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坦诚 我不是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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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故事，老齐讲了很久。
许久未被水滋润过的嗓子开始沙哑甚至失声，但他依然坚定地选择将故事讲述下去。
相差五岁的两个人并肩而立。
声音仿佛一根跨越时空的丝线，串联起每一个尘封的记忆。
在故事的终章，时漾问了老齐一个问题。
“如果再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来打职业吗？”
他抬眼看着晓齐，这位FTL的队长，队内的老大哥。
“会不会打职业……”
对此，老齐回以一笑，“如果你问的是现在的我，那绝对不会。”
xiaoqi。
职业生涯六年，在低谷沉积一年后爆发，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冠军都拿过，荣誉登上了国产打野的最顶端。
这样让所有选手仰慕的对象，世界瞩目的打野，重活一世，却不愿意再选择电竞这条路。
老齐：“十九岁，最好的年纪，我有无数条路可以走。可以走得更容易，走得更舒心，没必要在一个电脑游戏上吊死。”
“说实话，我去做导播都不可能再去做选手，本来上台压力就大，不如做幕后。对了，我之前还有兴趣去当乐团鼓手呢，不过那是小学的事情了……”
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会，老齐缓缓地垂下了视线，
“但换做是十九岁的我，肯定还会义无反顾地吊死在这条路上。”
热爱深植于骨髓之中，即使刻意去遮盖，那股特有的气味始终无法完全隐藏。
对于外人而言，它多半散发着腐尸的恶臭味；在友人眼中，它或许成了一种蛊惑人心的浓烈迷幻剂。
但在自己眼里，它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最甜蜜的果实。
味如甘露，甘之如饴。
“……”
时漾向前远远遥望着，目光却像是落在了回忆的虚空处。
三个月前，上天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决绝地剥夺了他曾经的所有荣誉和奋斗成果。
变相的，也给了他再次选择的机会。
但时漾还是不暇思索地选择了继续自己未完成的职业道路。
中学时第一次上大师就接到青训邀请，出道半年便登顶联赛；重活一世，又遇上了伯乐易渊川，还有这么一群默契的队友们。
他似乎总被幸运眷顾着。
这跟努力并不冲突，只是他的成功来得似乎太过于容易。
和他比起来，其他人经历显得尤其不幸和坎坷。
那个名叫simply的少年，究竟遭遇过什么。
“抱歉，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多。”老齐下意识想从裤包里掏烟，但一瞄到身旁的时漾，又立马遏制住了，
“既然已经在一起了，那就希望你们能好好的吧……磊哥那边我会先帮你们瞒着的。”
“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时漾颔首，“关于易渊川之前的经历，你有没有什么具体消息。”
“我没详细问过，大部分都是从clean那听说的。”
老齐摇头，“他家里，应该有点问题。但光看他的举止和穿着，并不像是很缺钱的样子。”
“我听clean说过，他们第一次遇见时，易渊川正在网吧流浪，应该是辍学了。那网吧附近是源城最早开发兴建的居民区之一，那里的人，多少都有点底子在的。”
时漾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刷到和母亲的“绯闻”照片时，男人微笑着的解释；带他到自己的公寓时，男人对家庭状况轻描淡写的坦述。
“去问他吧。”
耳边响起了老齐略带疲倦的嗓音，
“如果是你，他也许会愿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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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是熟悉的303门牌号，时漾又一次在房门前来回踱步。
如果他开口问了，易渊川真的会告诉他吗。
一定会的。
并且会巨细无遗地全部坦白，告诉他其中所有的因果关系。
正因如此，时漾才会一直踌躇不前。
因为他没法心安理得地问出口。
过去的十多天里，他屡次听到男人在他耳边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时漾，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一次能说是随口一问，两次可能是巧合，但三次四次呢……这句话，几乎成为了易渊川的口头禅。
在他们牵上手的那刻，时漾就知道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易渊川并没有选择步步紧逼。
男人一直在默默等着。
等着他自愿坦白。
即使有再多疑问，再心急，易渊川还是选择全身心相信了时漾，相信他不会背叛。
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在里面，但这招对时漾来说很管用。
“咔擦。”
推开房门，时漾没有刻意掩盖打开门锁时的转扭声。
走廊旁的橱柜上，一如既往地留下了一盏用于照明的台灯，他换了拖鞋，走进室内。
客厅的窗帘没拉。
单人沙发上，一团模糊的黑影背对月光坐着，不动声色地融入了夜色中。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看到黑影的那一刹，时漾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狂跳。
男人没有像往常那样先一步回卧室，而是选择守在门后，静静等待着未归的少年。
听见细微的拖鞋吮吸地板声，易渊川缓缓睁开双眸，轻掀起眼皮望向几米外的少年。
室内一片静默，时漾虽然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喉部的肌肉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始收拢紧张。
迈出脚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本心走向了男人坐着的沙发。
……
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月光摇曳，被迫容纳下两人的单人沙发变得异常拥挤。
少年被半搂半坐在男人的大腿上，黑发下的一片耳侧肌肤被月光照亮，透着玉润的光泽。
时漾将脑袋枕在男人的肩窝里，轻阖上双眼，问：“你怎么不回去睡。”
明知故问。
易渊川目若悬珠，视线仔仔细细临摹勾勒着少年的眉眼，轮廓，直至嘴唇。
“你们聊了什么。”
他抬手撩起少年额头的碎发，并没有回答问题。
“……就说了你们组队时的事。”
时漾仰起脸任由男人摆弄，一五一十地将老齐的话全都泄露给了易渊川。
“就这样？”
易渊川轻笑，“聊那么久，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事情呢。”
男人一笑，连带着整个胸膛也随之闷颤，震得发酥。
时漾依偎在男人的臂弯间，鼻尖缭绕着若有若无的荷尔蒙气息，嗅得人脸颊发热。
