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众星捧月 ...
-
机场贵宾休息室。
赵关抿了口甜辣的气泡酒,看向对面的人。
两个组头回一起出外差,分别负责不同的部分,赵关愣是没跟这位“律所人体印钞机”有过什么工作以外的私下交流。
宿明神龙见首不见尾,工作就是工作,工作结束,人就消失,只能线上联络,倒是有问必答,像GPT成精。
俩助理也是活宝,给他们机票都没订在一块儿。
今年律所要加一位新的合伙人,赵关不想放过任何跟人套近乎的机会。
放下酒杯和身段,赵关主动发起交际:“宿律你烟酒不沾,平时都靠什么解压啊?”
宿明线下跟线上一样,能回答的问题就回答:“念经。”
赵关:“?”这是在逗他,还是纯粹地不想跟他聊天?
从宿明那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脸是真看不出来,赵关不死心地继续尬聊:“宿律,你信教啊,挺巧的,我爷爷也信教。”
宿明:“我是党员,不信教。”
赵关:“……”你爷爷的。
默默地给没把俩人座位订一起的助理发了个红包。
开放登机后,赵关一秒没耽误,火速起身。
头等舱一共十二个位置,赵关的位置在最后面,宿明的在最前面。
赵关站在自己座位旁,故作遗憾,“小杨也真是的,订位的时候也不问问,给我们订两个离那么远的位置,都不方便聊天。”
宿明从他身边走过,“是我让他这么订的。”
赵关:“……”该死的小杨,红包还他!
单人座位,飞机起飞前,滑动门还没关,也有百分之七十的遮挡。
宿明让人订机票的时候,就备注了自己的飞行习惯,非必要不打扰。
距离起飞时间还半个小时,宿明闭目养神,他没跟赵关开玩笑,眼睛一闭,默背金刚经。
背到第二遍开头,外面忽然有了动静,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显得格外嘈杂。
宿明睁开眼,目光瞥向一旁。
机长跟乘务长站在过道里,正压低了声音弯着腰跟人说话。
“……感谢您搭乘本次航班,如有任何需求,欢迎您随时提出。”
手机嗡嗡作响,宿明低头。
赵关:宿律,你身边是哪位大佬?怎么机长都跑出来了。
宿明视线被挡,只看到对方一条腿翘起,斜斜地露出漆黑的皮鞋尖,巴洛克花纹。
看到提示“正在输入中……”,赵关心下一喜。
圈子里常年流传某所律师在头等舱偶遇大佬,拿下case赚了几千万的美好传说,赵关也很向往,来吧,人体印钞机,大家一起赚大钱!
宿明:不知道。
赵关:“……”
回复完赵关,宿明收起手机躺回去,机长跟乘务长离开,过道也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结束,宿明起身预备下机,赵关在最后座位上探头探脑,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等宿明人走过去,赵关拉了他袖子一把,“宿律,慢点下。”
赵关眼睛使劲地往后瞟。
宿明余光也跟着瞥了一眼,舱门半开,里面的人压根就没出来的意思。
“等不到的。”宿明判断道。
果然,空乘过来态度温柔,语言婉转地催促他们下机。
宿明跟赵关下了飞机,赵关万分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宿律你怎么不试着跟大佬搭上线呢?”
赵关在后面看得都着急。
宿明没说话。
两人上了贵宾摆渡车。
赵关殷切期盼着大佬的身影,没想到人没下机,车先发动,他连忙喊:“还有人没上呢。”
司机停下来,确认人齐了,继续开车。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豪车和他们相对而过。
赵关脑袋跟着那辆车转,摆渡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他只能远远看到机上下来个人,两排空乘都在鞠躬。
赵关口中啧啧,“可真是皇帝出巡啊。”
越想越可惜。
赵关有点埋怨助理,“宿律你脸皮太薄了,早知道就让我坐那儿,说不定能给我们所拉个大单。”
一直没搭话的宿明轻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犀利,赵关被他看得背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宿明:“赵律。”
赵关:“……嗯?”
宿明语气毫无起伏道:“他从上飞机开始就摆明了不想跟人有任何接触你过去打扰是嫌自己房贷太少还是工作太顺你上去跟他搭话很有可能人还没下飞机工作就没了明白吗?”
赵关:“……”卧槽这人怎么突然一秒五个字还不带标点符号!
赵关被煞住,隔了好一会儿,看着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的宿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讪讪道:“宿律,你肺活量可以啊,怎么练的?”
宿明依旧平静:“念经。”
赵关:“……”行。
黑色豪车驶出机场,徐静知人整个平躺在后座。
他很少坐民航,机上的温度、湿度、气味全都不符合他的要求。
断断续续勉强睡了几个小时,浑身哪哪都不舒服,心情不算太好。
车朝着徐家大宅方向驶去,陌生车牌在门口被安保拦住。
司机跟车都是航司派的,人懵懵地按下车窗。
安保刚想盘问,就见后座伸出一只手,冲外面晃了晃,“嗨。”
司机把车开到内宅门口,看着古色古香的院子,心说今天可算开了眼界。
门口佣人接到消息已经在等,上前帮开了车门,徐静知下车,说了句“没行李”,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
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门口,推开书房门,徐静知一眼就看到背着手站在窗边的人。
背影如青松,挺拔而威严。
徐静知双手插兜,斜靠在门边,懒洋洋道:“这位帅哥,今晚有约吗?”
