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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探狱 ...

  •   景舟跟到顾璨身边,轻咳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顾璨偏头一看,眉眼淡淡:“哟,这不是堂堂户部尚书吗,怎么不坐轿子啊?”

      景舟装作没听出他语句中的讽刺之意,勉强挂着笑道:“想陪陪你……”他越说声音越小,底气不足地垂眸。

      “呵,”顾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复又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哈哈,这话说的,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

      景舟抿住嘴,扯着袖子,没有搭话。

      “抱歉了,尚书大人~”顾璨拖长了尾音瞥了他一眼,加快脚步。

      “等等……”景舟下意识拉住了顾璨的衣袖,面上带着急切。细长的手指间夹着青色的布料。顾璨垂眸深深看着,再度抬眼,却是只见满眼的疏离:“请问,官爷,还有什么事吗?”景舟听着特意咬了重音的“官爷”,苦涩地放开手,哑着嗓子回答:“……无事。”

      “若是无事,那……小人就先告辞了。”顾璨抽了抽景舟手中的衣袖……

      没抽走。

      “官爷?”顾璨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你……不必叫我官爷……叫我梦渊就……”景舟斟酌着开口,却被顾璨打断,讥讽地看着他,“我哪里敢哪?官爷,您可真是折煞我了。我哪敢直呼您的字啊?”说着,他扯出自己的袖子,转身就走。

      一点清泪随着衣袖一翻,悄然落在景舟靴边,浸湿了一小块的莺飞草长,却不会在那芳春留下任何痕迹。

      无人注意到那一点折射出斑斓色彩的清泪。

      &

      顾璨躲在住处的卧室,缩在角落里,咬着自己的袖子压低声音抽噎,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

      住处甚至是秦子枫的,他只是蹭住而已。

      他不想那么说话的,但是……

      那晚他走了。

      那晚他只是喝多了。

      他才不是因为情不自禁。

      他那一晚一点都不清醒。

      他已经有妻子了。

      顾璨反复回忆着听说这"喜讯"时撕心裂肺的痛感,哭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呜咽出声。就算再怎么试图说服自己,也还是忍不住想到方才景舟的小心翼翼,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

      顾璨狠狠攥着拳,直到指节泛起青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顾谨鸿,你难道还要去插足别人的感情吗?你难道还奢望着他会不顾世俗目光去爱你吗?

      真贱啊。

      顾璨感受到了刺痛,缓缓摊开手掌,茫然地看着手心沁出的血珠。殷红的血珠在泛着苍白色彩的手上显得格外刺眼,血珠慢慢扩大,随着手主人的颤抖慢慢晃荡,继而被抖落,“啪嗒”一声滴在青绿的衣衫上。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些戏折子中为爱而死是那样不切实际,但亲身经历却推翻了这个想法。压抑了两年的情绪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慢慢涌出,那些无法示人的情愫不减反增,最后化为波涛大海,他架着孤零零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被汹涌的波涛卷入。

      他试探着按上手心的伤口,血珠沁出的速度越来越快。他抽噎着,任由血迹与泪水在青绿的布料上混成一团。

      真废物啊。他哭着想。像个废人一样哀怨,有什么用。

      可他控制不住地想哭。

      秦子枫回来时,看到的是顾璨刚刚收拾好的样子。

      “怎么了,眼睛这么红?”秦子枫瞥了他一眼,问道。

      “没什么。”

      “嘶,这怎么连嗓子都哑了——手怎么了?”秦子枫嗓音倏地拔高,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引得顾璨蹙起眉,轻轻倒抽一口冷气。

      秦子枫紧皱着眉看着包扎的乱七八糟的伤口,“呀”了一声,“怎么还渗血?”顾璨想收回手,却被秦子枫死死攥着。

      “我没事。”顾璨搪塞着,试图岔开话题,“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个鬼!我看看伤口。上药了没?”秦子枫没好气地呛了回去,又关切道:“我房间有药,我去拿,等着!”

      顾璨长舒一口气:他是真的怕秦子枫问起他的伤口是怎么来的,毕竟为了一个烂桃花而躲在房间里哭泣甚至还自残实在是说不出口。

      秦子枫拿来药,轻轻给顾璨上药,说:“谨鸿,这是你自己弄的吧?”

      顾璨又欲收回手,却是被秦子枫拽回。

      “我不问你是怎么弄的,但你不应该,至少不值得伤害自己。”

      顾璨抬眼抿嘴笑了起来:“好,我以后不会了,放心好啦。”

      秦子枫叹口气,继续上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理解。但是你不能就这么憋在心里啊。”

      顾璨没搭话,盯着那块被自己划烂的地方。

      秦子枫便没有再说话,专心为他包扎。

      立安二十五年,坊间传闻,顾先生虽忧国忧民,深入人心,写了不少担忧国家前途命运与人民安危的诗句,却因为言语过激,锒铛入狱。

      同年,户部尚书景梦渊四处奔走,为顾先生上书求情而惨遭降职。

      顾璨坐在干草席上,皱着眉头咽下牢饭。稀汤被他塞给隔壁关着的老人,日复一日将就着过着。

      他的抱负从未被忘记,然而就算出去了,他仍然做不了什么。天下大乱,他绝不能袖手旁观。然而他一介书生,手无寸铁,唯一的武器便是那支笔。

      他也就只能写写诗,来呼吁那些理智尚存的官员,去拯救这个快要灭亡的国家,拯救这个昏庸无道的圣上,拯救那些水深火热中仍然挣扎着存活的人们。用它写苍生写百姓,写黎民之苦,写战乱流离。

      还有……景舟。

      但他知道,明日便是他问斩的时期。

      他咳嗽着,在满墙绝笔中,用石块又补了几句。

      牢头叹了口气:"你再等等,马上要来了……他会帮你写。"

      顾璨用脏乱的衣袖草草擦了嘴角的血,青绿的布衫早已看不出任何原来的色彩,反是一片泥泞的灰混着血迹。身上还带着行刑时留下的伤,乍一看只是狼狈不堪,但再看一眼便能注意到他挺拔的身姿和眼底的不屈。

      “谁……谁要来了?”他试探着问,只换得一声悲悯的叹息和摇头。

      "长官,我来送饭。"小兵从门口缓步走入,头盔盖的很深,阴影把面部遮蔽。

      "来了?快点,声音轻点。"牢头把他拉进,推到顾璨面前,"这呢,赶紧的。"语毕,晃荡着腰间的钥匙走出去。

      "谨鸿……"小兵拉下头盔,果不其然,是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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