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冻感超人

1、第 1 章 “滚”

　　春季大秀闭幕，设计师上台，接受潮水般的鲜花与掌声。

　　邢岩目光扫过人群，片刻黯淡，又重新亮起，弯腰致谢。

　　回到后台，邢岩拥抱了无数人，一直保持笑容，嘴角肌肉都已僵硬，“庆功宴见，我去换套衣服。”

　　休息室走廊安静得出奇，邢岩背靠墙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躺了快三个月的名字，眼睛盯了很久，下定决心般按下去。

　　按下去的瞬间，心脏都提到咽喉，然后，像是错觉般，他听到了那熟悉的音乐。

　　猛然回头，邢岩用力推开休息室的门。

　　今天开场前还开过会，休息室里乱糟糟的，桌椅凌乱，地面到处堆积着纸盒，在这样糟糕的环境里，只有一角清宁。

　　斜对门口的沙发里坐着个人，眉眼俊朗，江南水乡般烟雨朦胧，手里拿着正在响的手机，抬眸望向邢岩，脸上漾起浅浅笑意，“找我？”

　　邢岩呆呆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嘴唇轻颤，“我是在做梦吗？”

　　“很显然不是。”

　　徐静知挂了电话，站起身，冲邢岩张开手臂，“恭喜你，设计师先生。”

　　邢岩在原地怔了好几秒，这才上前紧紧地拥住人，无限惊喜。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答应过会来看你第一场大秀，我怎么会食言？”

　　徐静知不动声色地把人推开，从西服口袋里掏出蓝丝绒盒子，“礼物。”

　　邢岩没去接礼物，心头仍然无法平复激动之意，“你不是在纽约吗？”

　　徐静知笑道：“嗯，这个世界有样东西叫飞机。”

　　邢岩也笑了，笑过之后，他看着徐静知那双盈满温柔笑意的桃花眼，喉结艰涩地滚动，“静知……”

　　“先看礼物。”

　　徐静知打断，抬起手上盒子。

　　邢岩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雪山形状的宝石胸针，立即推拒：“静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收下吧，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邢岩仔细辨认后，终于发现顶部模拟雪花和阳光的黄白钻拼在一起，倒着看居然是他的英文名“Leo”。

　　徐静知笑着说：“半年前开始定制，要转手都难，我可只认识你一个Leo。”

　　徐静知说完，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好享受成功。”

　　邢岩手捧着华丽而冰冷的珠宝，等关门声传来时，才如梦初醒地跑出休息室，看到徐静知背影，连忙大声喊：“徐静知——”

　　徐静知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

　　身后寂静很久，传来一声缥缈而艰涩的“……谢谢。”

　　徐静知从大秀的VIP通道出去，车在出口等，徐静知一上车，司机立即往机场开。

　　手机上通讯记录里一串数字，徐静知滑动手指，删了。

　　私人飞机夜航巴黎。

　　徐静知在飞机上开了个短会，他把周诚留在纽约掠阵，沃顿能源那就差临门一脚，不出意外，明天就能签约。

　　空乘端来热好的清酒，徐静知抿了一口，轻眯起眼，手抚温润的瓷器，另一手撑起脸，看向空乘。

　　空乘固定受雇于这架私人飞机，当时也是徐静知挑的，他挑了一个最有眼缘的。

　　和邢岩长得有几分相似。

　　都是剑眉星目，野心勃勃的长相，透着一股想要奋力向上攀爬的劲。

　　一年前，徐静知和邢岩在巴黎聚会上相遇。

　　彼时，邢岩正被品牌挑挑拣拣，拿着香槟跟人交际，人一转身，立即收起面上奉承笑意，浓浓的剑眉拧起，不耐地气愤，又有些泄气的清高。

　　徐静知远远瞧着，觉得挺有意思。

　　他眼神放肆，毫无社交距离，被邢岩察觉。

　　邢岩一抬头，在聚会上看到跟他一样少见的亚洲面孔，微微一怔，想当然以为徐静知是新人模特。

　　他是设计师，用看模特的眼光看徐静知。

　　眉骨高耸，显得眼窝深邃，一双桃花眼宛若在水影中徜徉，俊朗非常，恐怕这边的时尚圈无法欣赏，很难在巴黎出头。

　　外形不符合国外审美，气质倒还能弥补一二。

　　邢岩从徐静知的眼神里察觉到一种平静的俯视。

　　也许徐静知是无心的，而恰恰就是这种无心更让他显得睥睨众生，高傲矜贵。

　　很快，邢岩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可能出了错，因为他亲眼看着他们品牌的老总主动上前与徐静知攀谈社交，姿态谨慎而恭敬。

