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上》兮兮朝露

19、第十八章

　　菲克将契约书递给温特伯恩，耸耸肩说：“或许你还有别的事情。”

　　“不，没有——”温特伯恩将那张皮纸接了过来，语气难掩诧异：“菲克，你让我感到吃惊。”他笑了笑：“我以为你在看过之后会慎重地考虑几天。”

　　菲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值得考虑的呢？你该知道我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站在一旁默不则声。

　　温特伯恩转身将契约收进壁柜中，然后温和地说：“如果你有任何关于比赛的问题，可以来找我，我会竭尽所能的帮助你。”

　　我们立刻会意，向他表示感激之后提出告辞。

　　临走到门口，温特伯恩突然开口叫住我：“安德鲁——”

　　我微微一怔，疑惑地同菲克对视一眼，然后收住脚回身，询问地看向站在书桌后的贵族青年。

　　他似乎有些出神，乌黑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神情莫测，却不说话。

　　我感到很不解，浑身不自在，只好轻轻的咳嗽一声作为提醒。

　　他蓦地弯了弯唇角，微一点头，说：“抱歉，并没什么。”

　　我压下心中的疑问，朝他笑了笑，便同菲克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眼前乌蒙蒙的一片。街道上的商铺大部分都关上门，路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清冷。

　　“安德鲁——”菲克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好吧我承认，作为朋友，刚才的事情我没有向你寻求建议和看法，但是你知道，学院赛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不想错过它。我知道比赛可能蕴藏风险。”他说：“我比谁都清楚，赢得学院杯便意味着可能拥有光明的前途，而并不是所有参赛的人都会秉持着公平竞技的观念，当然会有一些心怀恶意的人企图以不正当手段打击对手。但是我们需要——”

　　“我们需要一盏魔法灯，菲克，”我微笑着打断他：“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否则我们会遇到一些麻烦，比如找不到床的位置。”

　　菲克一愣，他先是讶然，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一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身旁，哈哈笑着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他箍得紧紧的，我脚下几乎被他的力道带着向前一个踉跄。

　　实际上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生闷气。是否签下契约，或者说是否参加学院赛，我或许可以向菲克提供建议，但却不能干涉他的决定。而他也足够聪明到应付复杂的局面。

　　“菲克！”

　　不远处一个人正来路边上来回不停地走着，左顾右盼，似乎很是焦躁不安。那人一看见我们，连忙挥了挥手臂，一面朝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我们面面相觑。

　　“是洁丽。”菲克讶异地说。

　　洁丽穿着一身男装，头上戴着帽子，将长发全部压进帽檐里，头也埋得很低，如果不仔细分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瘦弱少年。

　　“菲克，我们家可能遇上麻烦了。”洁丽顾不上打招呼，将菲克扯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声音里隐隐带着惊慌失措。

　　菲克忙警觉地朝周围看了看，这才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示意她放松：“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洁丽摇摇头：“不，我说不清楚。”她苦笑：“爷爷说这段时间我们可能要去外地避一避，但是我担心艾尔斯奥斯，他没有户籍晶卡，如果被城卫查出来，可能会被当做流民赶到监狱里去——”
　　“你是说那个大个子？”菲克皱了皱眉。

　　我能感觉到洁丽的身体就像一根紧绷的弦，她在压抑她的紧张，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泛出白色。

　　“菲克。”洁丽顿了顿，哑着嗓音说：“我想请你照顾艾尔斯奥斯一阵子，他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她请求地看着菲克：“我同爷爷商量过了，我们会把卖掉饭馆所得的钱全部留给艾尔斯奥斯，当然这笔钱由你来支配。”

　　我看了菲克一眼，他并没有如同我想象中一般立刻答应下来，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洁丽，仿佛要将她看透似的。

　　洁丽的脸色惨白，她咬了咬唇，难堪地低下头。

　　我有些不忍，走到菲克旁边捅了捅他的手臂。

　　“好吧。”菲克终于叹了口气，开口说：“我同意。”

　　洁丽飞快地抬起头来，讶然地看了菲克一眼，又看了看我，嘴角勉强地扯出一丝笑来：“非常感谢。”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回去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就把他送去你家。”

　　“这样仓促？”我忍不住低声说。

　　洁丽低下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该走了。”

　　望着女孩匆忙远去的背影，菲克将手臂枕在脑后，对我说：“我想我们可能接受了一个大麻烦。”

　　晚饭过后，我坐在桌旁，在新买来的光线明亮的魔法灯下，继续琢磨那张谜题一样配方，而菲克则和衣躺在床上，翻着那几张写满比赛规章和注意事项的纸。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闷闷的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菲克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可能是洁丽。”

　　我已经走到门边打开门。

　　一股属于夜晚的冰凉的风卷裹着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噤，这才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黑色的兜帽，看起来像是融入到夜色中一般。

　　“是我，菲克。”个子稍矮的那人从兜帽里传出苍老的声音。

　　菲克吃惊地说：“噢，天哪，老马瑞，怎么会是您？”

　　我们赶忙让他们进屋，我稍稍探出头，屋外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门缝泄出来的一丝灯光使得一些影子在地面上晃动，这才阖上门。

　　老马瑞脱下兜帽，露出花白的头发，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他呼出一口气，才苦笑着说：“菲克，很抱歉。”他看了一眼呆呆站在门边不知所措的高大青年，摇摇头说：“实际上是我年轻时候惹下的麻烦，你知道我以前是一名佣兵。他们还是找到了我，我不想连累两个孩子，准备到别的城市，或者是去边境躲一躲，可是洁丽一定要跟着我，我拿她没办法。但是艾尔斯奥斯这孩子，他的身份不方便，并且让他同我们一起在外面流浪，我也很不放心。想了很久，这才厚着脸皮来请求你的帮助。”

　　“不，我很高兴能帮到你们，”菲克连忙说：“那么你们现在的境况很危急吗？洁丽呢，她没来吗？”

　　老马瑞笑了笑说：“洁丽这孩子怕自己舍不得，已经先出城去了。”说着，他从袍子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成人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子，放到桌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那里面是钱币。

　　不等菲克说出推拒的话，老马瑞开口道：“这里面有一半是属于艾尔斯奥斯的，我没有照顾好他，只能用这个来补偿。另一半则是属于你的。”他歉疚地说：“钱虽然不多，但却是我的心意，希望你不要拒绝它。”

　　望着老马瑞略有些佝偻的腰背，殷切的神情，让人颇觉心酸。若换成是我，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