脖颈处相贴的肌肤有些烫手，他动了动腿想换个姿势，腰间按住的大手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别乱动。”
熟悉的，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
喷在脖颈处的灼热气息几乎要将空气点燃，敏感的耳垂被极其缓慢地碾弄舔/舐，酥爽的痒意攀上每一根神经，让人不知不觉便沉溺在其中。
耳鬓厮磨间，两人就这么紧挨着坐了一会。
窗外，城市天空的边缘隐约析出一丝朝阳的光芒。
天色渐亮，时漾缓过神来，开始渐渐看清眼前男人的五官，还有他那双饱含深意的眸子。
他还在等。
这个认知让时漾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但那是他最后的底线，是他曾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时漾决定要将这个秘密烂在心底。
因为他打心底在恐惧。
当男人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是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类，是个借用他人身体的怪物，知道那些充满灵气的操作或是想法都是事先训练过的，是准备好的作弊砝码……
知道这些以后，他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好。
他不敢赌。
人心是最经不住考验的东西，所谓的爱太过于虚无缥缈。
就像时漾从来没问过前世待他不薄的养母，她是否真的爱他。
清晨五点，天际逐渐翻出鱼肚白。
半晌，易渊川最先开始了动作。
“回床上去吧，还有几个小时，能睡就睡点。”
他松开搂住时漾的胳膊，顺带将人扶了起来，
“过两天比赛，作息要提前调好……”
“哥。”
腿上的重量再次压了回来，少年僵直着身子重新跌入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的唇瓣蹭上脸颊，像是在笨拙地讨好着男人。
“怎么了。”
易渊川的声音很轻，微哑，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少年冰冷的耳垂。
“我……”
时漾几乎是用气音才说出了完整的话，
“我其实没有失忆。”
易渊川抚摸他耳垂的动作顿了下，随后立马恢复了流畅。
“嗯，然后呢。”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记忆。”
宽厚温热的大掌霎时抽离，清冷的空气涌入耳道，时漾的喉咙发紧，不敢抬头打量男人的神色。
“什么意思。”
易渊川盯着他。
“我，不是原本的时漾。”
时漾闭上眼，将话一口气说完，
“我…其实是穿越来的，原本生活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在那我也是一个职业辅助，才刚拿下LPL春季赛冠军……”
“……”
少年的话太过于无厘头，易渊川举起手，有些无措地捏紧拳头又松开。
“我……”
时漾身体一轻，很快被重新扶着站了起来。
顾不得深思时漾话里的意思，易渊川也随之起身，平直的声线微不可察地抖了下，
“时漾，我们去下医院吧……”
他的眼前开始循环回放着磊哥昨天的忠告，回想起少年那些无比割裂的举动和陌生言辞。
“精神分裂”四个字瞬间窜入了脑海中。
易渊川牵起少年的手，拿出手机，“我有认识的医生……”
“我知道你可能认为这都是一个神经病的臆想，但这是真的。”时漾哽着嗓子，
“你应该也觉得奇怪吧，我在游戏内的指挥和想法，都不像是没有任何经验的青训能做出来的。”
在易渊川面前，时漾还是选择将一切都坦白了。
从儿时的记忆，前世的机遇，夺冠的经历，再到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室外的光线变得明亮，彼此的身影被晨光无限拉长，投射在坚硬的大理石瓷砖上。
“所以，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时漾费力地抬眼，跟男人对视着，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易渊川紧紧握住时漾的双手，凝视着他，试图从少年的眼中捕捉出一丝谎言或玩笑的意思。
但没有。
那双漂亮的杏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但内里蕴含的坦诚却尤其刺眼。
易渊川回忆着少年刚刚的话，将那些艰涩的字句打碎咀嚼，在肚子里慢慢消化回味着。
他有设想过时漾在瞒着他什么。
瞒着他其实幕后有操纵一切的黑手，瞒着他经历过什么，又或是装作失忆默默计划着复仇。
无论时漾最终讲了什么，他都能欣然接受。
但易渊川万万没想过，他们相处了三个月，如今时漾却告诉他，他不是真的时漾，也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真是玄幻。
易渊川突然间感觉乏力，腿脚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了半步。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你也不用说什么……”
时漾垂下眼，残存的勇气在男人退后这一步后消耗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
“天快亮了，那我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在男人松开他的手前，他抢先一步放开了手。
他不想这么狼狈。
所以还是自己离开吧，至少留点颜面。
时漾退后两步，埋着头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晚安。”
然后，他逃也似地转身就走。
跑到门廊，他连鞋都顾不得换，抖着手臂拉开门。
推开门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男人没有追上来。
身后的房间是死寂一般的沉默，没有任何声响。
撒开手，时漾用最后的力气轻轻带上房门，踩着拖鞋奔向了电梯。
早晨，走廊尽头的阳台门没有关严实，微风卷席着空气中的湿冷，露在外边的脚趾和脚踝受到寒意，关节咯吱咯吱地响着。
等待着电梯上行期间，时漾靠墙而立，仿佛丧尽了全身力气。
真可笑。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如果就这么跟男人分手了，他们之间该如何相处下去。
之后还有比赛，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不能影响队伍。
呵，他居然还心思在考虑这个……
电梯门打开，时漾恍惚地走了进去。
脆弱的脊椎抵住了硬邦邦的电梯扶手，铁板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直透骨髓。
“电梯门即将关闭，请注意。”
电梯门渐渐关闭，视野被一步步压缩，时漾闭上了双眼。
先去训练室吧，
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
”咣！”
凭空伸出的一只手，卡在两扇门间即将消逝的缝隙中，巨大的力道让整个门板都震动起来。
……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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