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不开的盛夏》慕扶桑

54、危机 她还好吗？

　　叶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进！”叶然正在审阅资料，神情肃穆。
　　她着手对叶氏集团海外资产做切割，避免叶庭谦帮他们洗黑钱的不法渠道深入到国内，动摇叶氏集团的根基。

　　从北海道回来后她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奔波，仿佛这样就能克制住不去想某些人，但总有人让她的自我麻痹功亏一篑，林晓萌进来。

　　“叶总，这是国内公司跟海外分公司所有建立过合作的项目报告，有结束的也有正在进行的。”林晓萌看了她一眼，正经地汇报工作情况。

　　她知道叶然最近异常忙碌，为公司的事四处奔波，私人感情的事更是闭口不提，一下又回到过去，只能为这两人叹息。

　　那天得知她没打招呼就突然回国时还诧异了，但周悦低迷的状态马上让她猜到了：两人又谈崩了。

　　“嗯，正在进行的项目先暂停，停的原因你去搞定，尽可能不要引起猜疑。”叶然目不转睛地边说边看手里的文件。

　　“……好!”林晓萌顿了一下，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没听到声音，叶然抬头，疑惑地问：“还有事吗？”语调生硬直接，面无表情地直视林晓萌。

　　如果是其他下属，心里早已胆怯了，但她不会。
　　林晓萌与她对视，蹙眉，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很难过。”

　　叶然的眼波动了动，冰冷的世界里才生出些许光彩。

　　那次分开后，再听到周悦的消息，还是能让她想起那天早晨的心疼。
　　但痛感往往更能让人感知到活着。

　　“……没别的更好办法了……”身体离开桌面靠进椅背里，叶然垂眸轻语。

　　“要是万一……不会后悔吗？”林晓萌还是不赞同她的选择，太激进了，她不依不饶：“这样值得吗？”

　　良久，叶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十年了，我都在等这一刻。”

　　林晓萌抿唇，知道多说无益，她心意已决。

　　“别什么都自己抗，你还有我们。”
　　“嗯，知道。”
　　林晓萌朝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听到关门声，叶然才将胸腔里淤积的一口气叹出来。

　　她知道，却总是做不好。
　　值不值得？她想，值得的。
　　会不会后悔？她想，会的。

　　那个苦涩的早晨，就足够让她后悔千千万万次。
　　在周悦声嘶力竭时，她就后悔过这个决定。

　　那一刻她想：是不是还来得及退出这场纷争？或许她还可以尝试跟叶庭歉再谈谈，如果能迫使他放过自己和周悦呢？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陷入危机之中，也不会严重到涉及人身安全了呢？

　　但仅仅让这个念头闪现，厌恶感就从心底往脑袋里冲，想发疯，她完全接受不了这种可能性。

　　如果放过叶庭歉，无疑是在周悦和她头上安了一个定时炸弹，周悦辛苦打拼的篮球事业经不起这般折腾。
　　自己也无法忍受这样长期的躲躲藏藏。

　　她最开始的目标只是想让叶庭歉一无所有，掌控叶氏集团后让他彻底不敢再做任何损害她们的举措，她有信心有能力扫除旁人的恶意伤害，守护这份安稳。

　　但当她得知叶庭歉将金钱权势他人玩弄股掌之中的做法，却让她无法视若无睹，即便他们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也不能容忍他这般胡作非为。

　　做错事的人，该受到应得的惩罚。
　　对叶庭歉这个人，叶然没有恻隐之心，只有深入骨血的恨意，也连带着好像不那么喜欢自己，不喜欢这个世界，这是她的死结。

　　万事难两全，得失总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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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然收敛情绪，再次将自己丢进工作里，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过往的种种都在告诉她一个生存之道：命运齿轮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守护好珍视之人。

　　又是一个人忙到深夜。
　　“叶总，又忙到这么晚吗？”叶然疲惫地开车回家，出公司停车场时安保大爷总会问候一句，也不在意她会不会回应。

　　总有人不图回报的付诸情感而一无所得，这才是生活的常态。

　　叶然礼貌地点头示意，驱车汇入车水马龙中。

　　半路上，包里的另一个私人手机有消息进来，她一直在等得消息。

　　叶然将车停到路旁的临时停车地带，查看消息。

　　匿名信息：【陈怀仁不见了。】

　　叶然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大拇指按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反应，眼皮机械地眨了眨，脑袋一片空白。

