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竟成了师父替身》九月棠

13、城隍庙会

　　伴随着几场大雪，孔知秋和蓝采莲一前一后成功晋升金丹期，归元宗第一学府迎来了它的第一个新年。
　　魏紫本来想叫这个学校为第一学府，可是坳不过几个弟子非得取个宗派名称，便想破脑袋取了这么个名字。

　　新年尾声，元宵佳节，城隍庙会，人间盛事。
　　请神，挂灯，放鞭炮，都寄托着百姓美好的心愿。

　　作为修士，对这个热闹多数敬谢不敏。
　　他们活得长，看得多，自然也不会感兴趣。

　　但蓝采菱和魏紫不一样。
　　她们一个年纪小，一个是真的从没凑过这种热闹。二人一拍即合，连哄带骗，将所有人都诓出来陪她们过这个元宵。

　　整个北荒城都笼罩在花灯暖红的光晕之中。
　　护城河上，飘荡着粉色的莲花花灯，顺着水流往里，两岸边无数花灯摊子挂满各色灯笼，吆喝着招揽流水般的过客。

　　客人里有打扮精致的小姐，风度翩翩的公子，背着小孩儿的妇女，甚至还有端着饭碗的乞丐。
　　当然，人群里还拥挤着商贩，五个相貌平平的普通人就站在一个举着糖葫芦草扎的小贩前讨价还价。

　　“什么糖葫芦一支三个铜板？最多一个，不能再多了。”
　　一个脸上长着雀斑，梳着单麻花的小姑娘叉着腰，和糖葫芦小贩说：“卖不卖啊？不卖我们走了。”
　　说着，作势就要拉着旁边比她矮半头的小女孩要走。

　　小贩：“哎呀做生意嘛，拿走拿走，两串就拿走。”
　　蓝采莲笑眯眯地从朝闻道手里摸了五个铜板，递给小贩，孔知秋生怕小贩反悔，从草扎上一连拔了五根，先跑远了。

　　这一行五人，就是魏紫几个。他们用了遮盖容貌的法术，混在人群之中，免得遭人围观。

　　蓝采菱舔着糖葫芦，央求众人陪她去放花灯，放完后又想要去最高的摘星楼看烟火。她牵着蓝采莲，前面跑着到处觅食的孔知秋。

　　魏紫走在他们身后，手里捏着根糖葫芦没有吃，只是看着他们笑。朝闻道面无表情地拎着个兔子花灯跟在她身旁：“蓝采菱，你什么时候吃完把你的灯拿去？”

　　蓝采菱眨眼：“马上马上，很快了。”
　　朝闻道：“呵呵，半个时辰前你就这么说。”

　　他话才说完，突然手里一松，是魏紫将兔子灯拿走，自己提着。
　　“我......”朝闻道忙解释，“我不是嫌拿着累。”
　　魏紫点头：“知道知道，你只是觉得拎着盏兔子灯比较丢人。”

　　以前她不少学生都是这样，她可以理解。
　　朝闻道张嘴想解释，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好低头找路边的石头踢，踢着踢着突然停了下来。

　　烟花在天际倏然炸开，泛出一层层红色，紫色，黄色的光点，像鲜花在半空怒放，灿烂又绚丽。
　　人群中爆发欢呼，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除了魏紫和朝闻道。

　　孔知秋逆着人群挤了过来，绷直了唇角：“我感觉到了一股邪修的气息。”
　　朝闻道脸色也不好看：“不止一人，看气息至少有十几人。”

　　魏紫立刻做下安排：“闻道，你带着师弟师妹先回去。”
　　朝闻道向来不怎么听她安排。他半步不挪留在魏紫身旁：“有知秋采莲二人带着采菱回去足够，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朝闻道修炼向来勤奋，如今即将金丹中期，跟着自己未必是件坏事。
　　“好。”魏紫答应得爽快，“不过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必须离开。”

　　朝闻道没有回答。

　　漆黑夜空亮起银花，不断炸响，燃尽后徒余青烟留在原地。两道弧光从中掠过，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魏紫御剑已十分熟练，她的目标也非常明确。
　　邪气从花灯中心而来，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

　　接近源头，魏紫放弃御剑，收敛法术隐匿身形。
　　朝闻道追得很快，同样抹去法术痕迹，步行在魏紫身侧：“你有何想法。”

　　魏紫摇头。
　　她对修仙界的人文体系了解不多。原主稀薄的记忆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东西。她只知道邪修以怨气入体，对人对修士都不友好。
　　“去看看就知道了。”

　　魏紫伸手去拉朝闻道，以免人群将他们冲散，不料握住他手腕后发觉指尖冰凉，触感竟不太像是个活人。
　　魏紫下意识捏了他手腕两下。

　　朝闻道耳畔微红：“师父，慎重。”
　　魏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闻道，我只知你是天灵根，但好像还不清楚你具体以什么灵根为主。”

　　朝闻道一贯用剑，极少看见他使用灵力法术，即使有那么几回也基本分辨不出灵根属性。
　　就算蓝采莲是冰灵根，似乎手也没有这么冷。

　　“我没什么主用的灵根。”朝闻道跟着魏紫穿梭在集市中，余光盯着自己手腕，“师父，你还是......”

