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之上》兮兮朝露

15、第十四章

　　我不由得一怔。

　　另一道略有磁性的温和男声响起：“陛下已经明文发放敕令了吗？”

　　“这倒没有。”那人低声说：”毕竟父子亲情，陛下只命令骑士团的心腹暗地查访搜索。”

　　听到这里，我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无法抑制地剧烈跳动着，怦怦作响。

　　这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碎的交谈声随之而来。书柜后的声音沉寂立刻了下来，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一面心不在焉地一排一排扫视着书脊上的名称，一面分神细听书柜后的动静。

　　但是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我随手从架上抽下一本厚重的《炼金药剂的奥秘》，弹了弹封面上的尘土，将书抱在怀里。走过那排书柜时，我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里却是早已是空荡荡的。

　　虽说这事情同我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但不知为何，仿佛触碰到某种禁忌一般，我心中一直忐忑，难以平静，直到坐在明亮的散发着温暖静谧气息的阅览室里，才松了口气。随后我发现我难以集中精神投入到书本当中，胸口似乎堵着一股莫名的烦躁的郁结之气。或许是因为我给自己施加了太多的压力——我这样安慰自己。

　　我正托着脸颊兀自走神，肩膀突然被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我差点叫出声来。而施暴者正是已经结束了上午课程的菲克，我不禁有些讶然，时间竟不知不觉流逝得这样快。

　　“安德鲁，你大概想象不到我现在有多么激动。”菲克揽着我的肩膀顺势坐到我身边，脸上压抑着兴奋，他显然并未发现我的怏然，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把头凑过来低声说：“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安德鲁，我被选中将会参加两个月后的学院赛。”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看起来似乎洋洋得意。

　　我愣了愣，立刻高兴地说：“噢，这可真不赖。”我可不想败坏朋友的好兴致，并且这的确称得上是极好的消息。

　　学院赛是克里斯顿学院三年一度的盛大赛事。这项武技比赛兴起于数百年前建校伊始，由武者学院创建者之一，有着“圣武者”之称的洛佩斯特阁下提出。他是一名伟大的教育者。他认为承载着国家未来的学生仅拥有学识是不够的，强健的体魄才能支撑更为博大的灵魂。最初作为倡导学生学习武技的竞争手段，学院杯的奖励非常丰厚。而传承到后来，则逐渐演变为一项传统。历届比赛中涌现出来的优秀人才大部分被国家吸纳笼络最终功成名就，更使这场赛事变得炙手可热。从某个层面看来，学院赛也可以说是平民学生博得荣誉和出身的捷径。但可惜的是，这项几乎可说是青年贵族们的盛大赛事一直限制平民参赛的名额。

　　“温特伯恩学长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菲克夸张地说：“我以为天上掉了一块大馅饼把我砸得晕头转向了。”

　　“不过——”他突然放松身体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轻轻吐了口气：“我很高兴自己的实力被认可，但这可真令我感到意外，它来得太过突然，你知道我从不相信所谓的——运气。”

　　我微微一愣，继而忍不住失笑着说：“菲克，你总是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这难道不是个非常棒的机会吗？”

　　菲克摇摇头：“机会总伴随着风险，我感到有些不安。温蒂尼同那些贵族小姐们关系交好，我想她大概会知道些消息，但是她的同学却告诉我她没来上课。这很奇怪，我们今天早上才碰到她不是吗？并且她一向不肯错过任何一节课程。”他住了嘴，沉默了片刻，猛地坐起身来，整了整神情，慢慢地笑起来：“不过，安德鲁，也许你是对的，可能是我在胡思乱想。”

　　“也许是因为你感受到了压力。”我安慰他说。

　　菲克笑了笑，转而问道：“那么你呢？”

　　我不太想谈论这个，于是笑着说：“基亚老师已经替我联系了导师，不过我遇到了些小问题。”抬手敲了一下摊在桌面上那本厚重书籍的封壳：“但我会解决它的。”

　　菲克果然没有深究。

　　我们在学院餐厅刚简单地解决掉午饭，正交换着对饭菜味道的意见和看法，一道熟悉的男声插入进来：“菲克，我找你很久了。”

　　菲克闻声抬起头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噢，日安，埃尔萨，找我有事情吗？”

　　埃尔萨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看起来完全没有同我打招呼的意图，他只同菲克说话：“不是我，是温特伯恩。他一直找不到你，便托我转告你，希望你能抽空去事务处一趟。”

　　菲克耸了耸肩膀：“好吧，我会找时间去的。”

　　埃尔萨打量了他一番，狐疑地问：“你怎么会认识温特伯恩？”

　　“学院里谁不认识他？”菲克说：“不过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我们交谈过几句。”他顿了顿，随即揶揄地笑了笑：“你的骑士做得怎么样？”

　　埃尔萨却露出一丝苦笑：“还没有确定下来。文森似乎很忙，他最近很少来学院，我几乎碰不到他。”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说：“菲克，两个月后的学院赛你知道吗？”

　　“当然，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不是吗？”菲克笑了笑。

　　埃尔萨用一种微妙的口气说：“因为今年出了一些特殊情况，参赛的名额连贵族都有所限制。但是听说每位导师都有一个推荐名额，这非常珍贵。”他目光灼灼。

　　菲克愣了愣：“难道你没被选上参赛？”他难掩讶异地说：“我们都认为平民学生中如果有人能够毫无悬念的当选，那个人肯定就是你，埃尔萨。”

　　“别讽刺我了。”埃尔萨叹了口气：“我不想被动的等待机会，菲克，我想试一试。”他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说：“抱歉，我突然想起还有事需要处理，以后再联系。”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如同来时一般匆匆地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声音，开口说：“如果谢尔曼学长知道你将可能参加学院赛，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哦，法神在上！”菲克呻吟一声，扑倒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