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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和亲 “和亲?” ...

  •   “和亲?”何田田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不大明白惠妃的意思。
      午歇刚过,惠妃便派了人在她们门口等候,说是有话要说。
      偌大的宫室里只有她们两,南华公主李令蓁,和,朝瑰公主何田田。
      名贵的香炉中氤氲出不知名的香,惠妃往常觉得这味道馥郁甜美,如今却有些腻烦,她揉了揉太阳穴,“回鹘王子上书说要尽快回去,希望陛下定下和亲公主的人选;他说,不管是哪位公主,回鹘都会欣然接受。陛下说,希望你们两都有些心理准备。”
      何田田呆呆愣愣地看着对面的李令蓁。
      这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李令蓁垂着眼睛,睫毛纤长,精致的面容上波澜不惊,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她放下了手中的团扇,仔细看着惠妃,“娘娘,昨夜那西羌人说的话,可是成真了?”
      昭宁帝一向是不赞成送公主和亲的,当年先帝还在,回鹘求娶万春公主,也是昭宁帝维护妹妹,顶着先帝的压力拒绝了。
      如今昭宁帝既然松了这个口,想必,形势上有些骑虎难下。
      惠妃哑然,此事迟早也是要昭告天下的,她也就不瞒了,“昨夜肃州急报,西羌陈兵三十万于玉门关外,半月前还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目前玉门关已封关,战争一触即发。”
      肃州离京城很远,消息来得会稍微晚些。
      何田田不明白,和亲一事说得是北边的回鹘,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说到了西边的西羌,“父皇是没有信心打赢西羌吗?未战先怯,要送公主和亲。再者,西羌的事情和回鹘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和南华还要一个人和亲一个国家?”
      李令蓁端坐在红木圈椅里,温和地笑了笑。
      何田田不在皇宫长大,也没有接受过宫廷教育,对政事是半点不通的。
      要何田田也做好去和亲的心理准备,不得不说,昭宁帝这个皇伯父兴许还是偏心她这个侄女的。何田田哪有心理准备的必要啊,段璟早就御前求过婚,只要昭宁帝一道圣旨,她就完全可以避开这项任务,已有婚约的公主如何能和亲。
      惠妃有些头疼,宫里聪明人太多,难得出一个何田田这样的,“为国为君者,切忌四面为敌。西边的西羌既已兵临城下,此战不可避免;北边的回鹘虽然眼下安分,但要防备回鹘和西羌生出一样的心思,再怎么兵强马壮,总不能两面开战吧。”
      何田田似懂非懂,干脆噤了声。
      李令蓁站起了身,冷静淡然,“多谢娘娘告之,皇伯父若有难处,南华愿意为国和亲。”
      她很少自称自己的封号,如今这么说,是以一个公主的身份对昭宁帝转达意愿。
      身为公主,既然享受了荣华富贵,国家间需要联姻保持关系稳定时,自然也要发挥自己的作用,这是身为一国公主的责任。
      在这方面,即使没有段璟的移情别恋,她也决计不会让何田田去;何田田的人生前十八年都长在宫外,荣华富贵享得少,刚找回亲生父亲,又让她吃和亲的苦,未免太欺负人了些。
      惠妃神情无奈,也站了起来,走到李令蓁面前,执起她的手,温声安慰,“莫要多思多想,陛下绝不会轻易答应和亲。”
      李令蓁颔首,唇角微扬,半分不见忧愁,依旧是典雅清正的样子,平静地和惠妃道别,“我先回去了。”
      惠妃点头,她便撤开手,转身走掉了。
      惠妃凝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想,李令蓁和亲的阻力可不在本人身上,要是被宫里的太后知道了这个事情,只怕会把昭宁帝生吞活剥了。
      有着这层顾虑,昭宁帝显然也是犹豫的,只嘱咐了她要让两个姑娘有心理准备。
      万一,昭宁帝的意思就是留侄女,让刚回宫的便宜女儿去和亲呢?
