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魔尊回星际》日月照林

29、善恶两仪阵

　　天色渐晚，四人没留在冷清的堂屋，而是聚到秦氏的卧房，点起橙色的灯火。映出窗纸后欢实的身影。
　　吴花果声情并茂地演绎方才在信上看的内容，还对着余殃一番挤眉弄眼。

　　余殃满脸疑问：“你在说什么？刚刚出去撞上邪门玩意儿了？”
　　吴应雪一脸戏谑道：“自己写的都不记得了？想来那些话也不是多诚心。”

　　吴花果拿过信，像宣旨一样捧读。

　　“在读什么玩意儿，显得你认字儿呢！我也认识！”
　　余殃一把夺过。
　　瞧见那信封署名才知，这就是吴善之前给吴应雪写的信。
　　展开信件，上面的字迹和之前记忆中的画面一一合上。

　　字里行间，无论是自夸，还是自贬；不管是深刻的回忆，还是对未来的期许，如今都成了一纸遗言。
　　然而这个屋子里，只有余殃一人明白此事。

　　她在其他人的欢声笑语中，看完了那封信。
　　逐渐明了当时为何吴善喜中带悲。
　　也大概明白方才那100功德值积分是怎么来的。

　　这是吴善从小种下了愤懑和委屈的胚芽，营养不良地歪斜长大了，没有如盖的绿荫来遮风挡雨，但也会从泥泞中抬头，渴望参天的梦。
　　所以她才总是羡慕吴应雪，小小的人就能挑起大大的担子。
　　而这“担子”中，也包括她。

　　若能学成，必腾青云，为姊开道。
　　这是她的夙愿，也是她乏善可陈的人生就此翻篇的宣言。

　　但可惜。
　　还是意外中止了。

　　倒霉到这个份儿上，即使极恶之徒，看了也得动恻隐之心。

　　不过没关系。
　　余殃的表情平和，嘴角微翘，将信封收好，重新递回给吴应雪。

　　你没做到的，我来搭把手。
　　也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真心行善。

　　吴仲生今晚不回家，余殃也不想出去避风头了，便让她们仨继续睡一起。

　　吴花果倒想粘着她，她以关怀的眼神拒绝道：“不行，我今晚会尿床，我怕你睡在汪洋大尿里会着凉，这是为你好。”
　　“啊啊！娘，你看姐姐！！”果果委屈地钻进秦宛棠怀里。

　　秦宛棠方才完整地看了那封信，心中颇受感动，看向余殃的眼神更加柔软，心想是孩子情怯，想自己呆着，便也没有拒绝她。

　　余殃回屋后，便锁了门，以防谁中途进来，看见她的白骨之身。

　　她坐在窗前，看着天上明月，心里估算着自己能多久开启第二历程。

　　打开系统的人物界面。
　　上面显示【主线任务：功德值达到3000分时开启第二历程】
　　【您当前功德总值：0分。】

　　看到那个可怜的零鸭蛋，余殃倒不气馁。
　　虽然当前触发功德的行为尚不明晰，但主要目标人物倒是很明确。

　　只要她围绕吴家人展开行动，对她们做利好的事，就能瞎猫撞上死耗子。
　　就按一天一百功德值来算，一个月也能完成主线任务了。

　　余殃的手指下意识在桌上叩动。
　　不过，吴仲生算在里面吗？
　　按理来说，他算是吴善的杀人凶手，也是吴家众人的加害者，如果除掉他，那必定是功德一件。
　　但系统会如何判定善恶呢？
　　余殃对系统始终持怀疑态度。

　　如果它真能公平判断的话，应该来劳改的不就另有其人吗？
　　而且魔族乃这个世界的坏种和劣等族群，她和魔族中人再三接触，系统为什么不来干扰规训？

　　余殃想来想去，感觉不如直接问它，。
　　“系统，问你个问题。”

　　淡蓝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赏善罚恶系统，为您的善良实时护航。】
　　“宿主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系统女声冷冰冰道。

　　“你的宗旨是赏善罚恶，即鼓励我做善行，惩戒我的恶行，是吗？”她试探道。
　　“您说的没错，宿主。”
　　“那如果我杀了一个恶贯满盈之徒，造福所有人呢？这算恶行，还是善行？”
　　“系统会精准评判宿主自身的意愿，是为了一己之私，还是为了维护秩序，系统将采取不同的措施方案。”

　　余殃想说她这标准也太灵活主观了，系统却又补充道：
　　“但系统在此温馨提示宿主，在善恶值完全平衡前，不要采取这类极端措施。”

　　“我怎么知道我善恶值是不是完全平衡了？这所有指标不都只凭你一张嘴说吗？”余殃冷笑道。

　　系统沉默半晌后，接着道：“请宿主凝神闭目，沉气于胸，周身放松，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之中，即‘灵台’处。”

　　“那是什么？你在教我修炼？”她有些狐疑道，但也随着系统的话，闭目内观。
　　她的意识在一片虚无中游走，像拨开迷雾，缓缓窥探到后面的景象。

　　余殃扫视周围，可视范围大概在百米左右，再远一些，便又是一片虚无。
　　“这就是灵台啊。”

　　她踏上了一片干涸之地，脚下尽是龟裂的痕迹。
　　“所以这是我的灵海？”
　　余殃想起之前流云说她的灵台崩塌，灵海枯竭，惨得它嚎啕大哭。
　　现在看来，她若想修炼的话，形势确实很严峻。

