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取名叫和光同尘》挑拨花离间

5、小茶馆 希千在黑暗

　　暴雨的夜晚，昏暗的街道，希千扶着墙壁走出狭窄的小巷，双腿发颤。
　　她无数次听别人说小巷的可怕，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被拖入。当时仅仅一个瞬间，强有力的手从她身后袭来，对待她如同对待不乖巧的物品，拉扯、撕裂、痛苦。
　　与之相比，冰冷的雨水都显得那么温柔。尽管皮肤不断被击打，水流从头顶冲刷，路过眼睛，路过饱和的裙摆，融入水洼。
　　希千撑不住了，她必须休息。正巧，前方转角露出一条细小的暖黄光亮，她的眼中亮起最后一丝微光，蹒跚前进。
　　那也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分布着大小不一的茶馆。茶馆门口的敞篷连接起来，将暴雨阻挡在外，来往的客人戴着形式各异的面具，推杯碰盏，笑语盈盈。
　　希千被迷住了，她从未想过小巷里也有光亮，好奇心驱使她主动踏入这片纷繁迷醉的领地。
　　然而，刚走一步，一个机器人出手拦下希千，向她出示面具，示意她戴上才能进入。希千没精力思考了，不假思索接过面具，心不在焉地听机器人念完茶馆的规定，迫不及待进去避雨。
　　世界豁然开朗，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种茶。甜茶、苦茶、骨粉茶、刀锋茶……它们由正规的茶种衍生出来，味道却毫不逊色。还有最最不容错过，最最受欢迎的，是只能在小巷流通的茶配料——香蕉片。
　　希千如同发现新玩具的孩子，一杯又一杯地品尝，热乎乎的茶重新给予她身心应有的温度，脆生生的香蕉片带给味蕾前所未有的极致体验。她缺失的关爱，缺失的欲望，在字字句句中被填补完整。
　　一夜过去，天空逐渐泛白，小茶馆的人们陆续离开。希千不得已摘下面具，回到忙碌的街道。
　　光天化日，鬼魅无所遁形，但车水马龙之间没有任何空闲的余地，周围死气沉沉。希千压低刘海，不愿露出真容，如果运用比喻，她会将所处的土地比作天使们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光明的天堂。
　　而小巷是地狱的通道，同时也消化着来自天堂的不堪。希千没能找到净化她的天使，向恶魔寻求帮助也是理所当然。
　　小茶馆的生意如火如荼，茶艺师们揉碎内心的苦闷，以此为燃料精心调配茶饮。希千成为小茶馆的常客，总是在夜深人静时点上一两杯茶饮，静静享受时间在自己身上流淌。
　　面具是她的媒介，让她享受独属于她的美味，独属于她的时刻。她喜欢香蕉片，它们短暂而激烈，迅速占据思想，让人忘却烦恼。但是香蕉片的滥用也让她担心，不管什么东西，上瘾都不好。
　　果然，好景不长。小巷终归是小巷，小茶馆终归是小茶馆。封查令下来之时，没有茶艺师能反抗，她们草草收摊，留下一地残茶剩料、破碎瓷具、撕成碎片的配方以及留作证据的收据单。
　　此后希千不敢再去小茶馆了，毕竟根据规定，小茶馆是禁地。
　　她回归现实，投入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她忘不掉暴雨的恐怖记忆，不过更忘不掉小茶馆的甜蜜记忆，在小茶馆相聚的时光始终是她心底的宝藏，守护着她脆弱的心灵。
　　三年时光白驹过隙，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做。“天堂”依旧在按照规律运转，一切似乎都回归正常。
　　直到某个独自回家的夜晚——希千看到了曾经从黑暗里伸出、撕裂过她的那双手！
　　那是一双再寻常不过的手，可她就是认出来了，它们带着暴雨的痛苦回忆一起从脑海中喷涌出来。
　　周围的景物瞬间失去色彩，希千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她拔腿就跑，飞快逃离，生怕那双黑色的手再次抓住自己。
　　她顾不得路人诧异的目光，奔回家，锁上门。喘息声和耳鸣声不绝于耳，希千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蹲在墙角缩成一团，汗打湿了衣衫。
　　深夜，她久违地找出面具，擦干净上面厚厚的灰尘，踏入那条有许多小茶馆的小巷。她心想：既然小巷有黑手，那么小茶馆应该也热闹起来了吧？
　　可惜小茶馆内人迹寥寥，再无新品。这时希千才得知，那些被抓走的茶艺师们还没回来，而其他茶艺师人人自危，销声匿迹。
　　巷外又下起了暴雨，希千随意地喝了几口新品，却怎么也找不回当年的心境。她没多久就麻木地走出小茶馆，举着陈旧的雨伞跌跌撞撞回了家。
　　希千知道的，使用禁止使用的配料经营小茶馆并不合规矩，她很清楚自己不该去小巷，小茶馆不该存在。现在比起茶饮，她更担心那些曾经带给她快乐的茶艺师们安全。
　　作为默默无闻可有可无的无能之人，希千只能在心里为此愤怒，为此遗憾。也许世上还有很多有能力的人，她们能让小茶馆能够得到公平合理的审视，只不过具体情况，希千无从得知。
　　街上还有茶馆，那里有很多没有香蕉片的茶。希千仍然爱喝茶，尽管茶馆的味道大同小异，很少有合口味的，但所幸作为合格的成年人，她懂得过滤掉敷衍的茶饮，筛选出精品的茶饮。
　　某一天，希千在茶馆品尝到小茶馆的熟悉味道，她会心地笑了。
　　能在心底留下深刻烙印的，始终是包含着热爱的——茶本身。

作者有话说

　　某个事件让我心里不舒服，遂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