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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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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的眼睛,居然和白朝辞的是同一种颜色,都是几近琉璃的橙金,在火光照映下灼灼生光。
这种瞳仁颜色在修仙界并不常见,也难怪蓝采莲会这么激动。
事情太巧了。他们才惹上白朝辞,就有一个和他眼睛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
蓝采莲冷言以对,朝闻道也不好强留,他口中说着抱歉,转头真要离开。只是他灵力耗尽,身上伤口又太多,魏紫站在他旁边都能嗅见浓厚的血腥气。
没走出两步,他脚下不稳,差点跪到地上去。魏紫眼疾手快伸手抄住他:“你伤得很重。”
朝闻道脸上依旧是轻松的笑意,只是脸色显得尤其苍白:“我没事的,要是她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你不必为难。”
他这么虚弱,又在天阴山这种魔兽时常出没的地方,真叫他走了,估计没多久就要填饱某只魔兽的肚子。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看着他去死,魏紫叹气:“算了,捡他回去。”
蓝采莲抿唇,想要阻止,被蓝采菱拉着胳膊,终究没能开口。
朝闻道确实伤得很重。
孔知秋替他处理伤口,几乎将他捆成了一具木乃伊。不过这木乃伊似乎不怎么怕痛,尽管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第二天却出现在了魏紫的课堂上。
魏紫看见他坐在孔知秋的旁边,身上纱布裹得只剩下一对眼睛,眉头微蹙:“你受伤不轻,不回去躺着,来这里做什么?”
朝闻道笑道:“我实在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躺在那里也无趣,问过孔兄弟,他说我可以过来听学。”
说着,他小声问道:“可以吗?前辈?”
蓝采莲坐在孔知秋旁边,不轻不淡地冷哼了声。
魏紫说:“不妨事,你愿意在这里也行,要是不舒服再回去躺着吧。”
一节大课两个时辰,魏紫讲得神采奕奕,孔知秋昏昏欲睡,蓝采菱听得认真,不时还记点笔记,朝闻道半撑着脑袋在听,似乎很是认真。
蓝采莲没听讲,一直瞪着朝闻道,满脸阴云。
魏紫和几个徒弟相处也有一段时间,知道他们的性子,没太过干涉,只是朝闻道冷不丁地抛出几个问题,给她提供了不少思路和灵感。
夜里,她挑灯重新编了套教材,天边泛白时趴在桌上小憩了会。
做了几个模糊不清的梦,还未清醒,忽有人推门闯进来,是蓝采莲。
她满脸惊恐,叫醒魏紫:“师父!师父不好了,菱角,菱角她不见了!”
魏紫猛然惊醒。
她起身得急,视线嵌着黑边,叫她差点坐了回去。闭目平复几息心跳,她来不及安抚蓝采莲,大跨步朝外去。
闻声而来的孔知秋也很着急,语速很快:“我院子里都瞧过了,没看见采菱师妹。”
“她有没有自己去晨跑。”魏紫掐指召出一叠符箓,打算绘符寻人。
“不可能!”蓝采莲脸色煞白,“菱角平时最是听话,绝不会自己跑出去。”
魏紫面上严肃,手拂过腰间仙剑,割破食指,飞出几滴精血,落在符纸上。
“朝闻道呢?他人在哪?”蓝采莲突然尖叫,叫魏紫手一抖,差点将符画错。
“他去哪里了?孔知秋!他不是住在你旁边吗?”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掳走了菱角!”
“不可能啊。”孔知秋摇头,“不可能的,师父有让我注意他,我出来的时候闻道兄还在睡,他要是有动作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凭什么不是他?他一来我们就出事,不是他又是谁?他说不定就是白朝辞派来的卧底!”蓝采莲歇斯底里,脸色难看得可怕。
争执间,朝闻道从房内走出来。他身上依旧缠着纱布,露出那对透色眸子,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蓝采莲冲上前揪住他衣领,恶狠狠道:“你把菱角藏哪去了?说,你把菱角绑到哪里去了!”
朝闻道更疑惑了。他后退两步,看向魏紫,满目疑惑。魏紫并未解答,手中符箓飞出,竟直直向上空飞去。
她干脆御剑追了上去。
蓝采莲忙松手。她不会御剑,只能抬头盯着魏紫朝她那边跑。
好在符箓没飞多远,在村中一户无人居住的破旧民房房顶上停住了。
魏紫定神一看,松了口气。
蓝采菱倒在房顶上,身上灵光烁烁,俨然是筑基后力竭,睡着了。
原来蓝采菱感觉到自己要突破,又不想吵醒其他人,便选了个空屋子,爬到房顶上去入定。
跳上房顶,魏紫将蓝采菱打横抱了下来。
“你带她回去休息会。”魏紫将蓝采菱交还到蓝采莲手中。
蓝采莲接过蓝采菱,手往下一沉,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但她还是抓紧了妹妹,不肯松手,也不许任何人帮忙。
见妹妹安然无恙,蓝采莲知道误会了朝闻道,脸色由白转红。
她抱着蓝采菱经过朝闻道身边,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匆匆回房去了。
孔知秋见她走远,将手搭在朝闻道肩头,连连摇头:“唉,兄弟,你简直比窦娥还冤!”
