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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 比如说彩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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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霖的手机收音效果很好,桑弥没听到那头章唯远的声音,也没察觉到自己是这通电话的主角。
魏老爷子和老夫人不喜欢高层公寓和新修的别墅,魏持庸和阮乔便陪他们住在戒备森严的四合院里。车子通过几层关卡,驶进院内停车位,桑弥没等司机过来开车门,自己先下来了。
阮乔拿着花剪,在客厅里插花,偏头看见窗外的人,笑着朝桑弥招手。
桑弥看一眼身后不紧不慢的魏延霖,撇下他,一溜烟跑进屋。
“阮姨,我好想你。”桑弥抱住阮乔,用清甜的嗓音撒娇。
阮乔的心一下就化了,把手里的剪刀拿开些,生怕不小心伤到桑弥。“累不累?”她问。
桑弥摇头,“还好。”
她看见圆桌上的鲜花,随手拿起一只百合在鼻尖嗅了嗅,“好香。”
阮乔笑说:“园子里刚培育出来的品种,市面上还没有,你喜欢的话,我让人送些到宁城。”
“那多麻烦呀。”
阮乔说的送,必定是派专人把花空运过去,未免铺张了些。
“麻烦什么,只要你喜欢。人活着不就图个开心。”阮乔不以为意。
正说着,司机把桑弥的行李箱送进来,阮乔吩咐道:“放到南边那间屋里去。”
那是桑弥的房间,就算她不来,屋子也专为她空着。
魏延霖在外面接了个电话,此刻也换了鞋走进客厅,阮乔淡笑着看他,“这回在京市待多久?”
“不确定,项目谈好了就回宁城。”魏延霖性格寡淡,在家人面前也如此。
阮乔点头,似乎找不出什么话说了,便道:“你爸爸在书房,你去看看吧。”
“嗯。”
魏延霖走过客厅,听到身后,阮乔取笑桑弥,“进来这么久也没见你问明朗。”
“问他干什么,我来了,也没见他出来呀。”桑弥的嗓音里带着小女孩和伙伴闹别扭的娇憨。
阮乔一下就笑了,“你要来,他比谁都高兴。多早就让阿姨准备你喜欢吃的东西,你那屋也是他亲自打扫和布置的。”
“是吗。”桑弥也笑了。
“他出国,你舍得吗?”阮乔笑说,“不舍得的话,你们一块去?去那边开咖啡店,也一样。”
转过走廊,魏延霖停在拐角处,风吹进来,云纹纱帘轻轻浮动,他立在明暗交接处。
直到听到桑弥说,“不去,我喜欢宁城。”
他才重新迈开长腿。
魏老爷子和老夫人去医院做定期体检,是魏明朗陪着一块去的。中午之前,他们回来。
阿姨出去接两位老人,魏明朗没等他们,迫不及待地走进屋来,张眼扫一眼四周,问阮乔:“弥弥呢?”
阮乔抿嘴笑,“在房间里。”
魏明朗立即就要往南边那间屋子去,阮乔叫住他,“把这碟果脯端过去,还有果汁。”
桑弥听见叩门声,默了一瞬,才出声道:“请进。”
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她半躺在窗边的藤椅上,侧过身看了眼,魏明朗端着果脯和果汁走到她身边,蹲下,笑着把果汁的吸管送到她嘴边。
桑弥把果汁瓶接过来,然后才咬住吸管,“你上午干什么去了?”她含糊问道。
其实已经听阮乔说过了,不过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明知故问。
“陪爷爷奶奶去体检了。”魏明朗又将一颗果脯递到她唇边,“还以为你不来了。”
桑弥伸手要接,魏明朗让了一下,坚持要她张唇咬住。
桑弥摇摇头,“太甜了,等会吃。”
魏明朗看着她的脸,然后才点点头。
把果脯碟子放到窗台上,他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桑弥抱着抱枕,把果汁瓶的底部搁在上面,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风吹进花香和夏日的草木气息。
魏明朗忽然说:“没生我的气吧?”
桑弥奇怪道:“你做什么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说好在宁城多陪你几天的。”
“你不是有事要回京市吗。”桑弥一手托腮,并不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斑驳的树影上。
“这些天给你发信息,你也不怎么回。”魏明朗又说。
“店里挺忙的,顾不上。”
“以后会不会更忙?”
“应该吧。”桑弥说,“要准备开新店了。”
魏明朗淡笑一下,“有没有想过去其他地方开店?”
“哪里?”桑弥看他一眼,“巴黎还是纽约?”
不等魏明朗点头,她摇头,“不喜欢。”
“弥弥。”魏明朗轻轻喊了她一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前倾,离桑弥更近一些。
桑弥看见窗外的树影在轻轻摇晃,似湖水波纹。
“怎么啦?”她转过脸,看着他。
魏明朗是双眼皮,眉峰高,眼尾微微下垂,有点狗狗眼的意思。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明艳的俊朗感,不笑或者表情难过时,微垂的眼尾总能第一时间让对方产生共情。
“我会很想你。”魏明朗嘴角扬起,眼眸却分明流泻出苦涩之意。
桑弥指尖一颤,笑说:“又不是去月球,你干嘛呀。还是说,你以后都不回来了?”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回。”
“嗯呢。回来记得多给我带点东西,贵的好的。”桑弥化身财迷。
“好。”魏明朗失笑,目光扫过她手腕,“送你的手链,怎么没戴?”