　　“有血腥气。”魏紫拉着朝闻道，落在了一个无人深巷的拐角处。

　　朝闻道也没时间管其他了。
　　暗红色的血自巷中游走而出，如一条吐着红信的蛇，盘旋在魏紫脚边。

　　倏地，地上血液翻涌，竟化作猩红双手握住魏紫脚腕，并有向上蔓延的趋势。同时，数十只鲜血怪物从深巷中奔出，朝魏紫袭击而去。

　　“小心！”朝闻道举剑剁向地面，鲜血怪物应风散成颗粒，重新化作血珠掉在地上。魏紫催动电灵力，震碎腿上血手，眉头一皱：“进去看看。”

　　深巷中已没有活人，横七竖八倒着二、三十具尸体，表情狰狞，死相惨烈。方才的血都是从这些尸体上来的。

　　魏紫忍着吐意，蹲在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前，交并二指轻轻搭在对方手腕上，说道：“还有温度，没死太久。”

　　“人已经跑远了。”朝闻道问，“要追么？”

　　魏紫摇头。
　　她说：“花灯节人流量大，你我都在对方动手时才察觉，现在他们隐匿在人群中我们不好找。”
　　再者说，如果他们离开，万一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这次的花灯会就会变成修罗场！

　　“那就在附近逛逛。”朝闻道说，“有我们在这里，料想对方不敢再动手。”

　　魏紫点头。她看见深巷中，绚烂的烟花短暂照亮了这一处黑暗，也照亮了青石墙上斑驳的青苔，飞溅蜿蜒的血迹，和黄白色的脂肪与脑浆，脑海中自动生成了对方下手时开膛破肚的嚣张模样，脸忽地一白，扶着墙壁几欲要吐。

　　但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
　　太凶残了，太恶心了，她在修仙界这几个月来也见了不少血腥场面，见到这般残暴血腥的场面还是头一回。

　　她感觉到墙壁的冰冷黏腻，忙将手收回来，愈发觉得恶心。

　　“能走么？”朝闻道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杯茶，递给她。

　　魏紫摆手：“我喝不下。”
　　她没这么好的心理素质，能对着血淋淋的凶杀现场饮茶。

　　“那要背么？”朝闻道忽然又问。

　　魏紫看他伸过来的手，大约是被眼下刺激场景冲昏了头脑，脑中竟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朝闻道背上了。

　　他背很宽，没来由地叫人安心，身上总有股淡淡木香，闻着干净清爽，莫名魏紫耳畔微热。

　　像什么样子，魏紫心想。

　　花灯大街上，来往人不少，偶尔也有人被背着，不过多半是孩子或是恋爱中的女子。
　　魏紫刚想说自己已经缓过来了，要从朝闻道背上下来，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拦住朝闻道去路。

　　“哥哥，你要不要给姐姐买一枝花？”

　　魏紫忙慌张：“不，不用，我……”

　　“都买了。”朝闻道没什么表情，只是一味付钱。
　　他稍蹲下身，示意女孩把花都给魏紫。

　　女孩飞红了脸，将花从花篮里捧出，递给魏紫，小声在她耳边说：“姐姐，他这么好看，对你又好，你可得抓紧了。”

　　“我不……”

　　魏紫没能解释，小女孩钻进人群挤远了。

　　“我们的幻术怎么没用了。”魏紫有点尴尬，想找点话说。

　　“刚刚你被吓到，心神不稳，幻术失效。”朝闻道很坦然，重新站直背好她，顺着人群继续慢慢走，“我若是还用之前那模样，反差太大，多生事端。”

　　魏紫抿唇，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没被吓到。”

　　“哈。”朝闻道的笑声中多半带几分嘲，“对，是我被吓到了。”

　　魏紫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抱着的一大捧红色蔷薇花有些走神，身躯也有些僵硬。

　　“天气很冷。”朝闻道忽然解释，“那姑娘年纪挺小，我买下她的花，只是想让她早点归家，免得继续受冻。”

　　魏紫无端松了口气。

　　朝闻道小声问：“师父，你没生气吧？”

　　“不会。”魏紫将花收入储物袋中，伸手揉了揉朝闻道的脑袋，“这是好事，我缓过来了，你放我下来吧。”

　　二人刚站定，忽察觉数道气息朝这边接近，不过并非邪修，而是正道修士。应当是此处邪修作祟引来围剿，此地理论安全了。
　　不及魏紫朝闻道前去查看，有人给他们传音道：“请留步。”

　　人未至，声先到。魏紫眯眼看向天空，见一枚光点由远而近，最后坠落在她跟前。
　　“魏紫长老，请留步。”

　　青衣脚步匆匆，一跨数丈远：“魏紫长老，我家主人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