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上》兮兮朝露

2、第一章

　　不得不说，安德鲁这个名字，挺俗的。

　　等杯子中的水的热气稍稍散去一些，我试探着喝了一小口，仍有些烫，舌头感到一阵淡淡的苦涩，我低头看向杯中，一些细小的杂质在水中沉沉浮浮，顿时没有喝下去的欲|望，将杯子捧在手中转着圈。

　　那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骇异地笑着说：“安德鲁，请不要开玩笑好吗？我被你吓坏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抱歉，请问你是谁？”

　　他终于尝试着接受事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安德鲁，难道你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吗？”

　　“我很清醒，先生。”我强调地说。

　　他哀求道：“请再想想吧。或许你能想起来。”

　　我暗暗叹了口气，还是配合地作出思考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急忙问：“想到什么了吗？比如我的名字？”

　　我将愧疚狠狠地压在最底层，冷静地回答：“不，什么也想不起来。”顿了顿，我说：“或许你可以请来一位，治疗师，可能他会知道原因。”

　　他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到稻草：“哦，是的，我们需要一位治疗师。”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我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但我也只能表示遗憾，陷入此种莫名的境地我也别无选择。

　　“噢，先生，请维持你的风度好吗？”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抱怨的声音。

　　那年轻人几乎是推搡着一位身穿白袍的老人进了门，毫不在意老人无关痛痒的埋怨，敷衍着说：“好的好的，切尔西先生，请您看看我的我朋友吧，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老治疗师略有些浑浊的眼眸看向我，我有些紧张的微笑：“您好，先生。”

　　“把手递给我，孩子。”切尔西先生和蔼的说。

　　我依言将手伸了出去，老人温暖的长满斑点的手掌颤巍巍地搭在我的手腕上，一阵白色的柔和光芒从手掌下散发出来，笼罩了我的全身，我立刻感觉气力恢复了不少。

　　这是什么？魔法吗？

　　我几乎惊叫起来，忙低下头，以免他们发现我的异样神情。

　　老治疗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放松，我的孩子，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原来我的身体早不自觉地僵硬得堪比石块。

　　那年轻人急忙问：“切尔西先生，他怎么样？”

　　老治疗师板着脸说：“菲克，我觉得你是好小伙，但是你显然太过粗心大意。难道你认为‘黄金之心’是美味的果酒吗？而你竟然看着你的朋友喝下禁药而不去阻止。他现在的状况已经是我所见过最好的情形，没有任何不良的后遗症，仅仅是破坏了他的精神力而没有使他全身骨头碎裂造成重度瘫痪——”

　　“黄金之心？”菲克大吃一惊的看向我。

　　而我同样迷茫，甚至非常混乱。

　　老治疗师眉头大皱，继续说：“大脑的构造非常精密，而依托于大脑的精神力更是没人能解释清楚的玄妙的所在。他的精神力被破坏得很彻底，几乎没有回复的可能性。而记忆是精神力的一部分，你朋友的大脑，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吸光汁液的卡兹哈奇果壳，里面什么也没有。”

　　“那该怎么办？”菲克干巴巴地说：“我是说，他会一直这样吗？”

　　“那当然！”切尔西先生嚷起来：“我做了几十年的治疗师，难道还会判断失误吗？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他还年轻，会有新的记忆填满他的大脑的。”

　　老治疗师非常不满的甩手走了。

　　菲克有些尴尬的说：“或许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菲克•斯诺。”

　　我定了定神：”你好，菲克，我是安德鲁，但是你最好告诉我我的全名。”

　　“哦，抱歉，我忘了。”菲克忙说：“安德鲁·维耶·巴斯钦坦，你的全名。而我们是克里斯顿学院的初级生。”

　　我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新身份，想了想说：“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想这里应该是你家，我的意思是，我的家人呢？”

　　菲克随手捞来一个凳子坐下：“我想我该从头说起。”