　　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在北海道的那天早上，她就是收到陈怀仁约见面的消息，才下定决心让周悦暂时离开自己的。

　　一旦她开始和陈怀仁接触，相信不需要多久，叶庭谦肯定会知道她在背后坏他好事。她不确定会受到怎么反扑，但她一点都不惧怕自己的生命安全，甚至隐隐地雀跃；唯一担心的只有周悦，这是她绝对不允许被碰的领域。

　　等她做完这一切回国，如期出现在他们约定的碰面地点时，陈怀仁却没有出现。而叶然派出去暗地跟踪的人，也是在那天晚上被他驱车甩开跟丢的。

　　从那天开始这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找不到他，他儿子在国外的事陷入死局，被定罪是肯定的，叶然不打算插手。

　　而那一晚还有一个人也同样这样消失过一段时间，叶庭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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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叶然冷静下来，打字回复：想办法将这个消息告诉他国外的老婆。

　　将手机丢到一旁，驱车加速离开。

　　她有不好的预感，这个消息背后隐藏的结果让她很窒息。

　　打开家门，将包和鞋急迫地扔在门口，快步到吧台，拿出一瓶烈酒就对着瓶口猛灌。
　　没被火辣辣的酒精口感呛到，反倒被灌得太急的液体呛到了；酒水浸湿了她白皙的脸庞和洁净的衬衣领口，连带着胸前的头发都遭了秧。

　　叶然弯腰咳嗽不止，酒水、泪水掺杂在一起将她整个人都模糊了。她跌坐在地上，凌乱又落魄，甚至还有一丝伤感。

　　这个叫叶庭谦的男人，和她同姓的血亲之人，终是自甘堕落地走到了这一步，只剩万劫不复的下场。

　　叶然将自己泡进浴缸里，整个人浸入水下，将一切隔绝在外面，在无氧的水波中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这是她新养成的习惯，有镇定的奇效，只对她有用。

　　许久，她浮出水面，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平复躁动难安的心跳，转身靠在池壁上，抬头望着头顶的灯光。眼睫上的水珠挂在睫毛上，让视线浸染在水波粼粼里，随波流转。

　　让水流冲刷掉内心深处的迷惘和沉重，叶然才缓缓睁眼，拿出手机给余秋妍发了一条消息：

　　【陈怀仁失踪，去找一下他老婆，暗示她回国报警。】

　　余秋妍很快回她：【是他吗？】
　　是叶庭歉干的吗？她在问。

　　叶然神情冷漠，已经不起波澜：【可能性最大。】

　　她还是只用了猜测性的词语，或许还有一丝期盼。

　　余秋妍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好！】
　　一个单音字，可能是应承回复式结束词，也可能是心里期盼过的形容词。

　　余秋妍追问：【需要向她打探账本的事吗？】

　　叶然：【不用，她不知道的。】

　　陈怀仁能和叶庭谦蛇鼠一窝，本质就表示他俩是一类人，都是大男子主义专断之人，不会让另一半干涉、知晓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自大自狂是他们的底色。或许
　　还有一个共性就是都很在乎自己的儿子，不然怎么会闹翻脸。

　　这其中能让叶庭谦出手帮忙解决问题的只有他背地里留的一手账本，这是冒着生命危险亮了底牌。

　　殊不知叶庭谦也自身难保，面对狗急跳墙的人，岂能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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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之后，事态的发展急速膨胀。
　　陈怀仁的老婆赶回国报警，警方48小时后启动人口失踪立案。

　　十几天后，汛期后的南城大桥浅滩处，发现一具男尸，经过失踪人口比对，确定为陈怀仁，案件升级。而叶然被警方传唤调查，彻底将这件事引发舆论的热议。

　　“叶氏集团总裁叶然被警方传唤！”
　　“叶氏集团总裁叶然与公司财务总监陈怀仁的死有关。”
　　“叶氏集团总裁叶然今早现身南城警局。”
　　“叶氏集团名下多项目暂停，原因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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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石激成千层浪，网上关于叶氏集团新闻铺天盖地而来，公司管理层各个人心惶惶，有甚者更是开始私下出售手上的公司股权，以保证个人效益。