      惠妃是段璟的姑姑,要她说,她其实更喜欢李令蓁和段璟在一起,一个前途无量的世家公子,最好还是取一个秀外慧中,蕙质兰心的妻子吧。段璟还是段家长子,他的妻子可是段家宗妇,何田田这般懵懂活泼的,倒适合当小儿媳妇,宗妇是万万当不得的。
      惠妃叹了一口气。

      回栖迟堂的路上会路过栖心堂,李令蓁没有多想,径直走了进去。这里住着养病的夏家兄妹,顺路探望一下。
      不巧,侍从们说夏静姝不在,只夏孟秋需要静养,正好清醒,在书房看书。
      李令蓁在小厮的带领下跨过门槛,走进栖心堂的书房。
      这里的书房格局和她那处很像,书桌放在小花窗下,阳光会透过小花窗,洒在紫檀木的书桌上。
      桌前的人在温和的阳光下抬起头,神情讶然,“公主。”
      博古架上摆着些玉石盆景,精致有趣,李令蓁轻抬团扇,示意他不必起身,自己在对面坐下了,“夏少卿,身体怎么样?”
      夏孟秋穿着一身象牙白的常服,儒雅清俊,只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头倒是很不错,他微笑道,“托公主的福,只是一些外伤,修养一段时间便好。”
      李令蓁给他的解毒丸帮上了大忙,他的身上没有半分余毒,连带着也没有什么后遗症,反而因祸得福,蛇虫鼠蚁都不敢近身了,夏日里再也不必担心蚊虫叮咬了。
      “殿下是微臣的救命恩人,微臣无以为报,以后有用得上微臣的地方,殿下尽管开口。”夏孟秋眼神澄澈,许下的承诺却异常地庄重,他是夏家的独子,他的承诺,自然是有价值的。
      李令蓁一席丁香色衣裙,缓缓摇着团扇,腕上的东陵玉手镯不经意间滑落,与紫檀案桌磕出一声脆响,眼下困扰她的事情倒真有一件,她想了想,觉得夏孟秋有可能会成为到时候得关键人物,“我可能要去和亲,届时,若是夏少卿担任送亲的和亲使者,还请多多关照些。”
      夏孟秋是鸿胪寺少卿,鸿胪寺主管外宾、朝会仪节之事,极有可能带队出使。
      他这两日养病,并没有听到半点和亲的风声,因而沉默许久。
      最后,出于微妙的报恩心理,他提出了一个毛遂自荐的想法,“您若是不嫌弃——我这就去向陛下请求赐婚。”
      订了婚的公主便不能和亲了。
      就算昭宁帝打着让侄女和亲的小九九,不允李令蓁定下婚约,但宫里还有个能下懿旨的太后呢,只要太后为她赐婚,避开和亲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南华公主去和亲的概率,不会很大。
      李令蓁摇扇的手微顿,随即笑出了声,“夏少卿,并非所有的救命之恩,都需要以身相许的。再说了,你和张忘书的故事,我一个旁观者听了都觉得深刻,才没有兴致横插一脚呢。”
      “殿下忘了她吧,我与她之间的回忆,已经和过去的夏孟秋一起死去了。”
      夏孟秋听她提起张忘书,苦笑了声,“我的意思是,您尽管拿我当挡箭牌,届时有了心上人,我们再一拍两散就是了。”
      李令蓁放下团扇,微笑着看他,“其实呢,我并不抗拒和亲。”
      “我常住深宫,几乎没有离开过皇祖母的视线;她对我的人生规划也很清晰,嫁给一个世家大户的嫡子,相夫教子,度过平平安安的一生。”
      “初始不觉得什么,谁不喜欢富贵有余,荣华不减的生活呢?可是,我想了一下,临死前回顾一生,如果是这样的波澜不惊,我可能会觉得,我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枯燥乏味。”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未见半分愤懑。
      夏孟秋听在耳里,却觉得惊异,太后娘娘知不知道,她这个被护得滴水不漏的小孙女,已经恼了这样滴水不漏的人生呢?
      “所以,去和亲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样的景色,我还没有见过呢。如果不是和亲,我想,我根本没有机会去体验那风霜严相逼的塞外风光。”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想着周游天下的。
      这点夏孟秋是理解的。
      玉华国对女子没有明面上的压榨,但是有些传统,推崇的女子品格依旧是贤良淑德,女子的价值,似乎还是只能在相夫教子中实现,即使朝廷有选女官制度,选出来的女官最后也只能在□□当值,前朝是没有女官的;再者就是,许多家庭、许多姑娘,也只把女官当皇帝妃嫔的跳板,玉华国的女子,一身只有未嫁前是松快些的,成婚后的妇人大多过得拘束、规矩、死板。
      他想起那天和回鹘王子的交谈,虽然回鹘王子对公主衣饰的评价不太礼貌,但是毫无疑问,回鹘的风气就是更奔放的,那位青叶公主爱穿什么穿什么,何曾在乎过他人的眼光,以至于她都没有意识到入乡随俗。
      玉华国的姑娘们,衣食住行上都不自由,即使是贵为公主的李令蓁,大多数时候,她都被要求典雅大方地出现在人前,那些都是精心装饰后的表象,谁不喜欢一穿鞋子就能出门的生活呢?
