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夏》如妙汀叙

9、chapter 09 湿漉漉

　　“没事吧，弥弥？”
　　魏明朗不清楚他出来之前，魏延霖和桑弥发生了什么，可他首先关心的还是桑弥。

　　桑弥摇摇头。

　　“哥跟你说什么了？”他第二句才问。

　　“没什么，就是口红。”桑弥闷声说。
　　她也弄不明白，魏延霖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说出那两句意有所指的话。

　　魏明朗偏头看她，“你不高兴吗？”
　　“有点。”

　　“是因为奶奶刚才说的话？”魏明朗轻声问。

　　桑弥皱了一下眉，她也看着魏明朗，“你觉得呢？”

　　魏明朗的表情似乎有些受伤，桑弥从心底里有些厌倦这种推拉了，她问：“你觉得高兴吗？”

　　“我还好。”魏明朗微笑，还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桑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进去吧。”

　　下午，魏持庸去公司，魏老爷子约了老战友一起下棋，阮乔张罗了牌局，桑弥和魏明朗便陪着她和魏老夫人打麻将。
　　桑弥牌技不差，很用心在打的样子，却频频给魏老夫人和阮乔喂牌。她一边往外掏钱，还一边说：“糟了糟了，奶奶和阮姨怎么变这么厉害了，拍赌圣要请您二位去当女主角啦！”
　　哄得魏老夫人和阮乔的嘴角都没合上过。

　　幸运的是，都只顾着打牌逗趣，没人再硬撮合她和魏明朗。

　　后来，魏老夫人摸牌摸累了，大家便散了。
　　桑弥借口昨晚没睡好，一个人躲进房间里。

　　倚在藤椅上，微信问水水店里的情况，水水回复：一切正常，老板放心。
　　桑弥：大拇指点赞.jpg

　　晚餐时分，魏老夫人看一眼桌边的人，问道：“延霖没回来？”
　　阮乔说：“没回。他从小就这样，不爱待在家里。”

　　“越大，性子越淡。”魏老夫人笑说，“不知道随你，还是随持庸。”

　　阮乔淡笑，“谁知道呢。”

　　饭后，魏明朗要带桑弥出去玩，桑弥有些疲惫，阮乔和魏老夫人也支持他们出去。
　　“闷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弥弥大学毕业后离开京市也有一年了，出去转转，看看有什么变化没。”

　　桑弥拗不过长辈的热心，笑一笑，“好啊。”

　　没让司机跟着，魏明朗自己开车，桑弥坐副驾，她扣上安全带，“去哪儿？”
　　魏明朗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出院子，他提议说：“去你们学校看看吧。”
　　桑弥没异议。

　　外来车辆一般不能进入校园，但白色库里南的车牌特殊，保安小跑着过来，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之后，立即放行。
　　车子穿过两旁皆是银杏树的校道，路灯的光晕在半空相接，抬眼望去，像是蒙在墨蓝色夜空中的一层淡纱。
　　桑弥托腮看着窗外，以前常去的教学楼一闪而过，魏明朗曾经捧着一束香槟玫瑰站在那幢楼下等她。

　　“那里，你还记得吗？”桑弥朝窗外指了下。

　　“哪里？”魏明朗转过脸来，那幢教学楼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

　　桑弥只好笑一下，“没什么。”

　　魏明朗把车停在操场边的停车场，人工草坪和塑胶球场上有很多青春面孔，有人在一侧的看台上弹吉他，音乐声伴着笑声和篮球拍地的声音，汇成一首永不变老的歌谣。

　　桑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于淼。
　　于淼秒回：哇，回学校了？
　　桑弥：嗯，重回故地，向母校致敬。
　　于淼：哈哈，把我的心意也带上。啊对了，跟谁啊？
　　桑弥：你猜。
　　于淼：我不猜，除非有奖。

　　桑弥笑着在屏幕上打字，魏明朗站在她身侧，感到被忽略。
　　正要说点什么，前面有道身影朝他们走来，“弥弥，真的是你啊？！好巧！”

　　桑弥抬眼，一个穿奶油黄工装连体衣的女孩子站在她面前，鹅蛋脸上的妆容很前卫，浅棕色的长发扎成双马尾，头顶上架一副墨镜，样子看着很鬼马，也很漂亮。
　　“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女孩子抱起双臂。

