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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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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战事一触即发,虽然大家身在猎场,但是很明显,关注的重点已经不是此次秋猎了,各位御前重臣来来往往,昭宁帝那边忙着商议西羌求战的事情。
女眷们也都不敢触了霉头,多待在屋子里煮酒烹茶。
李令蓁百无聊赖,盘坐在廊下,有一阵没一阵得拨弄着香案上的琴;她的琴技上佳,眼下却没什么兴致,天气也不是很好,秋雨又落了下来,平添一股寒意。
“殿下,殿下!”白绣跳过门槛,大声喊着。
她拨了最后一下弦,收手看向白绣,“这是怎么了。”
白绣从小侍奉她,一向稳重。
“陛下圣旨赐婚,朝瑰公主……许婚段公子。”白绣觑了她一眼。
李令蓁眼神微顿,轻抚过手上的镯子,低头一笑,“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给我倒一杯热茶来?”
“公主——”白绣跺了跺脚,心里有些急躁,“何止于此啊,陛下一念间定了好几个人的姻缘呢;那位玄武军的秦小将军,赐婚了京兆尹家的程小姐;兵部尚书家的武嫣小姐,被赐婚给了二皇子当侧妃;还有二皇子妃,竟然定下了清河崔氏的嫡小姐。
玄武军秦逸和程溪月的婚事很正常。程溪月围场受伤,但是并未返京,而是在行宫养伤;李令蓁偶尔去看望她,经常能碰见秦逸在程溪月面前鞍前马后,行为举止是半点不怕旁人看出他们两的关系。
程溪月的家里人也对秦逸的献殷勤司空见惯。蒋溪风是打着探望受伤表妹名义才来的行宫,如今在表妹跟前却完全看不到他。听说他对西山、山神庙很感兴趣,是为数不多的还在进山的人员之一。
李令蓁本来想找他再画张平安符的,结果根本碰不上他。甚至,因为夏孟秋受伤,兼之朝里的大臣们都忙于商讨如何应对西羌入侵,陪回鹘王子打猎的任务倒是落到了蒋溪风身上。难得有一天,钦天监的监正也会变成大忙人。
程溪月的婚事昭告天下,想要程溪月当正妃的二皇子没了机会;若是为了秦逸本人,昭宁帝大概也会随了二皇子的心意;可是,秦逸的爹,是一方封疆大吏——颇为要紧的河西节度使,手握重兵;不出意外是出不了意外的,目前正驻扎在对抗西羌的最前线。
对于昭宁帝而言,儿女情长不如江山稳固,二皇子的诉求比不得让秦家人满意,为君之道,赐婚也是一种拉近君臣关系的手法。
但昭宁帝倒也没亏待失意而归的二皇子。竟选了清河崔氏的女儿为二皇子妃,李令蓁有所耳闻,这位清河崔氏的小姐,打小有诸多名家教导,钟灵毓秀,才貌出众。
傅婕妤中意的武嫣倒也没落空,成了二皇子的侧妃。战事在即,此时确实不好动兵部尚书,武嫣的位置既算是个安抚、也算是个警告了。
蒋溪风是在她思考时进来的,青年人穿了一身颜色出挑的绿衣服,这是时下男子避之如蛇蝎的颜色,鲜少有男子能把绿色穿得好看,这抹绿在蒋溪风身上,却半点也不脂粉气,反而令他有些随意的松弛感。
“公主?”蒋溪风站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李令蓁放下了托腮的手,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大人,今日的衣着倒是很有生机。”
“公主若喜欢——”蒋溪风特意拉长了语序间的间隔,吊足了人的胃口,“那微臣也没有同样的布匹进献。这只是一件成衣店随便买的成衣。”他落落大方地承认自己在衣饰上的不拘小节。
“这样啊.....”李令蓁并不是想要这种料子做衣服,只不过是宫里呆久了,见一个人时,总是会习惯性的先聊几句衣食住行,宫里的人最擅长在不经意的言谈间掩藏自己的本意。但凡有所求,必从吃穿住行上先开口聊天。
因此,她一时间倒有点被他噎住了。默默想了一会,倒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怎么从成衣店买衣服穿,你府上没有绣房吗?”
