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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守护 她从不曾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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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周悦脚受伤住院的消息被医院的护士散发到网上,她的球迷赶忙借此澄清谣言。
背后的推手在叶然下场后就已经撤了,这条消息也因此未引起太大的关注,仅仅在篮球圈里热议了两天。
叶然也没有再助推,这次她想自私点让周悦留在她身边。
但背后那个操盘的人,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现在没有周悦职业上的这层顾虑,她也不需要瞻前顾后了。
医院里。
叶红宇教练正在周悦的病房里,她是今早刚回的南城,放下行李就来医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叶红宇看着她消肿了些的脚踝气恼地说道。
作为专业教练,她知道运动训练受伤是不可控的,特别还是周悦发生这样的事,就让她太难受了,语气难免重了些。
面对亲如师父般的叶教练的责备,周悦也很委屈,怯生生地回:“脚落地时踩别人脚背上歪着了,没想到伤这么严重的。”
“没想到?你的脚之前是不是就有不舒服?”叶红宇质问她。
周悦愣住了,低下了头。
她的脚确实有一些隐患,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机能恢复也没有之前快了;年后归队训练的状态很差,她跟自己较着劲儿,经常会加训到很晚。郑丽容教练跟她谈过几次,想让她休息一段时间,但都被拒绝了。
她真的不想停下来,闲下来只会让她更想叶然,想她们在北海道短暂的快乐时光,那样的日子只会让她更窒息。
这回可能是老天也看不过去了,想让她停下来,只是选择的方式太残忍了,她有点承受不来。在脚受伤的那一下,那整个人都懵了,让她最崩溃的不是疼痛感,而是深深的担忧和无措。
在篮球圈里有太多人因为伤病而折戟沉沙,这种遗憾和不甘是最难以接受的。
叶红宇看着她这幅难过的表情,也不忍心再呵责了。尽量安慰着说:“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积极治疗,然后好好康复。 ”
周悦依然很低落,但又有不解:“您怎么……知道我之前的脚伤呢?”
“能不知道吗?篮球圈现在就属你的事最精彩了。”叶红宇当教练久了,直来直往的性子改不了,把周悦当她的球员训了。
周悦有点尴尬,看两眼叶教练,再低头拧手指,嘴巴抿着不说话了。
叶红宇还是叶然的姑姑。
她不知道这个精彩有没有包括篮球以外的事,她不敢问,也怕对方问。
“别瞎想了,是郑教练打电话告诉我,说你的脚伤了还瞒着她瞎练,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她很生气,找我告状来了。”叶红宇皱眉瞥了她一眼。
郑教练给她打电话?告状?
周悦极快地瞧了一眼叶教练的脸色,对方正皱着眉看着她,她更局促了。
不知道自己坦白喜欢叶然的事有没有说呢?
她记得当时自己说完后,郑教练愣了很久都没出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她不会说出去的。只要你的身体能恢复到国家队竞技水平,就随时欢迎你回来。
周悦想了想,其实,郑教练跟她说了也没事;她既然选择说出来,就不怕更多人知道。
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喜欢叶然,是一件需要躲躲藏藏的事。
她的爱情就该和她热爱的篮球一样,徜徉在阳光下。
但她需要给大家一个慢慢接受的过程,特别是她在意的这些人,郑教练、叶教练、她的妈妈杨梅……
“对不起,叶教练,让您失望了。”周悦真诚地低语。
叶红宇舒展眉梢,怜惜地注视着周悦。这孩子没让人失望过,她只是觉得可惜,这次受伤应该很难再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了。
作为教练清楚地知道,女子职业篮球运动员的花期很短暂,她的年龄已经快到了,也许停下来转型也会发展得很好,毕竟她是周悦啊!
走到周悦的床前坐下来,抬手抚了抚她的头,轻声说:“你没有让我失望过,周悦永远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周悦躺着,眼眶却红了。
叶红宇知道周悦现在是最难受的,旁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这是她最热爱的篮球啊!
“好啦!都会好的。”
……
看着周悦,她心里的另一件事也悬在嘴边,虽然很多年轻人不喜欢长辈插手感情上的事,但想了下还是想关心下。
叶红宇眼底含笑地说:“跟你讲个故事,听吗?”