      那种生活叫做自由。
      南华公主并不自由。
      所以有些时候,李令蓁完全是能够理解何田田的,一个在宫外自由惯了的姑娘,自然是不喜欢宫禁这种束缚的。
      生活是一潭死水,如果找一个世家公子订婚,然后结婚生子,那就更一潭死水了;人有时候,安逸惯了,就会想做出一些改变。
      “公主,是我狭隘了,”夏孟秋站了起来,负手踱着步,“但是,和亲回鹘一事绝对没有您想得这么轻松。”
      “此话怎讲?”她又摇起了团扇,秋日的西斜阳光洒在桌岸上,不得不承认,阳光虽好,还是有点热的。
      “回鹘内乱,新任的回鹘王,是几年前求娶过万春公主的回鹘四王子。”夏孟秋的神色严肃而认真,此时他担任的是一个老师的角色。
      “我知道此事。”李令蓁回想了一下,回鹘到访的宫宴那天,蒋溪风为她画平安符,当时就有提到过,现任回鹘王曾在六年前求娶她的姑姑、先帝的小女儿万春公主,但是万春公主不想远嫁,迅速地挑了个世家子嫁了。
      回鹘王心有不甘,六年后继续求娶玉华国公主,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那时,回鹘给的诚意非常足,甚至愿意送出边境三座城池。”那时候夏孟秋也尚未入仕,但是有一个身居高位的爹,和富贵闲人的好兄弟裕王,对内情的了解比李令蓁多。毕竟那时,李令蓁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太后不会把一些事情敞开在她面前说。
      “陛下挺心动的,几乎就要答应了。但是?——”夏孟秋摸索了一下手上的扳指,“万春公主在圣旨已经拟好的情况下,当着回鹘王的面,被诊出未婚先孕。”
      李令蓁非常惊讶,“这怎么可能?万春姑姑和崔驸马并未有子嗣啊。”
      万春公主后来嫁的世家子姓崔,如果在和回鹘议亲之时就被发现未婚先孕,这孩子应该是崔驸马的吧,可是她至今膝下并未有一儿半女,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不清楚了,女子怀孕不易,可能是中间出了什么意外吧。”夏孟秋对孩子的后续不太了解,他想对李令蓁强调的也并非万春公主的离经叛道, “听说当时,回鹘王怒目而视,差点下手掐死万春公主;陛下费了很大的力气安抚了他。六年过去了,他当上回鹘王,第一时间就派使团来求娶公主,当年被明晃晃打脸的气,怕是还没消啊。”夏孟秋叹了一口气。
      有了这样的前因,回鹘此次提起和亲,绝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不择手段娶一个公主回去;而娶回去的公主大概率也没有好果子吃,以回鹘人崇尚暴力,睚眦必报的性格,想必会在和亲公主身上报复回来。
      这才是夏孟秋提醒李令蓁的事情,他站在李令蓁身后,单手搭上了圈椅,语重心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答应和亲回鹘。”
      那新晋的回鹘王则是行伍出身,凶猛如虎;李令蓁看了看自己执扇的手,怕是捱他一拳都不太行,也不知道万春公主被他掐的时候是什么感想。
      “好吧,是我天真了。”李令蓁承认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全看昭宁帝的意思吧,和亲这种事情,为国为民,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她也是会答应的。
      “不过,静姝是到哪里去了?”坐了大半天都没有看见夏静姝的人影,李令蓁感到有些奇怪。她原本以为,夏孟秋待在院子里养伤,夏静姝应该也在院子里养精神。
      “回京去了。”夏孟秋无奈地摇摇头。
      “诶?怎么就回去了。”李令蓁甚至都没有在围场看到过她,感觉她这一趟来得也不太值得的样子。
      “她有认床的毛病,在外头睡不了一点。”
      夏孟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眼前的南华公主刚对他表达过向往自由,乃至能够看遍名山大川的想法;他这个自己家的妹妹确实半点也出不了远门,对衣食住行的稳定性要求很高,对于她来说,环境一成不变才好。
      还真是鲜明的对比。
      李令蓁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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