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瓷》颜世宇

26、第 26 章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软床便再无其他，身体被粗糙的麻绳和皮筋束住，丁点动弹不得。天空黑了又白，白了又黑，日复一日的不断重复着，让她渐渐遗忘掉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几天，几个月，又或者，是几年。
　　这时，房门被打开，一个戴着眼镜，身着医生大褂的老人朝自己走来。他手中拿着装满白色浑浊药物的针管，脸上明明带着慈善的笑意，却只会让人觉得触目惊心。当针刺入手臂，蓝汧陌想要呼叫出声，奈何喉咙就只能发出沙哑的哽咽。
　　她意识到那些不知名的药物正渐渐注入自己体内，它们无法治好自己没有任何病的身体，只会让她全身无力到想吐，把她的健康全部掏空偷走，使身体变成一片废墟。傅挽奋力挣扎着想要甩开那个针头，身体反而越发的不听使唤，连举手的力气都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房间又进来几个人，他们把什么东西套在自己头上，紧接着又在讨论要用多大的量。
　　强烈的刺痛从大脑传遍全身，好似有人在用锤子敲击她的头骨，搅乱她的脑浆，最后将其中的神经全部剪断。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抽搐起来，就连嘴边也跟着溢出许多液体。傅挽知道那是身体因为受不了刺激而流出的口水，更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多么狼狈。
　　“再加大力度，她还有意识。”似乎有谁说了什么，紧接着，更加强烈的疼痛侵袭而来。傅挽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纤瘦的手腕被麻绳蹭破，流出腥红的血液，一点点将身下洁白的床单染红。手背上青灰色的筋脉高高凸起，好比拉满的弓，随时都会断掉。
　　模糊不清的画面和越来越强的噪音在大脑之中震荡回响，它们像是以血肉为生的食人虫，挣扎着想要啃烂她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想及此处，她用颤抖的牙齿咬住下唇，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床边那几个面带微笑的人。他们眼里的嘲讽是那么明显，就好像在欣赏一只垂死挣扎的畜生。
　　迷茫中，听到来自某人熟悉的声音，傅挽睁开眼睛就看到傅瓷正趴伏在自己身体上方一脸担忧的望着她。“傅瓷..”心里想着的名字脱口而出，傅挽伸出无力的手抱住傅瓷，身体颤抖的像是筛子一般。
　　“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别怕。”如此无助模样让傅挽情不自禁的回抱住她，温暖有力的手掌在那片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来回抚摸着，企图让怀中人能够好过一些。两个人此时的身体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傅瓷能感觉到傅挽极快心跳。那里面，满满的都是恐惧。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会让这人害怕成这样。
　　熟悉的味道，真实的触感，细柔的安慰，傅挽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里。她有些慌乱的放开抱住傅瓷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输液，左手上的手套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还好没被她们发现。
　　“我在哪里？”整个人又恢复到平日里无谓的模样，好像刚才那个脆弱的人并不是她。
　　“你高烧晕倒，我不知道你家的住址，只好带你来我家，方才我找来傅家私人医生给你看过，也打了针，如果明天还不好，我会送你去医院。”傅瓷并不介意傅挽忽冷忽热的态度，依然很贴心的将她身上的棉被盖好，又替她把额间的汗水擦干。
　　“你想要吃点东西吗？”
　　“茶，我要喝茶。”
　　“呃...好吧，我泡给你。”
　　傅挽要求让傅瓷有些困惑，身为傅家大小姐的她很少生病，照顾人的经历更是没有。只是没做过并不代表不懂得怎么做，她知道病人需要多喝水，多休息，却第一次碰见发烧时想要喝茶的人。看着傅挽眼里的坚决，她相信如果自己不泡茶给她，恐怕这人宁可渴着也不会喝其他东西。
　　因为是在家里，傅瓷只穿了件简单的衣服。见她起身朝房间的另一边走去，拿来一套茶具后又再走回来。微微挽起的长发因为这一系列动作而散下几缕，它们轻盈的盖在那张姣好的容颜之上，不显丁点凌乱，而是平添了几分随意。这时候，傅挽注意到，哪怕是做一些极其平常动作，也依然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懒散的感觉。若不是家教极好，根本无法做到这点。
　　就这样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为自己认真泡茶的模样，傅挽不由勾起一抹浅笑。究竟有多久没人为她这样做了？似乎除了陆诗仱那个不靠谱的老板以外，这五年来就再没谁能够对她如此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