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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终至临黍 奈何来时不 ...

  •   峦城。
      啄奚从人们口中得知了这座小城的名字。
      “哟,这位郎君面生得紧,是打外地来的罢?”
      快及正午,啄奚腹中饥渴。走至一个馄饨铺旁,她还没开口就被摊主人的热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生的这般俊俏,不知郎君年岁几何?可曾娶妻?”
      啄奚有些想笑,这话给他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您说笑了,在下还没加冠,不宜婚娶。”
      “这天瞅着又要变了。奇了,前不久才滴过雨——郎君,快去吃罢,马上要收摊咯。”
      啄奚又连着走访了几处地方,收集了不少有关临黍现状的消息。
      天光乍现,她前脚踏进客栈,后脚就听见断续的雨声。
      春雨贵,但对于赶路的人来说却是麻烦的。
      啄奚百无聊赖,数了一下午的雨,夜里枕着稀碎的声响入了眠。
      梦中,总有阴森的更漏声环绕在周身,搅混她繁杂的心绪……
      她强行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阴暗潮湿、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内,浓郁的铁锈味充斥着口鼻。
      她的手脚都动弹不得,透骨的寒气从每一寸束缚住手脚的铁链处钻入体内,刺激着她快要沉睡过去的意识。
      终于,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她只来得及将瞳孔放大,就彻底自那惊悚的梦中醒来……
      窗外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舞动着,漆黑的夜没有半点儿明朗的迹象。
      韩啄奚坐起来,背上惊出的汗被风一吹,泛起点点寒凉。
      风?
      原来是窗子被刮开一条缝,风钻了进来。
      啄奚去关窗。凝视着无尽的深渊,不禁又令她想起醒来前那骇人的场景——
      一束光漏下,眼前的景物才刚有了轮廓,就被一个黑影斩断。
      黑影提出着个东西,上面有什么在往下滴。他一步步逼近。
      “滴答——滴答——”的声音也越来越近,折磨着耳朵,摧残着意志。
      黑影手中之物忽然迸射出一道寒光,照见那鲜红的液体。
      “滴答——滴答——”
      啄奚下意识挣扎,却挣不脱。
      “滴答——滴答——”
      那声音近在咫尺。
      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压迫感迎面袭来,她只来得及在惊慌之中把头转向一边。周遭墙壁轰然崩塌,混沌陡然破碎开来。
      啄奚觉得身体向冰窟坠去,双手试图抓住渗出的光亮,但那希望却从指隙流逝。
      再睁眼,她又躺在了客栈的床上。

      被冷汗浸湿的被褥攥在她手中。
      经此一场噩梦,啄奚心有余悸,睡意自然完全褪去。
      后半夜,啄奚躺在床上开始了百思不厌的人生规划。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落到她脸上时,将她清秀俊美的面容切割成光影分明的两半。
      她似笑非笑,眼睛眯成一道缝:啄奚,你的命运齿轮将要开始悄悄转动了。

      “郎君——郎君——还未到正午!”
      啄奚停下悠然的步伐,身旁的马似是极不情愿驻足,低鸣一声。
      她转身对上慌乱无助的陆凝。
      他的脸因情绪激动而涨得通红,不知那红色之下是委屈还是愤怒,大概是都有的吧。
      她无言看着他,等候下文。
      “还没到正午,郎君便要走。是从未期待过我会按时回来,还是一直都把我当回事!”他极力压制想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说完了吗?继续啊。”啄奚把缰绳绕在腕间,抱着双臂。这副神态倒像一位看客在饶有兴致地赏一场杂耍。

      陆凝有好多话想说,但不知怎的,愣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啄奚那样看着他,令他仿佛看见她眼底的凉薄。
      啄奚那样气定神闲,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理亏之人,也让他第一次觉得这位郎君……真好看。
      他的耳朵鬼使神差地发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红晕染成一片,分不清是哪一抹红在宣誓这张脸的主权。
      “到我说了……往我头上扣了这么多罪名,也该听我辩解两句吧。”
      陆凝像石化了般杵在那儿。啄奚不禁感慨:这就破防了?等着吧,马上让你陷入深度自责。
      “你说我没把你当回事,那你可知我此去是为何?”
      很好,没有答话,他不是开始怀疑自己,就是意识到不对了,啄奚心想。
      “好,怪我。是我自作多情,居然还想去迎迎你……”
      “你是为了来接我?”
      “是啊。我想着你若按时回来,便带你再去医馆换下药。不过现在看来——你应该用不上了。”
      啄奚又没等到答话。
      “谁成想你居然不打原路返回。”
      “对不起。我回来的时候摸错了路……”陆凝此时方觉腹侧伤口隐隐作痛,不过他心中悔恨之情却比刀伤更令他心痛。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眼中潋滟的水波荡漾了一下。
      啄奚暗笑:陆凝啊,被冤枉的人是我,你倒是先委屈上了。还真是没让我失望,省了许多麻烦。行吧,好人做到底。
      她伸出手,“上来。”
      陆凝可能真的被感动了,又或许他只是在这复杂的情形中失了魂,气血上涌,淹没了理智。
      他不知自己怎的就上了马,手脚怎的就不听使唤了呢?马走的平稳,他的心绪却颠簸地厉害——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啄奚不时打量下马上的人:那簇起的眉,紧抿的唇,将他矛盾的心理显露无遗。
      啄奚满意的笑容绽在暖阳下,似一朵洁白的莲花舒展它皎然的花瓣,殊不知那看似脆弱的包裹之下是一个坚硬暗沉的莲蓬。
      陆凝啊,你应当真惜这有人为你牵马的日子。毕竟日后这牵马之人的位置就将属于你了。

