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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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爵是一个实验体。
人造子宫是他的母体。
三十年前人类生物学家破解出基因链最神秘的环节后，兽种与人类之间的壁垒就此消失。
技术突破，相关层面的实验紧随而至。
智化技术经过多重实验，终于迎来第一个兽化人——那是一个自受精前便被介入的羔羊种，出生时人形羊耳，身躯是婴孩体，掌是羊蹄。
实验报告称，随着羊羔体的成长，有关兽类基因转为隐性，但属于兽类基因的特征并不会消失。
这说明什么？人类即将迎来新的物种时代！！
人与羊体的成功交融诞生一经报道，迅速席卷整个蓝星民众的视野。
生命的奇迹带来喜悦与震惊的同时，招致道德层面的大讨论。
就在社会民众沸腾，统治阶层召开迟到的相关会议下，某些阴谋与利益攫取家通过阴暗手段拿到物种跨越的技术，并迅速形成产业链。
商场可见的兽化人成为家养宠物。
但乱象暗生，地下兽人涉黄市场兴风作浪、犯罪团体以兽人贩运武器毒品等不法商品、兽人斗赌直播乱象频发，涉黑势力豢养兽人等等....
直到兽化人群体集结成势，与人类公然宣战，社会秩序紊乱，战火燃起，傲慢的人类迎来新的世纪大洗礼。
蓝星史载，混乱时期人类与兽化人历经五年战争荼毒，终于坐在一张桌上，签署了人类与兽化人和平相处物种平等的友好协议。
同年，有关于兽化人的相关人权法律面世。
几年后相关婚姻法载入史册，《未成年兽化人保护法》、《兽化人生命与科学保护法》等等渐渐与人类法律保持同一高度。
人本位的思想退下舞台，世界迎来双人权时代。
直至眼下，诸如顾爵这类实验体兽化人，只要经过相关义务教育并达成行业规范就能如常行走社会，且享受一切法律保护其应享的权利与义务。
顾爵出生后遵照相关法律制度，分毫不差地进入阶段式义务教育，随后以不低的成绩被录取到墨铂海城第一军事学院，毕业后又按照军事学院常规计划考入政府部门，成为中心区维清部的一员。
十年清道夫职业生涯中，他从一名微不可见的小科员稳步成为高等公民区霜花街道的最高负责人。
如同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顾爵的清道夫工作从未出过一丝差错。
他年年被评选为单位优秀个人，宿舍墙面摆满了部门每年年会时颁发给他的大红色锦旗。
按照中心区政府对于实验体兽化人的人生规划建议，顾爵会在维清部工作至退休年龄，期间会与部门介绍的一位合适的女性组成家庭，如有需求可申请领养一位兽化的襁褓实验体作为婚姻的结晶，并如期养育成为一名合格的社会人。
而顾爵会在退休之后，每月领取养老金，并培养钓鱼或者下棋、去公园与社区其他退休人员练习太极剑等对于社会无害的爱好。
晚年期，如有自我意愿，可去指定意愿注射药剂，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仅仅是一个满意的笑容。
然而，顾爵中途改了主意。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里，他突然想起书籍中的一句话——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注）。
平静地接受既定的命运，或者说被安排好的人生，是在温吞地死亡着。
同事点燃一根烟，靠着路灯暗影处，一边吞云吐雾，困惑地看着哲理‘上身’的伙伴：“大半夜的不好好加班，你发什么语癫？”
顾爵拿起工具，依照《街道清洁守则》三百五十条——垃圾清运时应遵照不脏不乱不差的标准，防治一切可疑物品残留地面，迅速把工作划分区域内的最后一点脏东西依样分类回收。
落在手中的最后一样是半截手指，深夜并未影响顾爵的视线，他能清晰地看到指甲盖上的红色，底色是手指主人选择的牡丹红甲油，上头湮出暗色的是血渍。
他眼前浮现手指主人临死前望向自己的目光，不甘和怨恨，当然对方嘴皮子上下翻飞时吐出的话语也并不悦耳。
可临到最后，咒骂消散，女人眼角泌出泪珠，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哀求顾爵放过自己。
她说自己有个三岁的女儿还在家里，如果今晚回不去，会被收进小人工场做种植园的红色肥料。
她话音未落，咔嚓被灭了唇舌。
顾爵心底突生一点变化。
他说不来自己是怎么了，鼻端闻到洒水车呼哧喷出的刺鼻药剂，很快，霜花街道再一次恢复深夜的静谧中。
周遭的别墅并未亮起一盏灯烛，这里是海城中心区最核心的区域，高等公民沉眠，天亮之后见到的又是一个干净而美好的早上。
顾爵突然有些厌烦。
这很稀奇。他是实验体长大，按理说不该有人类独有的多愁善感。