成衣店售卖的成衣多是固定的大小,不会完全合身,官宦世家的公子小姐,一般是不会穿成衣店的衣服的。像蒋溪风这样、父亲官至京兆尹的,家里应该都有专职绣活的女子,他们穿的衣服,都是家中绣娘量身定做的。
蒋溪风笑了,“早先和您说过了,我离府独居的。因为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懒得操那个心,什么厨房、绣房、帐房,太麻烦了,因此只家睡个觉而已,吃穿嚼用什么的,在外头花钱买就是了。我不讲究。”
李令蓁想起来了,那天在大理寺门口遇上过他,当她感慨了自己的六亲缘浅时,他说过,他也是六亲缘浅的人,早和父母离府独居了。
“…对不起。”李令蓁感到一丝抱歉,父母俱全却和家里断绝关系,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她不该提及的。
“没什么,不必感到抱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已经习惯了。”蒋溪风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李令蓁便顺势直了请他过来的原因,“蒋大人,我这两日总是惴惴不安;能给我画点平安符吗?”
这话也不是乱说。自从那日在山神庙见了蛇,她晚上总要做点噩梦。那些古怪灵异的画面里,总有扭曲可怖的蛇。
蒋溪风听了缘由,心想,饶是南华公主一向波澜不惊,到底还是有令她花容失色的东西。只是这毛病可不好治,蒋溪风仔细看了看她,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眼下有些发黑,大概是没有睡好的。
“殿下有试过安神香吗?”他有些为难,这种被吓到之后频繁做噩梦的事情,应该先找太医来开点安神助眠的东西吧。
李令蓁点了点头,“没什么用,安神香能让我快速睡着,但是不能教我不做梦,一睡着还是要做那群蛇乱舞的梦。”
因狩猎的原因,远在行宫,这里也没有什么高明的、能治梦魇的杏林圣手。她是眼看着没什么办法了,才想着一定要找蒋溪风画张符。
他们钦天监,惯常会搞一下祈福驱邪的把戏,说不定确实有什么用处呢?
“......在下,”蒋溪风试图辩解,“觉得那也没什么用。”
夏静姝就曾经因为丧父丧母而生出些夜游、梦魇的症状,那时礼部尚书府也请过当时的钦天监监正,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解决小姑娘的病症。
算了。“殿下这里有纸笔吗?”蒋溪风想了一遭,觉得此事没有办法,倒不如随了她的意,让她宽心。
有些时候,心理安慰也是很要紧的。
李令蓁听得他答应了下来,眉开眼笑,“有,里面请。”
还是小花窗下的紫檀木书桌,这次轮到蒋溪风涂涂画画了。
她坐在书桌对面的圈椅里,好整以暇。
“您倒是一点也不慌。”蒋溪风抬眼看她,见她从容沉静,不免想和她闲聊几句,“外头适龄的小姐们都在赶着定亲呢,生怕被选中和亲。”
按照各朝代的历史,当宗室不想交出公主和亲时,往往会选送高官贵族的女儿,封个公主送去和亲。
因此,回鹘求亲的消息一经散开,连臣子们都在慌忙地给女儿找对象。
“说起来,您有去给朝瑰和段璟合八字吗?”李令蓁好奇,旁的姑娘也就算了,订婚礼数不必那么周全,朝瑰这么快就被昭宁帝同意了下嫁段璟,蒋溪风这个钦天监监正应当也提供了些意见吧。
“嗯。”蒋溪风头也没抬,有些含糊,“怎么说呢,朝瑰公主的命格,生是他们段家的人,死是他们段家的鬼,错不了。”
“......”李令蓁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因而问到,“上次拿我的八字和段璟的八字相合,说是八字不合;现在,拿朝瑰的八字和段璟的八字相合,倒成了命中注定。两次合八字,段璟都没有变,大人,我想知道,我和朝瑰的八字不一样在哪些地方?”
