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灵不异》白水盐

9、伥鬼

　　叶自臣把言筱收回芥子袋，还让阿念也附上纸人。

　　阿念也知道事情紧急，并没有问是怎么回事，很自觉的附到叶自臣手上的纸人身上，随后被叶自臣收入了芥子袋内。

　　在二鬼进入芥子袋的瞬间，叶自臣飞快的双手结印，在最后一个手势落下的时候，叶自臣这个卡座桌子上发出微弱的亮光，只有短短一瞬。同时，他的气息完全从咖啡店内褪去。

　　虽然人还是在那边坐着的，但是气息完全隐匿起来了。原本还笑意莹莹的会长眼神迷茫了一瞬，有些僵硬地转了转视线，又很快恢复了原样。

　　他站起身朝叶自臣的方向看去，毫无光彩的眼睛略过叶自臣的位置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看不见他一般。扫视了几圈没有发现他在找的人之后，他歪歪头，有些不解。明明刚刚近在咫尺的气息，一瞬间就消失了呢？

　　他眼睛里的光亮明明灭灭，最后以混沌取代。

　　叶自臣看着似乎恢复正常的会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还在四处扫视，那双进门时还清透的猫眼此时已经变得黯淡无光。他看到那个会长在扫视几圈之后，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叶自臣知道，对方还没放弃，他假装自己只是新罗楼普通的客人，慢慢搅动着手下的拿铁。

　　直到对方彻底离开新罗楼，叶自臣才松了口气。

　　他把言筱和阿念一起放了出来，言筱那个用来还魂的纸人已经碎裂了，只能以鬼魂的形态飘在空中，阿念的灵魂凝练，只是短暂在芥子袋中停留，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纸人还算完好。她从纸人内接触附身，让言筱的灵魂重新附身在纸人身上，以此来勾勒实体。

　　阿念默默窝回刚刚的角落，叶自臣极自然地将阿念方才未喝完的拿铁推过去。待言筱稳固好形态，在他对面落座，叶自臣才跟他二人讲明情况。

　　“我刚刚算了一卦，卦象显示，凶。”他又开始掐算，等到这卦出结果的时候，他皱起的眉头才放松下来，松了口气似的靠在沙发靠背上。

　　“来之前应该先算一卦，差点闹出事儿来。”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无力地摊在卡座里。

　　阿念默默把拿铁喝掉，没有催促叶自臣讲述。他们坐的卡座还算隐蔽，叶自臣刚刚的动作也比较隐晦，除了那个会长表现的比较奇怪以外，他们这边都没有受到什么关注。

　　叶自臣摊在卡座里又喘了几口气，才直起身子，只是没直多久便又趴到了桌子上。

　　他有气无力地接上刚刚没说完的话头，“你刚刚和那个会长聊天的时候，我算了一卦，本来只是想推演一下你们会长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结果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他抬手在言筱身上比划了一下，“那是个鬼，万妖谱中百鬼页有记载，二十四鬼之一的——伥鬼”言筱不知道什么是伥鬼，阿念却是知道的。

　　溪平府有个案子就是伥鬼干的。

　　二十四鬼有排名先后，伥鬼排第十八位，轻易见不到，虽被万妖谱收录记载，但万妖谱并不能制约它们，登记局也一样。伥鬼不回地府，也不入轮回，轻易不现身，只会做腌臜小人，善于哄骗弱小的生物走向自我毁灭。

　　会长脖子上那个伥鬼，叶自臣能算的到的话，想必是见过的，或者跟某人有关的。而依照方才的情形来说，能远程用伥鬼鬼气控制普通人，还让叶自臣感到威胁的。有这本事的家伙，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跟某人有关。

　　阿念等叶自臣说完又问道：“如果那是伥鬼，你想怎么做。”阿念跟着叶自臣学了不少东西，虽然依旧不会使道术，但一些简单的符箓她已经可以自主完成了。即便如此，她的鬼道本事也是不能跟伥鬼比的。

　　这次的事情比较紧张，叶自臣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办，他看看言筱，又看看阿念，抿抿唇。阿念似乎是看出叶自臣想说什么，她难得没有出声跟叶自臣斗嘴，静静等着他自己说出自己的安排。

　　她会配合叶自臣，但不会完全配合叶自臣，她二人是最为默契的搭档，彼此对对方的脾性了解的一清二楚。

　　就比如现在，阿念知道叶自臣想干嘛，但她不问，就装自己没听懂。

　　叶自臣揉揉额角，有些没辙，他看了言筱一眼，叹口气又移开视线。

　　“能怎么做，伥鬼以弱小的人类为食，上回抓那个伥鬼已经用过一次苦肉计了，还是被其他伥鬼撞见了的。”他觉得自己头更疼了，“理论上来说，你我二人都不太合适，但言筱太弱了，我放心不下。”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阿念却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抓伥鬼要有饵，还得是上等的饵。常规情况来说，叶自臣肯定做不得这个饵，他身上属于道家的那股子气息压都压不住。

　　他来做饵，那方圆十里别说伥鬼了，连最下等的游魂都不会出现的。他习惯了压制自己身上属于魙的气息，又随身带着隐匿生息的符箓，这才能和鬼怪一道出现。

　　如果言筱和自己都不是合适的饵，阿念想，叶自臣可能要玩一票大的。

　　就像上次在溪平府那样，制造一些人为的特殊情况，再以自身为饵。

　　正常情况来说，叶自臣或许不能做饵，但濒死的魙，一定是最合适的饵。若说鬼修的极致就是鬼将级，那魙就是天生的鬼将，且比鬼将，更为强大。身负大功德的鬼将，身上载着信仰，与神明无异，只是魙并非真神，也无神位，没有真神那般通天的本领。

　　魙没那么容易死，但叶自臣要想把自己伪装成濒死的状态，也要付出一定程度的代价。

　　必然不可能毫发无损的去做伪装，伥鬼也不是傻子。

　　“溪平府那次你就差点没了，你这次万一玩脱了怎么办。”阿念不同意，她不认可叶自臣这次的想法，溪平府那次她之所以会配合，因为是在南部，南部的修行之人更多，叶自臣的安危在南部不需要太过担心，他总能活下来的。

　　但这里不是南部，这是东部，东部应城，除了天上驾驶飞舟的老家伙们，这里几乎就没有修行者了。

　　阿念不赞同这次的计划。

　　叶自臣自然也明白，但现在，他也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法医组肯定不行，中楼调我们俩过来，说白了就是预防应城出事的时候，分部的特调组不在。”

　　“而且不止应城特调组不在，宿原城跟合山城的特调组也是不在的。”

　　“那件事马上就要查出来了，这个时候不能出岔子。”

　　叶自臣飞快梳理着他已知的信息，伥鬼是那家伙的手笔，暂且是附在会长的身上，而言筱已经不能再去接近这个会长了。

　　会长是在接触言筱前就被伥鬼附身了，还是接触之后才附身的，这就无从知晓了，只能等事情的答案慢慢浮出水面。

　　思及此，叶自臣转头看向言筱，朝他询问有关他和他们会长接触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