　　“半年前，你刚孤身从费西城来到帝都，境况很窘迫。我遇到你时，你正被几个地痞欺负。但是之后你坚称自己是贵族，虽然你身上甚至连一个铜币也没有。”他耸了耸肩：“当然，你姓巴斯钦坦。我知道费西城有一位巴斯钦坦大公，那是十分显赫的家族。我建议你写信给你的家族并且请求援助，但是你宁愿跟着我一块做粗活赚钱也不肯写信。”

　　“然后我们一块去克里斯顿学院报名。学费很贵，我靠着学院给予平民的补助勉强入学。而你也交了好运，有人给了你一笔钱资助你上了学。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你没告诉我。”

　　“我去了武者学院。平民一般都去那儿，毕竟学习魔法是很费钱的。我没想到你也来了武者学院，要知道入学测试的时候，你的魔法天赋很高。学习武技很辛苦，但你从不抱怨，而你也从未轻视我平民的身份，我们真正成为朋友。一个月前，你终于突破了白色斗气，成为初级武者，但是，你似乎很不满足于此，你甚至急迫地想在十天内快速升阶成为中级武者。要知道那非常困难，或者应该说几乎不可能，你的身体即使和普通武者相比也实在过于柔弱。根本不能承受如此频繁的强化。但我并未在意，只是劝你等这学期结束再做打算。”他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竟然服用了‘黄金之心’。那对于武者来说，是非常危险的禁药。等我回到家，你已经倒在血泊中。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现在。”

　　我揉了揉额头，魔法？斗气？这里是某本玄幻小说吗？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你是一位无私的可靠的朋友，我诚恳地说：“我现在很混乱，也有些害怕。我想我需要时间去适应。但我能否请求你暂时将我失去记忆的事情保密？”作为相信科学的现代人，我的常识令我很难接受所谓魔法或是斗气这类只存在于小说中的虚构理论。但我必须适应，我不想显示我灵魂的“特别”，甚至我必须催眠自己就是安德鲁·维耶·巴斯钦坦，如果泄露一丝一毫，那可能令我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丧命。幸而菲克痛快而干脆的答应了我的请求。

　　之后，菲克便慢慢教导我一些关于菲奥菲利斯大陆——通用语中意为“受诸神宠爱的”——的常识。

　　经过菲克数天的悉心照顾，而切尔西先生也时而过来替我调理，我的身体逐渐恢复健康，已经可以正常的活动，只是再也无法使用魔法或斗气。我曾好奇地妄图聚集体内那残余的少得可怜的所谓元素，但是失败了。这时菲克委婉的告诉我该去学院报到了，而我却想办理退学另谋出路，当然这个想法我并未告诉菲克。

　　帝都，是国家的心脏所在。

　　我跟随菲克搭乘简陋的马车进了城，眼前的景物从散发着泥土味道的郊外田园转换为五光十色的繁华都市——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店铺，来往频繁的马车，熙熙攘攘的行人，我顿觉自己似乎置身于一场幻境，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我不得不在心中再次提醒自己，我是真实存在的。

　　正出神时，菲克轻轻提醒我：“安德鲁，我们到了。”

　　克里斯顿学院实际上是一所历史悠久的贵族学院，绝大部分学生不是来自名门望族就是来自豪门世家。理所应当的，克里斯顿成为公国最为著名的学校。当然为了招揽人才，也有天赋极其优秀的平民被赞助入学。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心中顿时大为震撼。

　　那仅是一个侧面，类似与欧式殿堂风格的建筑，大门两旁的石柱和墙壁上甚至爬满了绿色的植物，朴实而厚重。

　　站在平坦的由大块石板铺就的大道上，喧嚣声在一瞬间仿佛被屏蔽了。

　　为表示对学院的尊敬，是不允许驾驶马车进入学院的，路上几乎全是穿着克里斯顿学院的校服的学生了，武者是束腕紧腰绑腿的轻便铠甲，魔法师则是从头罩到尾的袍子，不同级段有着不同的颜色。

　　我摸了摸手臂上的青色护腕，那是初级的象征。

　　“哦，快让我看看谁来了。”一个傲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