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青琐寒窗

5、（五）

　　那一年是正德之后。
　　那一年同福客栈还叫尚儒客栈。
　　那一年龙门镖局大小姐嫁给衡山派掌门。
　　那一年白展堂想金盆洗手而姬无命想狂赚大钱。

　　姬无病已经很多年没有消息传来了，似乎忘记了姬无命这个孪生兄弟，也似乎连白展堂一块忘记了。
　　姬无命也把姬无病给忘了，他忙着想赚大钱的方法，白展堂的胆子越来越小，动手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姬无命动手他也觉得不好，甚至要求姬无命“换个正经活计”。
　　“我们是贼啊老大！”每逢这时姬无命就很无力：“你可是堂堂盗圣啊！”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都没用，看见宝贝白展堂的眼睛仍然习惯性地会亮，可居然能忍得下冲动不去动手。最可气的是白展堂居然给个女捕快写了一本《缉盗指南》，那段时间姬无命去干别的不在，回来知道这件事后气得跳脚，恨不得去把那个女捕快扒皮拆骨，暗暗发誓以后就算是丢了买卖也不能放白展堂这家伙单干。
　　那贵妃镜销赃了之后值多少无所谓，万一这家伙被那女捕快诱惑进六扇门了，我这辈子，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小姬，我们真的不能总干这一行。”刚进七侠镇，白展堂的唠叨又响起来了。
　　姬无命正在规划来年的美好前景，刚刚想到别墅房间里头那张kingsize的大床，听见白展堂这句话几乎没一口血喷出来。
　　“我们不干这一行干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白展堂被问得愣了愣，姬无命拿眼上下瞄了他一遍，忍不住又要吐血加叹气。
　　下回得偷服装店，再不对服装店下手，白展堂这家伙就得穿乞丐服了。
　　转过街角，一间客栈前头堆着几只大箱子，旁边坐着个新娘子，一个捕头一个捕快，正凶神恶煞地朝新娘子大喊大叫。
　　姬无命看见白展堂的眼睛又亮了：一定是又看见了什么宝贝。他正有点欣喜，白展堂已经大步上前拦在捕头和新娘子之间叫住手。那个胖捕头马上大吼一声：“你是何人！”
　　“他的官人。”姬无命想都没想就是一句，接着他又想抡自己一耳光，耳光还没抡新娘子已经扑上来叫“夫君”，他想都没想就把她转个向，看见新娘子扑上白展堂姬无命又想给自己多加两耳光。
　　“她腰带上有颗夜明珠。我们偷了那个，可以歇两年，这两年里咱们学点别的正经手艺。”安顿了新娘子白展堂拖着后悔无极的姬无命到一边，看了看姬无命脸色又加一句：“要是你觉得不够，我们再摸点箱子里的嫁妆，不过得留点给人家。”
　　“那我去找点蒙汗药来。”姬无命习惯性地来了一句，接着就被白展堂推着往街角另一边转。走了两步他蹑手蹑脚转回身来看见白展堂和那个新娘子卿卿我我腻在一起，终于彻底领会了啥叫作怒发冲冠火冒三丈。
　　“反正我得戗强盗的行，拿你先开刀吧！”凶狠地扔下一句，姬无命飞快地朝药店窜去。

　　捕头和捕快，还有一个初出江湖的雏儿被放倒了，新娘子和那个小丫头却还没事。
　　姬无命看白展堂，新娘子和小丫头没吃放了蒙汗药的菜和酒，白展堂的表情居然是松了口气。
　　姬无命不爽，很不爽，心里酸溜溜的，那几道菜里大概醋放多了，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醋酸味。
　　“我跟你说，我们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你看人家楚留香，业务水平比我们差一大截，可是人家过的那是什么日子，小酒喝着，小游艇开着，小美人泡着，那像你，这么多年都一件衣服！”忍耐到了极点那就是爆发，后院里姬无命一串话吐出来，砸得白展堂一愣一愣。
　　拿着那两块牌子，姬无命又是悲从中来：“我们一个盗圣一个盗神，怎么落到这步田地。都是你，偷了东西还帮人收拾房子，偷了东西看几天再给人送回去！”
　　白展堂插了句嘴，似乎是“你丢东西你不着急啊”，激动中的姬无命却没在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热泪盈眶兼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的未来规划，那是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总结出来的。
　　姬无命讲得太投入，没注意到白展堂转头望了好几次放着昏倒的人的厨房。
　　也没注意到他说得越开心，白展堂的表情就越无奈。
　　所以当他站起来，决定让白展堂好好考虑一下，先去把那些闲杂人等解决了的时候，也没提防到背后的一声：“葵花点穴手！”

　　被葵花点穴手点住的人表情不能随着心情改变，所以姬无命的表情一直很正常，哪怕他内心愤怒恼怒以及狂怒到极点。
　　“白展堂！你这个喜新厌旧，见色忘义，重色轻友，忘恩负义的家伙！”他在心里狂吼着。
　　然后霹雳雷火弹扔过来，巨响浓烟之后，姬无命开始想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身上好痛，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