　　“怎么会。”桑弥正要向魏明朗介绍眼前这位是她的大学同学，靳筱筱。
　　“嗨，魏明朗。”靳筱筱却已经朝魏明朗伸出右手，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明丽又自信。

　　魏明朗看了下身旁的桑弥，随即笑着轻轻握住靳筱筱的指尖，很快放开，“你好。”

　　靳筱筱说：“读大学时，你经常来学校找弥弥，我们还一起在外面的清吧喝过酒。”

　　魏明朗不太确定，“好像是。”

　　桑弥讶异，魏明朗原来和靳筱筱一起喝过酒，什么时候？

　　“你们……”靳筱筱眨了下眼，荧光黄的眼影在夜色中有种妖娆的吸引力，她看看桑弥，又看看魏明朗，“在一起了？”

　　魏明朗单手插兜，笑了一下，没说话。

　　桑弥摇头，“没有。”

　　靳筱筱挑眉，“这样啊。”
　　“这么晚了，过来有事？”她又问。

　　“闲着没事，转转。”桑弥说话时，余光看见身边的魏明朗，神情似乎又有些低落，旁人可能看不出来，可桑弥和他一起长大，熟悉他每一个情绪起伏。

　　“我也是。”靳筱筱说，“老同学事先没约，就这么遇上了，说明有缘。不如出去喝一杯？”

　　桑弥今天不太想饮酒，而且，她和靳筱筱也没熟到要聚一聚的程度。

　　“好啊。”魏明朗先一步出声，他转头看桑弥，“现在还早，坐一会再回去。”

　　桑弥对上他的目光，慢半拍笑了下，“好。”

　　靳筱筱打了个响指，“就去之前我们一起去过的那家，应该还开着。等我一下，我过去打个招呼就走。”

　　靳筱筱朝不远处围坐在草坪上的一群人走去，桑弥偏头看魏明朗，魏明朗笑问：“怎么了？”
　　他的情绪似乎又有上扬的趋势。

　　“没什么。感觉你挺高兴的。”桑弥说。
　　“还好。”

　　靳筱筱很快回来，她说：“我的车停在外面，方便载我一程吗？”
　　“没问题。”魏明朗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靳筱筱越过桑弥，拉开副驾车门，没立即上去，她迟疑地转头，笑看着桑弥：“我习惯了坐前排，差点忘了，这应该是你的专属座位。”

　　魏明朗已经坐进驾驶位了，桑弥落落大方道：“没关系，我坐后面一样的。”

　　“弥弥，你性格真好，跟以前一样。”靳筱筱弯腰钻进副驾。

　　不赶时间，魏明朗驾着库里南沿着校道，在学校里转一圈，然后才从后门驶出去。靳筱筱很健谈，一边帮魏明朗指路，一边询问魏明朗毕业后的去向，中间也夹杂着对自己境况的描述。

　　得知魏明朗即将去国外，一边攻读MBA，一边接手家族海外生意时，她说：“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人，却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努力，活该你一辈子都是天之骄子。突然发现你比以前还有魅力。”
　　魏明朗笑出声，“你做广告创意也很好。我陪弥弥参加毕业展的时候，看过你的作品，很有天赋。”
　　“真的吗。”靳筱筱伸手，靓丽的美甲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她轻拍了下魏明朗的胳膊，“待会再给你看看我新画的东西。”
　　“好啊。”

　　桑弥坐在后车厢里，前后排之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她低头安静看手机。

　　清吧的确离学校很近，在无数学子都钟爱的“好吃街”上，霓虹招牌挂在狭窄的门面上方，烧烤、果盘、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场子里笑声洋溢。
　　靳筱筱走在前面，找到一个靠窗的空桌后，转身朝后面的桑弥和魏明朗挥手。

　　桑弥坐下后，点了杯苏打水，靳筱筱坐在她身旁，在绚烂的彩灯下笑问她：“不喝酒吗？”
　　桑弥摇头，“让魏明朗陪你喝吧，我待会开车。”

　　“你好乖哦，和以前一样。”

　　靳筱筱把酒水单递给对面的魏明朗，“你喝什么？”

　　“马提尼。”魏明朗说。

　　“有品位哦。”靳筱筱点的是玛格丽特。

　　清吧里有学生兼职驻场，略显沙哑的男声吐字不怎么清晰，桑弥听得一知半解，打开听歌app搜索，才知道是一首大热的网红歌曲，叫《再见莫妮卡》。
　　“咖啡不断加加加加到厌倦”，这句挺洗脑的，桑弥很小声地跟着哼唱起来。