就在他慢慢品咂厌烦是什么滋味时，同事按灭烟蒂，跟顾爵擦肩而过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这个月的街道卫生标兵又是你了！”
顾爵回神，秉持社交礼仪，露出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在外的笑容：“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下班前
继续努力的顾爵敲开上司的办公室，递交了一份辞呈。
辞呈简洁明了，原因只有一行方正楷体，哦，还是办公室规范字号四号——辞职原因：我需要退休。
退休后的生活经历过简短的动荡，顾爵归因于原单位对于他这样的人才流失的挽留。虽然有些血腥，尚在接受范畴内。
他选择避而不见，毕竟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偌大的地区图在脑海中铺陈开，顾爵很轻易地选择了北荒，一个据说文明尚未高度智能化、生活方式大多停留在老派农耕文明的区域。
北荒很大，荒沙区又在北荒与极北冰域的交壤，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偏隅之地。
顾爵的退休生活是平静的。
他的屋子所在社区是整个玫瑰小镇房价最高的地方，人与人之间保持着疏离又戒备的社交距离，顾爵从未主动加入闲话群体，他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自己的生活。
他有一套自己的作息时间，围绕着时令适当调整。
他会在晴好时分选择家庭大扫除，然后在霜雨时熬煮一壶清甜的茶汤倚在晃悠的摇椅上看书——《养生千汤》之类他从前读书时很少阅读的种类。
他会在固定的周末出现在平民市集采购蔬果，又在周三晚上准时出现在公民市场的免费品尝区域，接过售货员递来的小样并忽略对方不满的白眼，最后排在长长队伍末尾，一步步慢慢上前，领取会员日免费赠送的一枚沙鸡蛋。
人是会变的。
鲜嫩丰腴的三文鱼排被油煎得微卷，顾爵看一眼墙边纸质日历上wednesday，从容地给鱼翻个面。
我对新搬来的邻居有好感。
顾爵借着转身从拿盘子时往餐桌方向投去一个眼神，随衍正托腮含笑望着自己，哦，被发现了，他朝我挥手了呢！
顾爵矜持地颔首，并在转身时得出结论——随衍对他并不厌恶，根据对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以及自然而然的招手动作，他确信随衍对他的好感应该可达60%——喜人的数字。
他从百格储取出油醋汁，娴熟地调出一小碗汁水。
嗤啦一声...热气蒸腾，香味瞬间席卷厨房内外。
随衍期待地在凳子上拧了拧。
他一边为即将到手的美食而高兴，一边又生出焦虑。
成功得到一份工作后，他与治安官提出预支一部分薪水的请求，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也不出意外地被人嘲笑一番。
他本来以为今晚又要度过一个饥肠辘辘的夜晚——白天他忙着找工作，除了晨间在邻居家的一顿晨饭后再没有给自己的肠胃提供什么温热的东西。
邻居看起来是一位格外热心肠的人类。
随衍眼神随着对方端着满当当的盘子走近时，心底涌起暖暖的感觉。
从地下斗兽场逃离后，他第一次被如此善意对待。
“再次感谢您的邀请。”
随衍学着电视里男人的动作，眼神慢慢落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以及距离自己并不十分遥远的那只格外好看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是流畅的山线。
拥有这样的一双手，怪不得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随衍用自己笨拙的爪子轻轻地贴在这件美丽的造物上，并虔诚又感激地握了握，像对待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般向上抬起，轻轻地吻了一下。
顾爵像是被一道突然而来的闪电击中，久久没有言语。
如果有一台精密的机器连通他的大脑，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顾爵脑海中的60%好感数值在吻落在手背的刹那，爆炸式向上增长。
片刻前
随衍先生对我有着可及格式的好感度——我要继续努力。
此时
顾爵：随衍先生爱我！这毋庸置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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