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青》却春

8、留宿

　　“什么有趣的事？”崔重苏皱眉，脸侧的发丝被风吹至鼻尖，惹得她痒痒的。

　　“赵庄主今夜会留宿五桂山。”刺客捏住崔重苏的下巴，沉声道，“你安静。”
　　崔重苏被迫微微仰起头。

　　赵庄主，是京城里的富商之首，崔重苏并未与他谋过面。

　　庾诉轻笑，“怎么？你要我去杀了他？”末了，他拉长语调，“兰檐……”
　　崔重苏感觉到刺客的身体颤了一下，看来庾诉已经认出刺客的真实身份了，崔重苏眸光一闪，雨滴已经快要滑到耳廓。
　　兰檐随口回他，“将军好眼力。”
　　崔重苏抿唇，她到现在连庾诉的脸都没看清楚，夜色已深，也不知道这个刺客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她的声音就响在崔重苏耳际，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将军……
　　这两个字一直在崔重苏脑海里回响。

　　“五桂山泉水潺潺，睡觉时听……”兰檐把放在崔重苏下巴上的手，收了回去。“别有情致。”
　　“抱歉。”刺客撤下刀。

　　崔重苏正疑惑。

　　指尖传来温热，她的手指被庾诉的手掌裹住，但又片刻抽离，崔重苏的手腕箍在他掌心。
　　“发什么呆。”
　　庾诉牵着她往前走。
　　“这……就这么走开？不管她了吗？”崔重苏转头，试图看看兰檐，但是眼前大雨滂沱，她连睁眼都困难。
　　“她是刺客。”庾诉强调，“刺客。”
　　“我知道她是刺客。”
　　崔重苏小跑上前，好和他并肩，“那她为什么不杀我？她一开始刺的那一刀不是杀我的吗？”
　　“她一开始可能没有认出来我们是谁，只是觉得我们挡了她的路，随手刺了一刀。”庾诉看了看她黑漆漆的发顶，“淋雨了很容易染上风寒。”

　　“那赵庄主怎么办？你现在是要去杀他吗？”
　　庾诉呼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冤枉好人，更不会放过恶人。”

　　“我跟你的侍女交代过，让她们备好热汤，你待会直接去偏殿。”
　　庾诉抬起手臂，挡着眼前的雨，他手里还拿着弓，弓的一端抵着崔重苏的脑袋。
　　“你的伤怎么样了？”
　　崔重苏弯下腰，眼前枝叶交替，树影婆娑之下灯火通明的楼阁愈发清楚，她心里腾升雀跃，尾音不由自主地扬起来，反手去扣庾诉的手。
　　“反正死不了。”
　　庾诉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雨停了，好像有蝉鸣。

　　“郡主。”庾诉在她将要跨入偏殿门槛时，唤了她一声。
　　“嗯？”崔重苏被宽大的绒毯裹着，露着半张白皙的脸。“将军有事？”
　　偏殿的光微微泛红，清风徐徐时，庾诉和她相视着，崔重苏的眼睫生的密而长，顺着上扬的眼尾往外翘着，她眼瞳清亮，眼睛扑闪扑闪。
　　“赵庄主的宿处在你的隔壁。”庾诉的发梢往下滴水，雨水似乎渗进了眼睛里，崔重苏注意到他发红的眼眶。
　　庾诉其实是一个温和的人，就像季澜歌一样，他是一块能够捂化的冰。
　　这一刻的庾诉，被雨水冲刷过的庾诉，褪去了尖锐的外壳，崔重苏觉得旁人口中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和寻常人家的公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觉得庾诉很可爱。

　　“崔重苏……”庾诉皱眉。
　　“啊？你说什么？”
　　但庾诉一副不愿再重复一次的表情。

　　“姑娘，将军说今夜要同你……”逐月看了眼庾诉，“一道歇下。”
　　“什么？”
　　崔重苏裹紧了绒毯，整个人僵着。

　　“你想留宿？”
　　庾诉叹气，“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