　　徐静知手握着一支跟他一样的香槟，没有一丝一毫身在异国无法融入的窘迫。

　　他是如此自如从容，以致于邢岩完全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

　　于是轮到邢岩不停盯着徐静知看，看着看着，邢岩一口气饮下整杯香槟，放下酒杯，朝着徐静知的方向走去。

　　徐静知欣赏邢岩的勇气。

　　只是很可惜，一腔孤勇，无法支撑邢岩跟他走太远。

　　空乘见雇主醉眼迷离地看着他，解开安全带，上前低声道：“徐先生，我扶您去里面休息吧。”

　　徐静知抬眸，桃花眼光华流转，放下酒杯，“不用，我自己去。”

　　空乘眼中泄露一丝遗憾，徐静知放开支着下巴的手，人轻轻往后仰，眼神玩味中带着戏谑，生生把空乘的脸给看红了，在徐静知持续的微笑中，空乘脸色逐渐由红转白，回到自己的座位。

　　飞机降落，徐静知在机上洗了个澡，换好衣服下机，助手周诚在车边等待，“徐总早。”

　　“早早早。”

　　徐静知边摆手边上车，周诚也跟着上了车，“沃顿那边已经同意签约。”

　　合约签完，沃顿总裁与徐静知握手，感谢徐静知的鼎力相助。

　　徐静知带着微笑收下这份感谢，婉拒了对方共进午餐的邀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沃顿能源，徐静知上车，指挥司机前往某处庄园。

　　前脚买下项目，后脚徐静知就把项目转了手。

　　在纽约又停留了半个月把事办完，徐静知放出风预备回国，国内朋友纷纷打来电话，约他聚会。

　　电话里孔祥真大声说聚会上美男如云，任君挑选，更有极品帅哥不容错过，徐静知轻轻一笑，“是吗？我很挑的。”

　　“谁不知道你徐公子眼光高，一般人我也不会请，那不是脏了你的眼吗？”

　　徐静知：“你最伤眼。”

　　孔祥真：“……”你最伤人！

　　孔祥真是钢铁直男，但他是徐静知的第一任“男友”。

　　八岁那年过家家，孔祥真和徐静知结了婚，第二天就因换牙被徐静知给甩了。

　　长大以后，孔祥真时常以徐静知的初恋自居，给自己抬身价，险些被徐静知的真初恋打爆门牙才消停。

　　后来徐静知与初恋男友分手，孔祥真鼓掌支持，给自己恢复了初恋身份，迅速给徐静知物色对象。

　　久而久之，形成了路径依赖，徐静知一单身，孔祥真就特别想给他介绍对象。

　　“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对初恋都是那么负责。”孔祥真深情款款地说。

　　徐静知：“好男人，把你GS的股份给我。”

　　孔祥真：“……”

　　徐静知：“给不给？不给我就自己拿了。”

　　孔祥真沉默几秒，憋出四个字：“静知哥哥。”

　　徐静知：“嗯？”

　　孔祥真捏着鼻子粗声粗气：“你坏坏，不要这样欺负人家嘛。”

　　徐静知笑了一声，“可是人家就想欺负你，怎么办？”

　　孔祥真：“……”

　　孔祥真分不清徐静知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要来真的，后背开始冒汗，呵呵两声，干巴巴道：“真要啊？”

　　“逗你玩的。”

　　“……”操！

　　徐静知慢悠悠道：“下周回国，要是没有极品帅哥，我就拿走你在GS的股份，小真真。”

　　孔祥真：“………………”操操操操操！

　　挂断电话，徐静知头也不抬：“又要打小报告了？”

　　周诚后背皮紧，“徐总，怎么会，老爷子只是比较关心您。”