      郎中为陆凝换了药。
      二人回客栈与盛起巍会合,而后继续踏上临黍之路。

      路上,啄奚回想起她与郎中的对话——
      “他的刀伤说深也深,不过仔细修养,定期换药,不用三个月便可康健如初了”
      啄奚:“好,还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郎中:“是郎君自己有何不适吗?”
      啄奚:“不瞒您说,在下幼时大病过一场,此后久为病痛折磨,延请多位名医都诊不出所以然。但某不死心,每至一处都要问问,总想寻个转机。”
      郎中:“老夫自知医术不精,恐是对郎君没有帮助,但有一人能诊世间奇病难症,郎君或可一试。”
      啄奚:“敢问是何人?”
      郎中:“鸣涧谷,云神医。”
      神医,看来到临黍后少不了去拜会拜会这位神秘人物了。

      临黍。
      终于来到这魂牵梦萦,魂游过千百次的国都。
      啄奚揉了揉耳朵。这一路上,她可真是遭了不少的罪。她知道陆宁是个开朗的人,但没想到他是个如此健谈的人,从儿时趣事到江湖见闻,从陋巷风光到绮丽遐想,都是他信手拈来的话题。
      “主人,我们现在是去盛郎君的别院吗?”
      啄奚嗯了一声,心道:我也委实不愿如此,奈何临黍一带房价太高,又加之盛起巍盛情难却,就暂且委屈一下这颗高傲的心吧。

      洞天福地。
      啄奚在踏进别院后,脑子里只剩这四个字。
      别院大小堪比三四品官员的府邸,富丽而不俗,景多而不乱。画栏雕窗,亭台回廊,小桥流水,假山池沼。
      明明是偏北的地方,却被装饰出一番江南水乡的韵味。
      院中仆从少的可怜,更显得这宝地清静幽雅,不为世俗所扰,倒也符合盛起巍的性情。
      不过这情形自是持续不了多久。
      “主人,这里好美呀,我们不能一直住在这吗?哇,这是我们的房间吗?真排场!”
      “这是扶夷的屋子,你的在隔壁。”
      盛起巍看他一眼,广袖掩上弯起的嘴角。几日的相处打消了他对陆凝的疑心。当然,令他放下戒心的是这人不饰心思的淳朴和直言不讳的坦荡。
      “那我先去帮主人收拾下屋子!”
      盛起巍
      想抬手拦他,那屋子早已叫人收拾了不知多少遍。但转念一想,又将手收回。

      啄奚正含笑看向屋内,看着那忙碌的人影。
      门前一株梨树,东风过,白花落。和风扰起片片轻盈,拂过那树下之人--
      她头戴青巾,身着白衣,双手负于身后,长身玉立。凝视着肩头那朵娇嫩,她会心一笑,心底寒凉悄悄褪去,她想起了那春节前的那场雪,想起了那枚落在剑锋上的雪花。

      盛起巍提步走进这短暂的一场如雪飞花中。
      少年抬手,抚去停留在她发间的梨花瓣。
      她眼睫一颤,抖落几许惊咤。
      抬首,却撞上少年无处遁形的目光。
      不过瞬息,盛起巍又如常站在她身旁。
      飞花歇,思绪回。

      “你看人很准。”盛起巍也将手负于身后。
      “看人?看谁?你还是他?”啄奚笑意微敛,故作不知道。
      “你知我说的是谁。”
      “好吧,我知道。我认人一向很准,包括你。”
      “我先去前院,若有事可直接来寻。”
      “嗯,这几日你专心准备准备,等你高中的好消息。”

      盛起巍走后,啄奚倚在梨树旁。旁逸斜出的花枝掩去她大半身形。盛起巍的失神她看在眼中,叹在心里。
      他藏起的心意她心知肚明,就像她一二年前曾萌发过的情思。
      奈何来时不逢春,身不由己,意难言明。注定无果,又何必执着?
      本以为与盛起巍还可做志趣相投的友人,但事与愿违。她与他不仅有渐行渐远之时,相处时不自在的氛围也日益浓厚。

      “主人,我收拾好了,你要进来看看吗?”
      啄奚抬眼看去,忍俊不禁。
      鲁陆凝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诚然像在不通风的小黑屋里烧了半天的锅。
      “好,这里不用你再忙活了,去看看你的屋子吧。”
      啄奚走近被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的屋子。
      目之所及,令她对陆凝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室内景象同方才所见相比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呵,这人眼里有活,但没活硬找。
      “陆凝,马上随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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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常抱歉,诸位读者,本文要坑了。一天一章,存稿发完就不更了。 水平不够,写这本书确实太累了。本想着写小奚叱咤官场、造福一方,结果越写越玛丽苏:偏离中心、人设分裂…… 主要还是崖笔力不足、见识浅陋。 下一本转战万人迷。 感谢这短暂的陪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