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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母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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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书房
“主子,松竹回来了”自己的兄弟回来,柏杉有些开心。
“宣”方玄霁半阖眼眸,抬手扶在额边,拇指轻柔太阳穴,有些疲倦。
“主子”松竹欠身行礼,“渝州张家”他微微抬眸,观察着方玄霁的神情,并无变化,继续说道:“张老太太病逝”
方玄霁仍无反应,松竹一时有些拿不准,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道:“如今张家只剩一女,我已将那女子带回京中。”
“知道了,下去吧”
松竹一愣,太子的反应怎么这么平常?虽心里纳闷着,面上还是恭敬回道:“是”
数次重生,这些片段方玄霁早已烂熟于心
哪怕张家是他的外祖家,病逝的是他的外祖母,他也麻木倦怠了,一次又一次,像把钝刀不断地磨着,早已生茧。
方玄霁喟叹一声。
松竹出去后,柏杉笑着问他在渝州的事。
“殿下最近政事繁忙?”松竹问道。
“没啊,相反主子最近处理事务快极了。”
松竹听后,思忖着,那怎么会没什么反应?
“诶,别揣度主子。”柏杉拍了拍松竹的肩,而后一脸狡黠:“听说你带了个姑娘回来。”
松竹耳朵登时红了,“因…因为公事。”
柏杉看破不说破,“嗯,是因为公~事~”
“欠揍”说着,松竹便要打。
方玄霁听着外面的嬉闹声,才慢慢收回心思。
罢了罢了,已经重生这么多次了,怎么还伤春悲秋起来了。
打开房门,松竹、柏杉瞬时站好,一脸严肃,哪还有方才的玩笑之态。
方玄霁不由得笑了,“孤有这么可怕吗?”
“孤去东宫住几日,你们也好好休息休息吧。”说罢,大步朝外走去。
“谢殿下”
方玄霁虽是要去东宫,但还是绕了个路。
他站在离宋家不远的树荫下,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看见宋冉,只是想这么做罢了。
好在上天垂怜,他遥遥看见
马车上下来一主一仆,丫鬟许是说了些趣事,哄得宋冉掩面而笑,连带着发簪上的坠子都摇落了几下
虽已是傍晚,夕阳徐徐地铺洒着,可仍照得那发簪带着些弧光
方玄霁视线追随,顺着那弧光,那颤颤巍巍的坠子,往下是青丝及腰
倏尔一笑,是了,宋冉还没有出嫁。
这一次是不同的。
他笑着,重生这么多次,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
一抹斜阳,几点寒鸦,一片树荫,一位君子,一笑一望
*
方玄霁到东宫时,夜已经深了。
自他搬居太子府后,东宫已许久不来了。
“太子殿下”宫女太监一路行礼。
方玄霁语调清冷:“好了,你们退下吧”
“是”
随着太监宫女鱼贯而出,方玄霁行至偏殿,将放在木箱中的画徐徐打开。
画中是一位女子,是他的生母——惠妃娘娘
他借着烛光,看着,眸色渐深,思绪已渐渐飘远——
“慎安,母妃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
“我们慎安最棒了,体恤下人,以诚待人”
“慎安,又长高了些,母妃做的衣裳都有些紧了”
“不可挑食,不可顶撞皇后娘娘”
……
惠妃待他是极好的,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方玄霁都忘记了自己是生在皇家,冰冷的、残酷的、为了权力争斗的皇家。
“母妃”方玄霁滚了滚喉咙,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一阵风沙,粗粝地摩挲着画中人。
“外祖母离去了,或许你们已经相会了。”语到最后几乎是气声。
方玄霁小心地将画放在地上,自己默默蜷在一旁,手轻抚着画中人,声音轻轻浅浅,似呢喃低语:“儿臣有些想你了”
重生太多次,他已经有些记不清母妃的音容笑貌了,记忆好似被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纱。
层层叠叠,愈发朦胧,不真切
*
皇帝听太监禀报:这几日,太子住在东宫。批阅折子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明白,太子这是想母妃了。
自己又何尝不想呢,看了眼案上的折子,不多,遂起身。
吴有权见状,说:“皇上。”
“朕去瞧瞧太子”
“嗻,摆驾东宫”吴有权声音洪亮,传至外面。
一路上,皇帝思绪沉沉,手不断抚摸着挂在腰间的玉佩,到东宫时,见太子正在读书。
他不忍打扰,便眼神示意奴才退下,自己信步走去。
太子读书的模样牵动着皇帝的记忆,
惠妃在时,霁儿也是这般读书,有时还因会读错被惠妃训斥,而他呢在外面瞧着,直到听见霁儿认错的声音,才匆匆进去,护着霁儿
每每这时,惠妃总是杏眼一扫,嗔怪他,说:这样下去会宠坏霁儿。
“父皇”
方玄霁的声音将皇帝从回忆里扯了出来。
“嗯”皇帝微微颔首,“许久不曾听你读书了。”说到最后,有些落寞,像是孤家寡人一般。
方玄霁微抿双唇,片刻,才说:“儿臣最近对《礼记》颇有感慨,父皇可否指点一二?”
