大小小的鬼魂，尚未走近便能听到嘈杂的叫嚷声。
一群黑压压的鬼魂正中，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胡太尉和几个胡家侍卫被绑了手脚，形神憔悴，气息奄奄，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贺兰颖和几个年轻男鬼头上散出黑雾，正一圈圈裹住胡太尉几人。
“贺兰郎主，请手下留人。”
许昀推门而入，青瑶、万年子和难陀三人紧随其后，跨入院中。
正在劝说众鬼的贺兰承眉头一展，瞬间止住贺兰颖道：“阿颖，快住手，许郎君他们归来了。”
本来嘈杂的鬼群倏然一静，几百双鬼目光皆望向门口突然出现的几人。
许昀走到贺兰承身前，向他恭敬行了一礼，随即紧握袖中的风狸杖穿过鬼群，来到胡太尉身旁。
贺兰颖收回缠绕几人的黑烟，空洞无光的鬼眼看向许昀身后，除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只多了一个胡人和尚，哪有什么正吉的后人！
“你们骗我？我就说嘛，百年时间过去，那妖道的后人哪有那么好寻！你们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贺兰颖头上黑雾再次散出，比方才更为浓烈，更为疾速，直冲向许昀。
贺兰颖看向身侧几个男鬼，阴笑道：“今日还能多出去几人。”
青瑶几步穿过鬼群，挡在许昀身前，“慢着！我们虽然并未找到正吉之后，但我家郎君手中所拿的，你们可知是什么？”
许昀将风狸杖高举过头顶，以便让众鬼都能看得到。
众鬼纷纷侧目，看向许昀手中之物，三三两两鬼魂窃窃私语，如此寻常的棍棒，现在塚内便可随便寻来几根，哪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物名为风狸杖，诸位可有听说过？”
贺兰承一愕，他为人时曾听长辈们提起过，风狸杖所指之处鸟兽皆亡，世间极为罕见，说是最为难寻的宝物也不为过。
贺兰颖显然也听说过，他朝身侧几人低语一番，缠绕许昀的黑雾蓦然散开。
“当真为风狸杖？”
许昀颔首，“确为风狸杖，请先将胡太尉松绑。”
胡太尉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从早上开始就将贺兰氏的祖宗十八代挨个儿骂了一通，一天下来，喉咙嘶哑，周身无力，和几个瑟缩在他身后的侍卫犹如待宰羔羊，瘫软成一团，比烂泥好不了多少。
见到许昀这般说，他仿佛胸中蹿出来一股子蓬勃力气，哑声朝众鬼大笑道：“老天有眼，老夫命不该绝！许二郎君，小女的眼光比老夫强！”
许昀局促地睨了眼胡太尉，将青瑶拉倒自己身旁，示意她离鬼魂远些。
贺兰颖鬼目晶亮，一瞬不瞬地盯着风狸杖，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转眸看了眼衣衫尽破的万年子和难陀，疑虑忽而被打消了几分。
“郎主，这几人所说的话不能尽信，不若让他们现在便试一试这大名鼎鼎的宝物，让大家瞧瞧究竟有多少威力。”
贺兰承摩挲着指尖，转身吩咐贺兰松去厨房取一条活蛇来。
蛇本在贺兰松手中蠕蠕缠绕，经风狸杖一指，竟瞬间垂下头来，如一条麻绳般挂在贺兰松臂上，再没有一丝活气。
鬼群中霎时喧腾一片，上百年面无表情的鬼脸个个面皮抽动，喜笑颜开，就连手脚不利索的老翁老妪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贺兰承亦是神情微动，可喜悦之色还未挂上面颊，他便眸光复杂地望向身旁的妻儿。
贺兰颖将胡太尉等人松绑，急迫道：“郎主，还等什么，那九个鬼兽困了我们这么多年，今日到了它们的死期，我们这就拿着风狸杖去将他们除掉。”
话音刚落，他一个箭步上前，劈手便来夺许昀手上的风狸杖。
许昀早有防备，迅速往后退了一步，将将躲过，“风狸杖不能给你，我们随你们一同去。”
这些鬼魂心中满是怨恨，万一出了贺兰塚，拿着风狸杖行尽恶事，圣京城便要遭殃，许昀不得不防。
此刻，贺兰承所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朝贺兰颖摆了摆手，“阿颖，先不急于除掉鬼兽，大家先听我一言。”
虽说鬼魂们想出塚的心情甚是急迫，可贺兰承神色严肃，言语中亦多了几分百年没出现过的庄重。
鬼魂们面面相觑，渐渐安静下来，静等着贺兰承即将要说的话。
贺兰承低声在妻子李氏耳边叮嘱了句什么，李氏温顺地点了点头，抱着贺兰琅月，又招呼了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一同入了屋中。
看着李氏将屋门关上，贺兰承才开口，“大家做亲人一百余年，同生共死，比寻常人缘分更为深厚，鬼兽一旦死去，鬼差便会来带我们走，我们便要就此分别……来世能不能遇见还未可知，更不要说做亲人了，今夜大家就好好道个别，全了我们百年来的缘分，明日一早再各奔前程也不迟。”
贺兰承这番话将众鬼点醒，他们瞬间意识到了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鬼群中顿时鸦雀无声，百年间的点滴浮现眼前，让人心中生出诸多不舍，鬼魂们留恋地瞧向身边的亲人，有的甚至握紧了身旁妻儿的手。
贺兰塚本是这些鬼魂的生前居所，也曾是他们的至爱家乡。
与此同时，贺兰塚又是他们的死地，让他们背负着屈辱被困长达百年不得脱身，他们不知何时竟变得无比憎恨贺兰塚，甚至忘了只有在这儿他们才能与生前的亲人相聚在一起。
若是再走入轮回，便是永别，即便再遇见，也定然忘了这一百余年所发生的种种。
默了半晌，一个妇人站出来，神情悲戚，“郎主，妾宁愿不去投胎为人，只想守着夫君与孩儿……”
贺兰承凝眸叹了声，“我知你舍不得，可你有没有想过贤君和永儿是否愿意永远做鬼魂！”
妇人愕然，抿紧了嘴唇看了一眼身后同她一般高的孩子，他那时还未成年，便经历了身死族灭的惨痛，此后便没有一日是快乐的，她若是为了私心硬要留住他，才是害了他。
妇人垂首，未再说话，默默退回了鬼群之中攥紧了儿子的手。
鬼群中渐渐被一片哀戚叹息声环绕，方才还火急火燎要杀鬼兽的贺兰颖想到了天真无邪的儿子康儿，也露出几分悲伤神色。
一个老者咳嗽了几声，走到鬼群前颤声道：“任多舍不得，到底终须一别，大家就按郎主说的，今晚好好道个别，待明日杀了鬼兽，就各奔前程吧！”
说完，老者朝贺兰承行了深深行了一礼，先行带着家人离开，剩下的众鬼，老老小小，也相互搀扶，陆续离开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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