“这个嘛,八字八字,殿下应该知道含义吧。”
“我知道,年月日时的天干地支各一字,就有了八个字,以此来记录出生时间。”这是她在五台山小住的学习成功,如今也能和蒋溪风交流几句了。
蒋溪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是了,那问题就在于,朝瑰公主和您不是一个生日;殿下您是前一年冬月生日,朝瑰公主却是下一年的春日。冬日清冷肃杀,春日生机盎然,自然是不一样的。”
“等一下。”李令蓁想起了一件事,“朝瑰的生日,具体是哪个日子,确定吗?”
她怎么完全没有听说过。
蒋溪风停笔抬头,与她对视,“不确定,没有证据证明她出生在哪一天。”
李令蓁心下一凛。虽然昭宁帝承认与何田田的母亲曾经有过一段情史,但是,何田田的出生年月不明,这里面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即便是做了滴血验亲,也不能全然证明何田田就是昭宁帝的女儿;滴血认亲是一个存在操作空间的检验方法。
“陛下说是应当在春日。”蒋溪风不再执笔,往后一靠,松弛地坐在圈椅上,“于是我就按照春日掐指一算的。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我没敢多问。”
他也对这种事情很无语,昭宁帝找他合婚,给出的女方八字竟然不太确定,这能合得出来,全靠他蒋溪风这么些年锻炼出来的嘴皮子功夫。
“那倒也是,此事掺合不得。”李令蓁表示赞同,“那二皇子和崔小姐,秦将军和程小姐,也都和过了?”
刚才白绣是一口气说了这些人吧?
蒋溪风哑然失笑,“殿下有没有听说过,算命大师看得多了,以后迟早会遭了报应变成瞎子。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这样啊,”李令蓁颇有点遗憾,也不尽然相信他的话,“您现在眼睛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很应景,李令蓁好奇地看着他的眼睛。蒋溪风也不错开眼睛,迎着她的眼神看她。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蒋溪风心生一计,“尚可。还能看得见公主您的美貌。”
李令蓁没有防备他会突然打趣,虽不明显,尴尬地喝了一口茶,略微有些红了脸。
他这话让人无法质疑,意思是他眼神好能看见她的美貌,若是反驳他眼神不好,可不就是说自己丑了;但要是赞同他眼神好,又显得对容貌过于自得了。
“……”李令蓁无话可说。
蒋溪风见她害羞,心下也检讨了自己的冒昧,状若无意地岔开了话题,“殿下,这把桃木小剑送给你,你可以把它放在枕头底下或者门上。”蒋溪风从绿衣袖口掏出一把雕工精美的小玩意。
李令蓁正要仔细看这件工艺品,白绣走了进来,“公主,萧二少爷来了。”
“他怎么会来?”李令蓁微微挑眉,感到莫名奇妙。
萧二少爷是萧国公府二房的独子,自幼娇生惯养的,是萧国公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算起来是她的表弟。
“太后娘娘下旨让他过来的。”白绣给了李令蓁一个眼神。
行吧,李令蓁拿过蒋溪风手里的桃木剑,笑道,“谢谢蒋大人了。我要去招待表弟,就不留您了。”
不用她提点他也是要走得,蒋溪风站了起来,微微颔首,“微臣告退。”
李令蓁点了点头,看他走开,把手里的桃木剑递给白绣,“拿去放我的妆匣盒子里。”
这边蒋溪风走出书房,路过院子,看得萧国公府那位小公子被簇拥在仆妇堆里,披着一件大红披风,唇红齿白的,颇为精致。见他看过来,萧国公二公子对他灿然一笑,蒋溪风也不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