“咖啡店食品安全,隔一小时就要洗手消毒,戴着不方便。”
“平时可以戴。”
“早上赶飞机,忘了。”
阿姨过来敲门,说快开饭了。不知怎么,桑弥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起身,开门出去,魏明朗在她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像小时候玩开火车那样。斜对面,魏延霖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他换了身更加休闲的衣服,一套纯黑的运动套装,冷峻又清爽。
见魏明朗从桑弥的房间出来,手又搭在桑弥的肩膀上,他淡淡瞥来一眼。
“哥。”魏明朗笑着喊了他一声。
桑弥也笑了下,“哥哥。”
魏延霖没说话,径直走在前面。
餐厅里,各自落座。
桑弥俨然成了团宠,阮乔和魏老夫人都不住地吩咐魏明朗给她夹菜。桑弥的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她一边实诚地大快朵颐,一边苦哈哈地说:“完了,变成大胖子了,回去之后我妈肯定都不认得我了。”
“那就不回去了,在这儿陪我。”魏老夫人说。
“奶奶,是您说的啊,我真赖这儿不走了。”桑弥笑嘻嘻的。
“是我说的。”
阮乔笑说:“妈,您可不兴和明朗抢弥弥。他还想着把弥弥带去国外呢。”
“口红白牙,说带就带吗?”魏老夫人佯装为桑弥打抱不平。
阮乔便问:“还有什么条件不成?”
“条件肯定有,”魏老夫人说,“要有诚意,比如说彩礼。”
这话一出,魏老爷子和魏持庸也笑了。
阮乔看看桑弥,“弥弥,你说呢?”
魏延霖一直没说话,吃的也少,这一瞬间,他慢条斯理地掀眸,看向对坐的人。
桑弥有点吃不消这种玩笑话,虽然两家大人也不是第一次当面这样说,以前还没心没肺地插科打诨混过去,现在她坐在魏家老宅里,面对着一桌子的魏家人,无形中感到一种微妙的逼迫感。
身边的魏明朗温柔地笑看着她,似乎默许了家人对桑弥的发问。
桑弥“啊”了一声,想装没听清来着,魏老夫人又说:“待会我就给桑湛和宋祁平打电话,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桑弥骑虎难下,她有点难堪。
把她和魏明朗的事定下来,他们的什么事?
她举着筷子,眼眶有些发酸,满桌的人都看着她,好像她不表态,就是辜负了所有人的心意。
魏延霖不着痕迹地注视着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阮乔看他,“吃这么少?”
“嗯,约了人,我先走了。”
魏延霖快要走出餐厅时,又顿住,他转过身,很突兀地看向桑弥,“司机说在车里捡到一只口红,应该是你的。”
桑弥微怔,急于逃出餐厅的想法太过强烈,根本来不及细想,便放下筷子起身,“我看看。”
阮乔有些不悦,“让司机拿进来好了。”
魏延霖没应声,清冷目光撩过桑弥的脸,桑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没关系,我反正也吃饱了。”
桑弥跟着魏延霖往屋外走,她低头想事,没料到身前的人忽然刹住脚,桑弥差点撞上他后背。
魏延霖转过身,桑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口红呢,哥哥。”
魏延霖垂眸看她,鸦羽一样的长睫在眼眶下落下两扇阴影,他说:“丢了。”
“啊?”桑弥反应过来,心里奇怪,嘴上应着,“哦,没事,我还有很多。”
魏延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嗓音冷淡又戏谑:“你是不是一直都这么逆来顺受?”
这话有点重了,又毫无来由。
桑弥扬起下巴,“什么意思?”
“别人塞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不管自己喜不喜欢。”魏延霖目光掠过她因气恼而微张的红唇。
桑弥一直和魏延霖有些疏远,是觉得他不好亲近,不是因为怕他。此刻被他莫名其妙地训了两句,桑弥的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你又不了解我,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桑弥清凌凌地望住他,“而且,我要什么,不用别人塞。我喜欢的,也都能要到。”
魏延霖微微眯起眼眸,难得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生动的表情。
“弥弥,口红拿到了吗?”
魏明朗也出来了,看见桑弥和魏延霖站在院子里,面对面,视线交锋,一种对峙的场面。
他立即走到桑弥身边,一同看向魏延霖,“哥,怎么了?”
魏延霖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这么多年来,桑弥和魏明朗一直都是这么肩并着肩、紧挨着彼此长大的。魏明朗守着桑弥,就像小孩子守着最珍爱的玩具,随便什么人,也休想靠近。
魏延霖忽地勾唇笑了下,眼底冷淡依旧。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停车位。
司机过来帮他开车门,他伸手拿走车钥匙,坐进驾驶位,没立即开走,车窗落下,修长手掌伸出来,小臂一扬,一个小物件在树影和阳光下以抛物线掠过半空。
桑弥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是一管口红,黑色小羊皮材质的外壳微热,像是还带着魏延霖掌心的温度。
引擎声轰鸣,桑弥抬眼,只看见墨色车影闪电般,冷傲掠出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