　　但这跟系统有什么关系？
　　系统接着道：“宿主往中间走，可看到一个装置。”

　　她在自己灵海中可以缩地成寸，几乎是瞬移到了灵海中间。
　　还没来得及惊叹这个速度，便看到地面有一圈游动的黑白雾体。
　　黑白分明，却浑然一体。

　　“这是什么？”她奇怪地问道。

　　“这是善恶两仪阵，黑色部分为宿主的恶意，白色部分为洗涤后的善意。”
　　“之前屡次识别到宿主的恶意值波动过大，所以系统特意设置了这个装置，以帮助宿主涤荡心中邪恶，经过这两天的试用，初步见效。”

　　“……你直接说这是你给我安装的镇定剂呗？还取这么好听的由头？”
　　余殃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两仪阵，问道：“它会随着我的一切行动实时改变？”
　　“宿主可以尝试想象一下。”

　　余殃开始回忆曾经所犯的暴力恶行，那时的刺激快意缓缓浮上心头，不由地吸引人再沉沦一次。
　　她偏激的阴暗心绪蔓延，开始想象自己在这个位面中烧杀抢掠，以及折磨吴仲生的样子……

　　便见两仪阵中的黑雾忽而冲天而起，磅礴得仿佛要摧毁整个灵台！

　　余殃的意识直接被这“恶意”掀翻，登时睁开眼，急促地呼吸。
　　她还是头次见自己的邪恶被具象化，居然能这么强大？

　　她再次凝神进入灵台，却见黑雾中有一点白色阵眼，光芒大作，与白雾中的黑色阵眼联结成线。
　　白色阵眼呼啸似的搜刮黑雾，源源不断地生成白色雾体，嵌合成两尾相互依偎的阴阳鱼。
　　二者相辅相成，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随着黑雾的沉淀，余殃也感觉心情平复下来。

　　但她并未觉得这是好事，这意味着她不仅行为受限，就连情绪也成了系统的奴隶。
　　她冷呵一声：“既然有这控制人心的好东西，为什么还要让我做任务？不如让我含着这枚‘良药’，放我回星际。”
　　“这只是平复宿主作恶之心的外力而已，本系统的宗旨是期待宿主由内从外地焕发新风采。”
　　“当宿主的善恶值完全平衡，善恶两仪阵会成为无穷无尽的灵海之源。届时，也不需要系统来左右宿主的行为了。我相信那时候的宿主可以做好当下的每一个决定。”

　　“呵呵，最终解释权反正都在你手里，随便你怎么说。”余殃收回心神，懒得再搭理她。
　　但又忽然想起一茬。
　　“你说我杀恶人不行，但若是恶人来杀我，我正当防备，错手反杀，总可以吧？”她一脸慧黠道。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敷衍道“不建议”，便又退下了。

　　余殃躺到床上，看着自己开始变成白骨的手掌，用力一握，双眼闪过狠戾之色，轻声道：“秽土之星刑事法则第五条——受害者拥有无限防卫权。”

　　“吴老头，你最好躲得远远的……”

　　翌日清晨，余殃和吴应雪准备找马车去谷州城。

　　吴花果本吵着要来，秦宛棠却一脸严肃道：“你四姐识字本来就晚，耽搁了许多，这次她准备好好读书，你也不能落下了！”
　　便打算一早把她送去私塾。
　　在吴花果羡慕的眼神中，二人踏上了入城之路。

　　马车内。
　　吴应雪向余殃说道今日的计划：“我们先去绣坊卖掉娘的绣品，然后再去一一采买。”
　　她拿出一本簿子，上面记录了需要采购的物样。

　　余殃却靠在壁上，看着远处的城镇，有些意味深长道：“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吴应雪蹙眉问道：“哪里？”

　　“黑市。”她转过头来，双眼光亮，低声道，“你去过吗？”
　　这还是她之前在怀风阁中潜伏，听到里面的侍徒闲聊得知的地方。

　　吴应雪一怔，忽而坐直道：“你去哪里干什么？！”
　　见她这个反应，余殃很满意：“看来你是知道了，那等会就带路吧。”

　　“我不去，你也不许去！”她严肃道。

　　“啧，瞧你这熊样，那我们兵分两路喽。”余殃打算去黑市见识一番。

　　她摸了摸怀里的偃甲灵石，也不知这东西价值几何，还需要去实地考察。
　　顺便看看有没有修复灵台的灵药或者功法。

　　“你休想！”
　　吴应雪反应十分激烈。
　　她只是上次跟随宋琅月去过一次，那里人多眼杂，乌烟瘴气，若非是少阁主的命令，她这辈子都不想涉足那种危险神秘的地方。

　　却见余殃忽而呼吸急促，抹了抹眼睛，泪眼涟涟地看向她：“我还以为姐姐昨天看了那封信，知道我的心意了呢。我想要带你们飞黄腾达，所以想去黑市看看，有没有能修复我废灵根的法子，你竟这么毫不留情地否决我……”

　　吴应雪心头一震，不免想起自己在黑市偷偷买的那本《开灵之法》。
　　和她所想，并无二致。

　　吴应雪拧过头，看着窗外风景，沉默良久，车厢中只剩余殃的啜泣声。
　　直到城门下，她像是被打败了一般，长叹一口气。
　　“算了，就去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