周悦还在刚才的情绪里,一时没听懂,呆愣着望着她。
“我说我记起一个故事,讲你听听?”叶红宇一脸笑意。
“嗯嗯。”
“大概在十年前,有一个出国没多久的小女孩突然联系我说,想让我出面帮帮她的一个好朋友。说她的这个朋友很喜欢打篮球,实力也很好很努力,让我有时间多关心关心她。”周悦愣了,好像猜到点什么,不敢置信地望着讲故事的人。
叶红宇仍旧笑了笑,将过往娓娓道来:“我问小女孩,这个朋友对你这么重要吗?我记得小女孩当时沉默了会儿,然后很慎重地回答我,她很认真地说:非常重要!她希望这个朋友能在自己热爱的篮球事业上发光发亮。”
回忆着当年的这件插曲,叶红宇很感慨。
离过一次婚的她,在这个年纪也看透了生活的本质,能遇到一个相知相爱相守的人多么不易,那是两个女孩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叶然从未对她这个姑姑提过任何要求,那是第一次开口。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答应了她。也因为这个小女孩,我有幸见证了另一个女孩成长的点点滴滴,更看着她创出了国内女子篮球最高荣誉的荣耀之路。”
叶红宇很得意,庆幸当时在答应后找到周悦老家劝她继续追逐篮球梦想。不然女子篮坛真的就没有周悦这个人了,这是她个人的损失,也是这项运动的损失;毕竟任何一项竞技运动的发展,都太需要这样的榜样了,她曾给这条道路上的追梦者照亮过前进的方向。
周悦眼睫湿润,热泪从她的眼尾滑落,她听懂了这个故事。
她没想到叶然在这十年间里以这样的方式参与着自己的生活,照拂着自己的梦想。
原来,她从不曾离开过。
叶红宇也跟着红了眼,她来之前打电话问过叶然,叶然在电话里沉默了,那她就懂了。
她不知道这两个女孩怎么就一下长这么大了,又是怎么在大人不知道的时光里经历过怎么样艰难险阻。
但如果她们依然坚定地选择陪在彼此身旁,那她一定要做第一个支持她们的长辈。
“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跟你提这件事吗?”叶红宇帮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是她拜托我,让我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说。”叶红宇声音低哑地说,情绪变得波动。
好像所有的事都有了原因。
当年叶然突然出国留学,叶红宇也很不解,甚至她哥叶庭谦都不允许她在家里多提一句,想必当年就是被生生拆散的,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叶红宇看了一眼门口,确定没有人进来。她想再多了解些这两个孩子的事,但叶然不愿多说。她知道这样的情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可能她能帮点忙呢!
“你们当时为什么分开呢?跟叶然出国有关吗?”叶红宇低声问道,仔细观察着周悦的神情。
周悦仍红着眼,依稀感觉叶红宇能告诉点自己不知道的事。
她想坐起来会儿,用手肘撑着上半身,消肿后伤腿没那么疼了。
“想坐起来吗?”叶红宇到床尾摇起床头,使其倾斜。
“嗯。”
“当时叶然出国很突然。”
周悦回忆着那段自己最难熬也最清晰的时光,喃喃地说:“她只跟我说妈妈生病了要赶过去看看她,可过去后就联系不上了……直到过了好久才打电话联系过一次。”
也是那次说的分手……
仅仅几句话就能将这段时光含括进去,但周悦说完这句话却感觉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低着头,继续回忆:“再后来我莫名会收到叶然在国外的照片,我想她应该过得很好,是真的开始新生活了。”
“什么照片?为什么会寄给你?”叶红宇蹙眉。
周悦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叶红宇更疑惑了,又问了一句:“多年前,叶然的爸爸……为难过你吗?”她很不愿这样猜测自己的亲哥哥。
周悦的瞳孔骤然睁大,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了。
叶庭谦确实找过她,是她在联赛里展露头角时,一次很偶然的活动碰上了。
后来她想,对方应该是特意出席那场活动。他是现场的绝对主角,而她仅是那场活动的镶边人物,渺小的不足挂齿。
活动的间隙,她被请进一个包厢,叶庭谦就坐在里面等她。
他全程都很周到,甚至连语言都只是在夸赞自己的女儿多么优秀,未来的工作生活会多么的耀眼。甚至都没有贬低过她,周悦像个听客,无措地听着一个父亲讲述着令他骄傲的女儿。
听到最后,她感觉自己从听客变成了过客。
她依稀记得那场谈话很短暂,短得让周悦以为没有发生一般。但含沙射影的几句话,就把当时稚嫩的周悦说自卑了,让她一直记到现在,更让她对叶然在国外谈男朋友的事深信不疑。
周悦实在无法界定这是不是叶教练口中的‘为难’。
那天之后,她对叶然的非分之想被她深深地埋藏在了最阴暗的沼泽里,对感情再也提不起兴趣。
周悦眼眸闪躲地望着她,摇摇头,低声说:“他没有为难我,可能绝大数父亲都不会认同吧!”