“哦?好啊”皇帝笑着,孩子愿意亲近自己,自然是开心的。
方玄霁自幼便喜欢琢磨诗书圣贤,若不是生在皇家,需肩负政治,他完全可以成为一名云游四方的当世大儒。
“霁儿见解颇深,父皇自愧不如啊。”皇帝说着,余光却不经意间落到了惠妃的画像上。
神情明显一僵。
皇帝还是皇子时,外出历练,在渝州遇见惠妃。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他是皇子,总是捉弄他,一来二去间,皇帝竟动了心,强行将她带到宫中,纳她为侧室,给她荣宠。
登基后,更是直接以她闺名为号,封为惠妃,足见对她的偏爱。
只是好景不长,封妃不到一年便离世了,那时方玄霁刚满六岁。
“你母妃”皇帝情不自禁,意识到不妥时,话已经说出了口。
“儿臣不会忘记母妃生前所托”方玄霁接过话。
皇帝不由得红了眼,他记得,记得惠妃临终前所说的话,她说“臣妾无福,不能常伴陛下,霁儿会好好长大,孝顺陛下。”
“好…好孩子”皇帝抬手,按了按方玄霁的肩。
“既然父皇这么说,那不如给些赏赐?”方玄霁半开玩笑着,不忍心父皇伤怀太久。
“臭小子”皇帝爽朗一笑。
方玄霁一连在东宫住了十几日,先前约定的五日一去绣庄,都由柏杉负责了。
“柏杉,这样制作行吗?”宋冉见柏杉每次来都是略看看,连丝线质地都没检查过,心里难免担忧。
“宋小姐,我不懂这些。”柏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这坦诚之言,让宋冉往后退了几步,“宋小姐不必担心,我家主子性子温和,若有差错,也不会责怪。”
这话听得,宋冉心里更害怕了,“敢问殿下何时会来?”
“这个嘛…我也说不上来,你们就先做着,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的”
柏杉说的全是废话,半点也安慰不了宋冉。
原先,太子殿下要亲自查看,宋冉害怕;可现在,太子殿下不来,她更害怕了。
宋冉强扯出一抹笑:“好。”
“那宋小姐我先告辞了”柏杉说着就要往外面走,忽而想到些什么,转身问:“云锦铺子也是宋小姐家的吗?”
“是”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想裁几件新衣,宋小姐可否派些人上门测量尺寸?”
“好,我让阿玉与你同去”
“多谢宋小姐。”
宋冉送柏杉出去后,又回到绣庄亲自监管,心里实在没底。
宋父也是查完其他铺子的账后,立即赶到绣庄。
就这样,宋冉惴惴不安了好几日,眼下都有些发黑。直到方玄霁过来。
“宋小姐”方玄霁手里把玩着一把扇子,显得更为风流倜傥。
“殿下”宋冉见到太子后,心里的不安总算消散了些,“这是打算用的蚕丝。”
说罢,宋冉将蚕丝放入水中,只见原本白的发亮的蚕丝竟在水中慢慢变成了墨色。
方玄霁有些惊讶,这丝线宫中未曾出现,赞许道:“不错不错”甚至亲自上手试了试。
“这是江南新出的工艺。”宋冉见太子如此满意,心终于踏实了。
“你们有心了。”方玄霁说着,看向宋冉。
纵使太子眼神澄澈,但宋冉只被顾清修这样瞧过,还是有些害羞,下意识地偏了偏身子。
方玄霁从未见过宋冉这番小女儿情态,心神微荡,声音有些僵硬:“抱歉”
而后继续说道:“别太过操劳,你们做得不错。”
“谢殿下体恤”
“不必这么客气,孤的贺礼还要靠你们呢。”方玄霁笑着,声音似甘泉那般清列。
此刻他仿佛不是太子,而是邻家少年郎。
宋冉听着,莞尔一笑。
似乎拉进了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