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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生堂游历开眼界,鸡屎绿携香初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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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檀香握着何树遥手腕的手加了几分力度,一座小木屋,布满了爬山虎,满目的绿意挡不住阴森可怖。“吱呀……”最前头的黑斗篷打开了木门,木门上刻着三个字:“往生堂”昏黄的光从门后映出来,檀香拉着何树遥走了进去。何树遥将头探入的一霎那,漂浮的身体有了重心,她缓缓落地,目瞪口呆。刚刚突兀地矗立在雾泽中孤零零的小屋,突然衍生成一个巨大的空间,容纳了少说有几百人,多说有上千人,两边是木质的柜子,柜子上有许多小格,类似于古人抓药的柜子,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无意间闯入某个神秘的集市。
何树遥目测了一下木柜大概延伸了又两百多米,每十米左右柜子前站着一个穿着深绿色斗篷的人,给排队的斗篷收发铜质的牌子。何树遥发现斗篷的颜色是有区别的,比如檀香和雪刀穿的斗篷乍一看是黑的,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其实是墨蓝色的。斗篷的颜色都很深近乎黑色,定睛细瞧斗篷的背面用黑线绣着字。用黑线绣的字本该难以看清偏偏这往生堂的光线,并不是透出门前的昏黄,也不是太阳光的耀眼,还不同于室内日光灯的照明效果,而是一种雨后冷然俱清的自然光线。况且这金线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是不是有金光在其上流转。
何树遥潜心观察着“梦”里的光景,许多斗篷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甚至穿过她的身体。深绿色的斗篷绣着“天”,红棕斗篷绣着“道”,紫黑斗篷绣着“邈”,藏青斗篷绣着“悠”,墨蓝斗篷也是“悠”。“天道邈悠悠……”何树遥低声说道。
“不错,正是‘天道邈悠悠’,今日你我在此得见不正是天道使然吗?”一个成熟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不苍老,却听着就觉得声音的主人很有经历很有故事。何树遥不知不觉被檀香牵着走到往生堂的最深处,来到一个深绿色的斗篷前,檀香拿出自己的铜牌上面烙着一棵树,未及何树遥看清,就被深绿色斗篷接过,换了从小格中取出的另一个牌子。何树遥的确是没有心思去看花样了。
在往生堂观察了一圈,何树遥明白,斗篷下的黑气在接触到实物时会幻化成原来的样子,所以当深绿色斗篷接过铜牌时露出一双修长的,小麦肤色的手时,她并没有觉得意外。但是当她抬起眼眸,向上望去时,她发现,她居然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鼻梁高挺,皮肤像蜡油一样硬邦邦的,有这亚洲人独具魅力的黄皮肤,大概三四十岁左右,但他成熟稳重的气场远超他的皮肤状态,说是六旬老叟也不为过。
“我看得见您?”何树遥盯着他硬朗的五官,惊叹于自己的想象力,能在梦境中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脸,也没谁了。
“老先生,我按照您教的方法把异象给带过来了。”檀香恭敬地说,就差朝那中年老头鞠个躬,再作个揖了。
雪刀对几个斗篷同僚说道:“今天,刀哥有事,回头再听你们讲英格郎当(伦敦)的趣事儿。”接着,快步走到檀香和何树遥身边,冲着中年老头一句:“老学究,你快看看,好像就咱仨能看见她,咋回事?”