但叶红宇感觉没有这么简单,以他的作风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周悦的,肯定有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发生过。
她追问:“叶然回国后,没跟你解释当年的事吗?”语气越来越急。
周悦越说越小声,心虚着:“只说她没有谈男朋友,其他的等过段时间再跟我解释……”
当时确实三两句甜言蜜语就把周悦哄好了,前因后果都没弄清楚就被她含糊的带过了。
周悦现在想想:自己真有点恋爱脑!
她羞耻地不敢看叶红宇,又开始局促地抠手指。
“哎……我是搞不懂你们年轻人谈朋友的事了。”后半句她忍住了没说出口。
叶然这次回来肯定密谋了什么,她连周悦都没说,事情肯定不简单。
周悦第一次当着长辈的面说她和叶然的事,与郑教练的坦白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感受到了一种认同感。
被自己在意的长辈认同,这种心情很微妙,有点羞涩,还有点开心。
“你妈妈这边,你准备怎么说?”叶红宇作为唯二知情的长辈,难免操心。
“还没想清楚,准备顺其自然,如果她发现苗头,我再跟她说。”
周悦如实相告,她也没有经验,不确定杨梅能不能接受,但她会努力争取妈妈的理解。
“……最好还是提前暗示下,让她心理有个准备。”叶红宇建议她。
“嗯嗯。”
一直聊到杨梅从家里做好饭菜过来,三人一起吃完饭,叶红宇准备离开。
“明天早上手术我再来,今晚好好休息。”她临走时嘱咐周悦,用眼神扫了一眼杨梅,再对着周悦眨了眨眼,笑着走了。
周悦看着她的背影,也露出了这几天中最开心的笑容,有点傻。
杨梅送客后关门转身回来,就看到周悦傻不愣登地笑着。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她也跟着笑了。
周悦这一周都没怎么笑过。
“见到叶教练有点开心!她开导我很多,有点松口气的感觉。”周悦看着自己抬高的腿。
有点想快点好,快点下地行走,快点去见见那个人。
她已经住在这里一个星期了,来看她的人进进出出好几趟了,可那个人一次都没出现过。
周悦知道,她借着其他人的探望关心着她的情况。
明天就要手术了,不知道她还要躲多久呢?
“哎!”周悦忍不住叹气。
“你怎么一会开心一会愁的,变脸比翻书还快。”杨梅在跟她剥橘子。
周悦将被子盖着头,暗自欢喜。
身边的人她都开始一个个坦白了,结果比她想的要好很多。可另一个主角却迟迟不肯露面,让她一个人在这被盘问。
杨梅神情暗淡地看着蒙在被子又哭又笑的周悦,手里剥好的橘子不经意间滚到了地上,转身去了洗手间。
这一晚,难以抑制迫切想见到某人的心。
周悦躺在病床上,脚被抬高,蒙在被子里,双手举着手机。手机屏幕的白光照打在她精彩纷呈的脸上,俨然像在出演一部默剧,她的五官都是主角。时而紧促,时而舒展,时而窃喜,时而忧愁……
输在聊天框里的字删删打打,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许久。
在北海道不欢而散后,她没跟对方发过一个字,也没回一个字。等到对方现在真的不出现时,她又受不了了。
周悦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矫情!
退出聊天框,息屏,手机扔一边。
闭眼假寐: 烦!
一会儿,漆黑的被子里竟然亮起了白光,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