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取名叫和光同尘》挑拨花离间

4、连绵的山 一起爬“山

　　毕世和来到这个世界时，眼前只有纯白的迷雾，看不到，听不到，触不到。不知道脚下是否有土地，不知道前方是否有高墙，只能亦步亦趋，摸索前行。
　　走了很久很久，毕世和的体力渐渐流失，好几次停下，犹豫是否继续迈步。他不确定自己走的是直线，更不确定自己走的是正确的方向，但除了走，他无事可做。
　　直到体力耗尽，毕世和不得不原地坐下休息，身旁的迷雾才稍微淡去些许，手边极近处露出一个模糊的、与自己身形相仿的人影。
　　人影动动手臂，挥散迷雾，模样越发清晰。毕世和认出他，欣然一笑，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如同戳破了极薄的保护膜一般，人影骤然崩裂，那显露人形的灰色迷雾膨胀扩散，被白色迷雾稀释殆尽。
　　“艾尘！”毕世和慌忙去抓，却只抓到虚无。
　　手心无助地摊开，毕世和想从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线索，却终究什么也没有。
　　沉默许久，他抬起头准备继续迈步，突然发现原本毕世和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小土坡，坡底在他脚边，坡顶深入迷雾。
　　毕世和踏上土坡，上坡路使他的体力消耗更快，可每当他想坐下，他身后的泥土就会化为迷雾，一点儿也承载不了他的重量。原地停留，这算不上舒适的小憩也变得格外宝贵。
　　终于，毕世和到达某个高度，眼前的事物清晰起来。前、后、左、右，都是重峦叠嶂，除此以外虚无缥缈，空无一物
　　而且这些山的山底，都在另一座山的山顶。
　　往上只有陡峭的山路，往下则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毕世和低头，望向低处的迷雾，感受到一股轻柔而深邃的吸引力。他不由自主地弯腰，蹲下，想要一探究竟。
　　一只手突然搂住毕世和的腰，拉着他后退两步。艾尘微颤的声音传入耳中：“不要过去，求你。”
　　毕世和直起身子，冷漠的表情宛如人偶，艾尘将他抱得更紧。
　　“求你。”艾尘重复道。任何开导的话语都十分苍白无力，祈求，是他唯一能做的。
　　沉默许久，毕世和轻轻推开艾尘，面对他站定，牵起他的手腕，拍拍手背，再放下。
　　毕世和确实没再靠近悬崖，但他没有承诺再也不靠近。他空洞地抬头望天，远眺是纯白，仰头直视却会变得灰暗阴沉。
　　留恋地看一眼艾尘，毕世和抬脚向下一个山顶迈步。艾尘不放心地跟上，留心他的一举一动。
　　突然，毕世和停下，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道：“我们为什么要爬山？反正没有山顶，在哪不都一样？”
　　艾尘转头，深深地凝视毕世和的侧脸，轻声道：“嗯，都一样。”
　　艾尘陪着毕世和逗留山腰，他们没有交流，只是观察周围的风景。迷雾，山峦，宽广无垠的留白，他们都看得有些痴了。
　　就在艾尘准备开口夸赞时，他发现脚下的迷雾颜色越来越深，似乎有什么在靠近。
　　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寒气逼人，他们的手脚逐渐冰凉。毕世和与艾尘对视一眼，询问彼此的意见。艾尘害怕黑雾下的未知哀嚎，显然想继续登山，毕世和默默点点头，他对此无所谓。
　　登山，登山，登山……汗水打湿衣衫。身边的迷雾飘渺灵动，心里的迷雾浓厚沉闷。
　　如何在风景堪称秀丽的地方运营地狱？不需要刀山火海，也不需要穷困潦倒，谨记地狱的精髓在于生不如死。
　　突然，毕世和再次停下，问道：“我们为什么走这么快？下面那东西没那么容易追上来。”
　　艾尘想了想，回答带着迟疑：“为了……山顶的风景？”
　　“这座山越来越陡，我爬不动了。”
　　“你这样一点儿也不励志。”
　　“励志给谁看呢？有好结果的努力才叫励志，不然就是浪费时间。”
　　“说不定我们也有好结果。”
　　“你在用宝贵的时间豪赌一个小概率事件。”
　　“如果结果不符合别人眼里的好，我来定义它，让它变成最好，怎么样？你会信任我的，对吧？”
　　毕世和对上艾尘真挚的目光，那炽热的情感烫得他迅速收回视线。他知道，艾尘在哄他。
　　艾尘的一己私欲是祈求毕世和留下，不要丢他孤身一人攀爬无尽的山。
　　“嗯，我信任你。”毕世和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他依然没有对生的渴望，但正如艾尘不希望他放弃一切，他也不希望艾尘放弃一切。
　　世间有美好，毕世和愿艾尘能坚持到苦尽甘来之时，别带着一身劫难退场。
　　活着，就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