　　身边，靳筱筱和魏明朗相对而坐，两人又各自再点了几杯酒，聊得很开心。

　　桑弥托腮望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她留心观察，分辨出哪些走在一起的男女只是朋友，又有哪些虽然挨得并不近，却是真正地在谈恋爱。
　　视线慢慢变得雾蒙蒙的，她眨了眨眼，才发现下雨了，雨丝斜飞，挂在窗玻璃上，被各种颜色的灯光一照，像是一块缀满斑斓宝石的镜面。

　　桑弥点开手机相机拍了一张之后，偏头对斜对面的人说：“下雨了。”

　　魏明朗有些醉，音乐声又太大，一时没反应。
　　旁边的靳筱筱听清了，她看一眼窗外，“真的诶。”

　　靳筱筱是那种性格张扬又讨喜的女生，桑弥读大学时就知道。
　　所以当靳筱筱一手端起酒杯，一手越过桌面拽住魏明朗的手腕，拉他出去看雨时，桑弥丝毫不意外。

　　桑弥没想到的，是魏明朗竟然应邀。

　　他踉跄着，被靳筱筱拉了出去。
　　微雨绵绵，夜色弥漫，柔和的光晕下，靳筱筱大胆地扭动起身姿，舞步随性，绕着魏明朗转圈。魏明朗低头笑起来，也配合地晃了晃肩膀。
　　街上的行人和清吧里的顾客，都被他们吸引，欢呼声很大。

　　桑弥坐着没动，水珠和光斑让玻璃更加朦胧了，外面魏明朗和靳筱筱的身影虚化成了剪影，她端起水杯喝一口，心情也似被雨淋过，湿漉漉的。

　　“要走了吗？”
　　身后有道凛冽男声，穿过音乐和喧闹，如明净的雪线般清晰传来。

　　桑弥没意识这句是对自己说的，直到穿黑衣黑裤的孤拔身影遮住顶上的照明，阴影将她笼住，“桑弥，该回去了。”

　　桑弥一惊，转头，魏延霖站在桌边的过道上，戴腕表的左手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拉近距离，他眼皮微垂，浓长的睫毛落下两片阴影，五光十色的转灯照耀，他脸上的神情肃淡，和这间以做学生生意为主的廉价清吧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儿？”桑弥吃惊不已。

　　魏延霖的外形实在过于突出，气质又过于矜冷，清吧里不少人都在朝这边张望。

　　“在附近谈事。”他一句略过。

　　桑弥“哦”了一声，抽了一张纸巾压了压嘴角，站起来。
　　转灯一闪而过，魏延霖平直的右肩上点点光泽，是雨滴。

　　“是阮姨告诉你，我们在这里的吗？”桑弥又问了一句。就算魏延霖刚好在附近，也不会这么巧在这间清吧里遇上，因为魏延霖不像是会约人来“好吃街”谈事的人。

　　魏延霖似是而非地点了一下头，“嗯。”

　　他抬手招来服务生结账，桑弥想说她来就好，但见魏延霖已经点开手机付款码，她也就没出声了。

　　魏延霖走在前面，回头看一眼桑弥，桑弥忙跟上。
　　出了清吧门，刚好撞上靳筱筱和魏明朗，他们身上衣服面料被淋得半湿，样子有些狼狈，但两人的表情似乎都很尽兴，靳筱筱的左手还松松地搭在魏明朗的小臂上。
　　“弥弥，这位是？”靳筱筱看见桑弥身边的魏延霖，张扬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桑弥还没来得及说话，魏明朗喊了一声“哥”，被靳筱筱挽住的小臂也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魏延霖微蹙眉，“自己叫代驾回去。”
　　说完，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扬手罩在桑弥头上。

　　那股凌冽的淡香混着潮湿的水汽，兜头袭来，桑弥有些懵，撩起挡住视线的外套面料，魏延霖已经率先走进雨中，见她没跟上来，回头轻瞥来一眼。

　　“弥弥……”因为魏延霖的到来，魏明朗的酒醒了一半，意识到今晚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妥，他试图解释。

　　“我先走了，拜拜。”桑弥对靳筱筱笑了下，没看魏明朗，披着魏延霖的衣服迈入雨境，坐上魏延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