老学究呼了口气,盯着何树遥,“你能看见我,是因为我前不久去了一趟人间,身上粘着人气,而这里最年轻的,怕也有几十年光景未见天日,身上早就没了人味儿,所以你才看不见他们。但他们互相之间到能看见。”
“老学究,你啥时候去的人间?有没有给我和檀香带点什么?上次我听二十世纪的小张说,有好多悬疑小说,还有什么魔幻的,意识流的……,你别老给我带《牡丹亭》、《西厢记》这些闺房情事啊,我要热血一点的……” 雪刀吧啦吧啦埋怨了一通老学究。檀香看着他上嘴皮、下嘴皮动个不停,完全没有歇下来的意思,忍不住撞了一下。老学究幽怨地盯着那个沉迷于各类奇闻异事,小说著作,前不久还为人间写手写出的爱情悲春伤秋,痛哭流涕,吵闹着让他再搞两本的细腻小伙,如今被他人三言两语就移了性情,换了口味的,默默的把从人间带来的《桃花扇》、《长生殿》往斗篷深处藏了藏。
“何小姐,有很多想问的吧。”老学究脸上浮起一丝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容,何树遥疑惑:“你认识我?”老学究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有悔恨,有确幸,又有怀念……可能人有了阅历用凹陷的眼眶,深邃的眼睛看东西,就算是看木头,眼神都很有味道吧。“猜到了。”老学究轻蔑地用鼻子一哼。
“欢迎来到彼岸。我已经嘱咐檀香和雪刀在来的路上和你多解释一点,相信你对这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人们在生前全然不知有彼岸的存在,对死亡充满未知的恐惧。人死后各有各的出路,有道缘的灵魂来到彼岸当差,没有道缘的灵魂则消散在彼岸的空间中。而你则是最特殊的存在……”
老学究顿住,眼中的情绪被刻意隐去,清澈的眸子打量着何树遥:“你不是以灵魂的形式存在的,而是潜意识无定形状态。”何树遥嘴角一扬,心道:“真能编。”
“这种情况我有幸遇过一次,一般有缘人来到彼岸的时机是他们的□□被微生物分解或被火化等方式进入人间的各类科学元素循环,而一些有缘人死后,因为各种元素停滞在人间,灵魂不能来到彼岸参与平衡的维持,只能上头派彼岸人员到人间调解,消散他们的执念。这两种都比较常见,而你的□□并没有死,灵魂也没有分离,所以不属于上述情况。”
老学究的眼睛透出一股凶狠,歪嘴冷笑:“或许你早就死了!”老学究猛的一顿,看见何树遥神色如常,表情木讷的像一潭死水。他丢下一块巨石,未激起半分涟漪。“你不怕?”老学究自认刚刚的凶狠劲用了他八分功力,一般人不说是下的屁滚尿流,也得是六神无主,无所适从。何树遥看他调动脸上的肌肉,堆出凶狠的表情,并非全然不怕,主要是这老学究,长相硬朗帅气,眉眼间散发出正道的英气,看他扮狠就像老戏骨在你面前飙戏,更何况这是在她梦里,能咋的啊?所以,比起害怕,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玩味。
“不怕,您又不吃人。”何树遥淡淡地回答,暼了暼两边,檀香和雪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招呼都没打一声。何树遥有些失落。见她神色怔怔,怅然若失,老学究抚了抚白的脸厐,心道:这副面孔曾经也曾惹得姑娘们频频驻足回眸,将芳心悄悄暗许。难道如今还没有两个连脸都看不清的黑鬼招现在小姑娘喜欢?将诧异压在心中,老学究定定道:“在下姓冯,叫我冯先生就好。”
正说着,空气里传飘来一阵茶香,像是龙井茶细细熬制后尽数泼在身上,何树遥忍不住回头看去,一位男子有头有脸,她定睛一瞧,害怕又别扭的撇过了头。太可怕了,脸上被深凹的疤痕覆盖,猜不出年龄,光是一张脸就足够让人反胃,即刻呕吐的了。但他偏偏还身着一件鸡屎绿长袍,下摆又绣着一朵极其妖艳的牡丹花,头上带着草环,枯了一半,毫无生机可言,却又倔强地翘着一个种子未掉光的狗尾巴草,一整个“清新脱俗”,浅看一眼,就甘愿自挖双目以求得内心安宁。身后脚步声响起,“鸡屎绿”缓缓走来,走到冯先生面前,低低地问:“有客人?”声音不大,嘴都没怎么张开。虽然他说的话何树遥也听清了,但他发出的声音似野兽一般沉沉低吼,像是口中塞满了浓痰,能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冯先生“嗯”了一声后,“鸡屎绿”就走开了,带走了那阵茶香。
“向你介绍一下……”冯先生正自信的挑眉一笑,却发现何树遥目视着“鸡屎绿”远离的背影,出了神。冯先生伸手在何树遥面前一晃,她一怔,回过神来,呆呆地盯着冯先生。“木头桩子!”冯先生脑海中赫然出现这四个大字,这小姑娘双眼黯淡无光,很少出现喜怒的表情,语气腔调听不出情绪的波澜,正常在地上生根,木头桩一样静止不动,似乎你不和她说话,她能在那儿定一整天,直到和空气融为一体,直到身体变得透明雷打她不动,海枯石烂她都坚守在那里……
冯先生收起扬起的嘴角,放下挑起的眉毛,总之,就是少有地端正了五官,让它们回到了各自该在的地方,英气的五官终于透露出该有的气宇轩昂,他叹了一口气,垂了垂眼皮,眼睛中的混沌与复杂被掩去了大半。“不管你有没有准备好,想听亦或是不想听,我都要说了。”何树遥抬眸,注视着冯先生微微泛紫的唇,木质感的纹路随着语言的飘落而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