窗边人回头,正是徐老爷子,满是皱纹的脸又爱又恨,“造反了你。”
徐静知笑开了,上前直接搂住人,“想我了没?”
徐老爷子冷厉道:“想你有用吗?十天半个月也不见打通电话。”
“哎,”徐静知轻叹了口气,“色衰而爱弛,谁让您老了呢,您要年轻个四五十,我一天给您打三通电话都嫌不够。”
徐老爷子早已习惯亲孙子那张破嘴,习惯归习惯,也还是没忍住,大巴掌用力拍了下徐静知的背,“你就贫吧!”
祖孙俩大半年没见,徐老爷子是真的想了,手掌摩挲了徐静知的背,“在飞机上没吃好睡好吧?先去吃饭。”
厨房整个上午都在待命,一道道菜端出来,都是徐静知爱吃的。
徐静知在飞机上就吃了点坚果,卷起袖子大吃特吃,“还是家里的饭香。”
徐老爷子冷哼:“家里饭香,那你倒是回来吃啊。”
徐静知:“我这不是正吃着吗?”
徐老爷子:“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徐静知冲老爷子笑了笑,“知道。”
徐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肯进远洋?”
徐静知摇头:“没意思。”
徐老爷子眼神又黯淡下去,没好气地看他。
徐静知笑:“我进了远洋,我爸我妈怎么看?凭什么我只继承您的公司,不管他们的?我这一碗水端不平啊。”
徐老爷子:“说的什么话,本来就全是你的,他们夫妻俩还年轻,你先进远洋,以后可以联合管理嘛。”
徐静知慢悠悠道:“这事我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们知道吗?”
徐老爷子冷笑:“他们做美梦呢。”
徐家是个超级大家族,徐静知曾爷爷那辈还是旧社会,一妻三妾,由此繁衍下来,到了徐静知这一代,堂表兄弟姐妹一大堆,一家子从小就开始大乱斗。
徐老爷子虽然是正房生的独生子,却不受宠,小时候经常被其他房的兄弟姐妹们欺负。
后经历动荡岁月,徐老爷子重振家门,一手主导,创立了远洋集团。
本来,继承的事没什么可多说的,徐静知这个嫡孙就是唯一继承人。
问题是徐静知十六岁那年公开出了柜,在国外社交平台@上当时初恋男友,配图亲嘴。
整个徐家上上下下都沸腾了,就连六十好几的叔公都火速上线转发支持。
徐静知父母快被气晕,徐老爷子反而挺淡定,点了根烟,慢悠悠道:“你太爷爷以前也养过几个小厮……”
断袖分桃本就是封建的一环,生长在封建家庭的徐老爷子如是说。
同性恋怎么了?!那也是他唯一的亲孙子!其他人想要染指远洋集团的经营权?做梦!
再者说,假如徐静知没本事,是个废物,徐老爷子也就认了。
但徐静知在国外开投资公司干得风生水起,放眼望去,徐家哪个比他更有能力继承远洋?
徐老爷子对徐静知那份事业是纵容的,才派了周诚去辅佐徐静知,不过他年纪实在是大了,今年都该过七十五寿了。
“我才刚下飞机,您就先让我歇会儿倒倒时差,”徐静知摸了下老爷子的手,那双手干枯而温暖,从小一路牵着他长大,“放心。”
楼上房间收拾一新,全都按照徐静知的最新喜好,恒温恒湿,专业调配的香薰也一早空运回来点着,不多不少,就是最合适的浓度味道。
徐公子几天一个花样,徐老爷子也惯着,哪怕孙子在国外浪着不回家,也时时更新,做到徐静知只要一到家就舒服称心。
徐静知洗了个澡补眠,睡醒又叫了宅子里的按摩师傅来了个全套按摩,这才算是身心舒畅。
端着茶站在窗前,徐静知看到楼下院子里围成一圈站着的人,一勾唇角,推开旁边的门,走到阳台。
楼下人正聚在一起说话,也没注意到楼上的动静,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几人同时抬头。
徐静知松垮垮地穿着浴袍,胳膊搭在阳台上,举了举手里的茶杯,“晚上好。”
楼下是徐家的几个堂表兄弟姐妹。
徐老爷子深受其父一妻三妾的苦,坚决贯彻独生,并且屠龙者终成恶龙,特别讲究一个嫡嫡道道。
徐静知这个嫡孙从小地位超然,在徐家享有诸多特权,如果不是新中国成立,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们大概是免不了要给他磕头的。
大家都是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自然对此心存不满,暗地里都叫徐静知‘徐嫡嫡’。
所以当徐静知出柜时,众人纷纷欢呼雀跃:太好了,徐嫡嫡是基佬!OUT!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发觉徐嫡嫡即便是基佬,徐老爷子也爱若珍宝,后知后觉徐嫡嫡还是双徐强强联合的产物,仍然具有相当强的竞争力。
即便徐静知都没进远洋,众人也还是无比忌惮,一点风吹草动,就悉数闻风出动。
“静知,你回来了,好久不见,气色真不错。”
“欢迎回国,这次回国要待多久?爷爷可一直都在念叨你。”
“你这是倒时差刚睡醒呢吧,吃饭了吗?”
“……”
徐家的堂表兄弟姐妹们仰着头说话,越说脖子越酸。
楼上的徐静知倒是居高临下,头顶一轮明月,似笑非笑地不说话,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骂娘。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正所谓众星捧月,他们都是下面的星星,徐静知才是高高在上的月亮,哪怕这轮月亮是被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