至今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朝闻道:“啊?”
因为蓝采菱昏睡,这日的课程就取消了。
魏紫本想趁着天气不错,将手上教材写完,怎奈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有些静不下心。
屋外传来凿凿声,魏紫忽想起因为魔狼攻击,村里损坏了几座房屋。虽然损失不大,但听声音,应当是他们在修缮被毁掉的屋子。
她不如去帮着他们重建屋子。
毕竟魔狼能进村,她也有甩不脱的责任。
没想到已经有人在这里了。
朝闻道脚下摆着十几根大圆木,站在路边和几个老太太说笑。
大概是觉得碍眼,他脸上的绷带已经拆掉,露出脸颊边浅浅几条伤口。受伤最重的手腕,还绑着白纱,掩饰在红衣袖下。
一青壮汉正坐在房梁上维修房顶,大唤一声,朝闻道便念诀丢了一根木头上去。
木头在空中被削成合适形状,稳稳悬停在青壮汉手边。
走近前,魏紫听见了他在和老太太们聊些什么。
“小伙子也是修仙的?家里几口人?年级多大了?以后打算做些什么?”
朝闻道又操纵法术运了根木材,笑着回答:“对,修仙的,亲缘薄,这几年四处游历,只是路过这里,以后大约还会到处走走。王大婶子,您家里的大黄狗养得可真好,皮光油亮,牙也锋利,肯定是守家的一把好手。”
老太太们笑成一片。
“诶!魏紫长老。”一老太太眼尖瞧见魏紫,忙将她拉来,“你这个新收的弟子可真不错,有劲又能干,帮了我们可大忙。”
魏紫本想解释朝闻道不是她弟子,又被老太太们叽叽喳喳的话给堵了回去。
房子有人在修,水缸是满的,田早就种好了,水车正在田边欢脱旋转。
找了一圈,魏紫也没能找到活干,只能坐在某位老太太家的门槛上,听老太太们叽叽喳喳地说话。
等朝闻道帮着建完最后一间屋子,他手捧着老太太送的蔬果,挑了个粉桃递给魏紫:“吃么?”
魏紫接过,让了他个位置:“你心很细。我听村民说,这两天你一直有用法术帮他们做农活。”
朝闻道将蔬果放进储物袋中,也挑了个桃,施了个清洁术,顺带把魏紫的也给洗了:“他们生存不易,我就当修炼了。”
魏紫本想就蓝采莲的事情给他道个歉,可见后者目光平静,言辞温和,觉得他其实未必在意这件事,便没有再说,与他并肩坐着,低头安静吃桃。
这夜,朝闻道有些睡不着,躺着又觉得燥热,干脆起身绕着这小小的院子散步。走到魏紫屋前,发现她房中的灯还亮着。
他眉尖微拧,朝光亮处走去。
如今已是暖春,屋内闷热,魏紫并未关窗。朝闻道透过敞开的窗户能瞧见魏紫埋头书案,正在写些什么。
她不时出神思考,右手边放着一大沓白纸,左手则是墨迹未干,正在晾晒的纸页。
朝闻道抬手敲了敲魏紫窗柩:“很晚了,你不睡么?”
魏紫下意识抬头,眯眼看他,呆了一会才睁大眼睛:“哦,手上还有点事情,做完再睡。”
朝闻道站在窗外,瞧见她手边青皮封面上写着《低阶突破指南》,盯着看了会,方问道:“我可以进来么?”
魏紫点头:“请进。”
魏紫房间布置很简单,只有床和书案,以及到处散乱的一摞摞的稿纸。
“不好意思有些乱,你看着坐。”
朝闻道搬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伸手想要去翻那本《低阶突破》。
魏紫按住了他:“这本书尚未编完,还有些错处要改,不能给你看。”
谁知朝闻道会错了意。他沉默了一阵,盯着魏紫收起《低阶突破》的手,忽问道:“如果我也拜你为师,你是不是会倾囊相授?”
魏紫没想到他这么感兴趣,不过朝闻道天赋很好,多收一个弟子也不是件坏事。
故此,魏紫将错就错:“等我十日后突破元婴,你若拜师我再给你看这本。”
那时候她应该也差不多写完了。
“十日?”朝闻道望了她一眼,摇头道,“你十日内迎不来天劫。前辈,你若不想给我机会可以明说,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的拒绝我。”
魏紫将桌面收好,望着他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十日内迎来天劫,渡过元婴,你但当如何?”
她脸庞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目光却坚定,叫人没来由的生出几分信任,就好像她真能在十天内渡劫成功。
朝闻道思忖片刻,认真道:“要是你十日内真能元婴,我心甘情愿与你签订师徒契约。”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邪门歪道不算,必须得是自主修炼。”
哈?还有师徒契约这种东西?
魏紫心里疑惑,面上却不显,应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十天,转瞬即逝。
魏紫和朝闻道都没有再提起过这个约定。
魏紫这些天夜里总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等过了今晚,就是第十天了。
朝闻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没有睡意。
尤其外面雷声阵阵,扰人好梦。
等等。
朝闻道坐起身来。
今日早起天气尚好,看云彩至少要晴三天,怎么说下雨就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