　　“方助理，你说公司这次是不是真的熬不过去了啊？”方静和公司几个行政助理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别瞎猜，不会的。”方静也很忐忑。

　　“叶总今早真的去警局了吗？”其中一个女生左右环顾后问道。

　　“新闻照片都出来了，还能有假。”旁边女生接话，手上还在看最新的新闻报道。

　　“我看叶总刚来公司了，肯定只是例行问询。方助理，叶总状态还好吗？”

　　“好着呢！你们真是闲得，散了散了。”方静是过来倒水的。

　　方静端着水敲门进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叶然，轻声说：“叶总，您的咖啡。”转头对一脸严肃地林晓萌说：“林总监，您的水。”

　　气氛很微妙，方助理知道她们有事要谈，放下水就自觉退出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还要你亲自去一趟警局？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当初不是说好让我帮你的吗？叶然，你到底在做什么？”林晓萌有点泪目，憋了半天的情绪在看到叶然假装坚强地坐在自己面前时，一下就忍不住了。

　　明明她也只是个三十不到的女人，却经受了旁人一辈子都难以承受的坎坷。

　　父母离婚后各自开始新生活，毫不在意她的感受，还忍受家里老人对她的阴阳怪气；长大后难得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却被生生拆散，十年都不得见一面；现在将家族企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却还要遭受最亲之人的陷害。

　　林晓萌越想越为她难过、委屈，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晓萌……”叶然起身安慰她，被她呵斥住：“你别过来，你坐着，一个个回答我的问题，这次休想瞒我。”林晓萌拿纸巾擦眼泪，还不忘放狠话。

　　“别担心，真的没事。”叶然想笑却笑不出来，心里确实有点难受。

　　早上在律师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南城警局，其实可以不用亲自露面，但为了让舆论发酵，她还是去跑了一趟。

　　俗话说：越危险越安全。
　　至少能转移叶庭谦对她的注意力，他现在肯定特别希望能将所有的嫌疑转到自己身上吧！

　　“你别想搪塞我，你老实说警察为什么找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晓萌不依不饶。

　　“陈怀仁遗落在家里的手机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我的，那晚他约我见面，但没有出现。”叶然平和地解释原由，“警察正在调查，基本确定他是被杀，对任何有嫌疑的对象例行问话而已。”

　　“还有呢？他又为什么突然约你见面呢？”林晓萌听进去了，更迫切地关心道。

　　叶然迟疑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她。
　　“别看我，别想蒙我，不然……”林晓萌毫不畏惧她的眼神。

　　“……陈怀仁在为他儿子的事到处找人帮忙，可能想找我试试。”犹豫片刻，还是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现在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好事，这件事牵扯的人够多了。

　　“就这样吗？”林晓萌不太信。
　　“嗯。”

　　“那你之前说他手里有叶庭谦私自挪用资金的证据，跟他的死有关吗？”林晓萌自己分析。

　　叶然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怔了一下，不好说谎，她说：“有可能，但要等警方调查结果才知道。”

　　“那网上对你和公司的不实言论，你准备怎么做？”

　　“不用在意，这对我是好事。”叶然如实相告免得她担心，或者也不想她身后的那个人担心。
　　不知道她会不会还在生气，可能以后再也不关注不在意了呢？
　　叶然苦笑。

　　“你还笑得出来？怎么能是好事呢？现在网上的人都在说你为了叶氏集团的实权不择手段，说你最毒女人心。”林晓萌很生气，但看叶然胸有成竹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是不是有打算了？”

　　她心里的叶然仿佛总是能在困难危机面前临危不乱，然后化险为夷。她希望这次也是。

　　“嗯，这是收购公司股权的好时机。”叶然一直在想办法拿到叶氏集团的股权，这样她才能有绝对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林晓萌瞬间懂了，这下真的放心了。

　　“你也真不怕某人担心，自个儿在这水生火热，某人也跟着急得跳脚。”林晓萌斜眼看她，假装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叶然咬了咬下唇，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挑眉垂眼，低头笑了。是真的开心地笑了。

　　她听懂了。意思是：周悦在背后默默关心着她。

　　有点开心，有点窃喜……

　　“她还好吗？”

　　所有人都在问叶然怎么样？而叶然从始至终只想知道周悦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