　　“关心至少也得像孔祥真那样，给我送个帅哥过来玩玩吧。”

　　徐静知看向周诚，眼神明明白白的调侃。

　　周诚：“……”实不相瞒，他能够在众多人中脱颖而出，被徐老爷子选到徐静知身边当助手，就是因为他长得够安全，不会被玩。

　　周诚转移话题：“徐总，您真对GS感兴趣？”

　　徐静知：“你猜。”

　　周诚：“跟孔少开玩笑的吧？”

　　徐静知：“嗯，你比孔祥真有脑。”

　　周诚：“……”也不像是得到了夸奖。

　　“你安排一下，我明天回国。”

　　徐静知扔下一句话，起身就走，炸得周诚猝不及防，“不是说下周回国吗？”

　　徐静知背后冲他扬了下手，“才刚夸过你。”

　　周诚：“……”

　　车库里琳琅满目地停满了车。

　　徐静知挑了辆最近的，黑武士配色，线条凌厉，一脚油门下去，引擎浮夸地轰鸣。

　　罕见的黑色豪车在车流中引起瞩目，不少司机按下车窗举起手机拍摄，欢呼吹口哨。

　　徐静知配合地按下车窗，露出戴着墨镜的侧脸，海风狂袭，卷起他的黑发，嘴角笑容模棱两可，像是友好交流，也像是找事挑衅。

　　海边公路风景迷人，几乎都是来兜风的人，车流因徐静知这一部全球限量的豪车陷入混乱追逐。

　　徐静知有段时间迷恋赛车，正儿八经地训练过，再加上驾驶的车性能绝佳，招猫逗狗地时快时慢，游刃有余。

　　跟几辆车玩了几个回合，徐静知忽然失去兴致，快速换挡从车流当中干净利落地斜切出去，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方长桥。

　　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强烈的中午，天空蓝得惊人，微风吹拂，海面洒下波光粼粼的金色，水鸟振翅飞过。

　　公路那么热闹，长桥行人也早就注意到，不少人正冲徐静知的车挥手。

　　三五人群，星星点点地缀在长桥，春末夏初的季节，大部分人都衣着清凉，颜色鲜艳跳跃，那一抹浓郁而沉静的黑就显得格格不入。

　　徐静知不由放慢速度。

　　黑色身影身形高挑，怀抱里松松地斜倾着一束雪白玫瑰，远离人群，也没看公路这边，眺望海面。

　　从徐静知的角度，刚好能瞥见人的侧脸。

　　黑西装黑衬衣黑领带，一身黑衬得那人的侧脸冰冷肃杀，眉眼线条宛若刀尖深凿刻出，每一下转折都无比锋利，扣人心弦。

　　徐静知刹车停下，不远不近，就停在人侧后方。

　　海风吹拂，浪声沙沙，徐静知手倚车窗，摘掉墨镜，欣赏这一幅宛如杂志封面的美男抱花图，这人跟他这辆车很配，该坐在他的副驾。

　　肆无忌惮的视线终于引来人回头。

　　徐静知心下喝彩，正脸比侧脸更精彩，尤其一双眼睛，瞳色极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一般人这时大概就能感受到对方并不友好的气场，自觉退场，不过徐静知不是一般人，他反而更来了兴趣。

　　“嗨，”徐静知猜他是华人，直接迎上那凌厉视线，扬起笑容，“要搭车吗？”

　　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闪烁，还没等徐静知分辨其中色彩，薄唇字正腔圆地甩出来一个字。

　　“滚。”

　　笑容凝结在嘴角，徐静知坐在车内，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无比凌乱。

　　对方没给他第二个眼神，已转回了脸，留给徐静知一个拒绝的背影。

　　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徐静知被那个“滚”字原地震了至少一分钟。

　　很快回过神，又瞥了一眼那个无动于衷的背影，徐静知收回视线，低头无声地笑了笑。

　　哇哦。

　　徐静知轻点了点头，发动车，引擎低沉，带着油门把车开到人身后。

　　“其实我只是想提醒你……”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

　　“……你裤子开线，里面内裤露出来了。”

　　男人猛地扭身，徐静知戴上墨镜，直接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留下一屁股的尾气和几声落在海风里，轻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