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丧家之犬 他是我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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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闷热夹杂着湿气，星云笼罩，深夜漆黑一片。
楼下，一群青训熙熙攘攘走过，忽高忽低的喧闹声时而传到楼上。
三楼阳台，两人一左一右站着，斜靠在栏杆旁。
画面过于眼熟。
应该说，这是时漾第三次跟人在阳台谈话。
第一次是king，第二次是易渊川。
第三次，变成了老齐。
在本赛季结束前，他说不定能被队内所有人都拉来这聊聊人生。
时漾面无表情地想着。
嘴角的红印还没消，两瓣唇还在微微发麻。
刚在电梯被“抓奸”的刺激感太过于刻骨铭心，他尴尬地盯着自己胸口，任由头顶的两根呆毛在风中凌乱。
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刚出电梯就被老齐逮到了现场，狭窄的电梯无处可藏，时漾和易渊川被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晓是他们有八百张嘴也无法狡辩。
本以为等待他们的，是老齐的连环质问。
令时漾没想到的是，打量完的老齐只是默默收回视线，然后蹲下身捡起从自己嘴里掉到地上的烟蒂。
他走到两人身前，平静地瞥了眼易渊川，然后对时漾道：“时漾。”
“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就这样，他们俩来在阳台，然后互相干瞪着眼。
站了十分钟，老齐嘴里的烟却一直没点，周身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忧郁感。
摸不清对方的想法，时漾踌躇了半天，最终憋出来两个字，
“抱歉。”
“哈。”
老齐笑了下，“你道什么歉啊。”
“……给你添麻烦了。”
大晚上在人面前表演了一段基/情偶像剧，演出者还是自己的两名队友，时漾埋下脸自觉理亏。
“要道歉也是让那个老滑头来，想也知道这不是你要求的……”
老齐边咋舌边回忆着电梯里的场景，感叹，
“玩得真花啊。”
……
三楼，好像有点高。
时漾闭了闭眼，迎着风的身体摇晃了一刹，只觉得这人生不活也罢。
“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老齐问。
“上次……在酒吧之后。”时漾回答。
他已经做好了被敲打一番的准备。
“这么晚。”
谁知老齐却蹦出意料之外的台词，
“我还以为你来FTL之前就跟他在一起了，当时你俩就炒得沸沸扬扬。我还去试探过老川你们是不是有一腿，结果他否认了。”
时漾：“…………”
三楼也不算高，要不现在就跳吧。
“啧。”
老齐叼着烟，闷闷道，“其实我早该猜出来了。”
没经验的人对这方面虽然迟钝，但也没有迟钝到像傻白甜偶像剧女主的程度。
窗户纸一捅破，像是堤坝崩溃的瞬间，各种细节疑点首尾串联在一起，一切疑问都迎刃而解。
“都是易渊川之前的表现太迷惑了，把我给骗过去了。”
老齐说，“认识这几年，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他会谈恋爱。”
时漾在一旁静静听着，舌尖顶了下腮帮子。
他也没想过。
男人对身外之物没有表现出过任何兴趣，性取向不明，爱好英雄联盟，感情方面跟机器人一样淡薄。
跟他表白的那晚，简直跟做梦一样。
“不过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喜欢你。”
老齐收起烟，翻身背靠在栏杆上，侧脸看向身旁的少年。
卷毛黑发，看起来温驯乖巧，实则机灵又豁达。一旦触及底线，就会毫不犹豫地露出尖牙撕咬，为人出头。
天生便注定不平凡的，散发着暖意的耀光聚合体。
一个和曾经的易渊川迥然不同的存在。
一句接一句，老齐不知不觉就啰嗦多了。
“他现在都变了很多，以前真的是很难处理……”老齐摇摇头，
“战队的首要麻烦人物。但没办法，他是大腿，我们得好好伺候他。”
时漾：“伺候？”
“他那时候有点……额，不正常。得一字一句才能辨别出他说话的意思。”老齐盯着身前生锈的铁栏杆，神色莫辨，
“除了clean能勉强听懂一点，其他全靠意会。”
时漾掀起眼皮，观察着老齐的表情，“clean，对你来说是个怎么样的人。”
“白越之吗。”
老齐笑了，没有任何犹豫道，
“他是我人生的最大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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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是在一个老套的阴雨天。
彼时，晓齐正面临被战队扫地出门的窘状。
，
“我们基地包吃包住，费钱费力培养你，最后打成这样我们肯定接受不了。”
“现在主流打法都是要c的，要c的懂吗！你个打野能不能站起来，我们不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就是喜欢懦，打野连野核都玩不明白，还来打职业干嘛……”
“嘘小声点。”
“怕什么，他有胆掀翻你不成？也就肚皮大了点，看他面对教练那怂样。”
比赛失利，队友不满，晓齐成为众矢之的，再一次由首发转为替补。
但这一次和往常不同，他不仅被移出了战队大名单，还被剥夺了宿舍和训练室的使用权力。
“打到一千分再回来。”
经理丢下这句话，便将晓齐连人带包扔到了门外。
细雨纷飞的早晨，青年背着沉重的外设背包，漫无目的地游走于源城郊外的大街上。
宛如丧家之犬。
这是他辗转的第三家LDL队伍，也是第三次被扫地出门。
xiaoqi这个ID，八成已经上了所有次级联赛队伍的黑名单。
独自一人来陌生城市闯荡一年，如今却落魄到此境地。
将兜里仅剩的三百块整钞汇给母亲，晓齐拿着零散的所有钱，去一家网吧开了张月卡。
为了省钱，他的干馒头顶上经常只点缀着一抹的红辣油；偶尔加餐的泡面只敢买袋装，一包面饼分两次泡开，一日三餐就地解决。
听起来很滑稽，而当事人晓齐觉得自己确实很滑稽。
纯纯感动自己的行为，事实上根本无人在意。
不眠不休，他24小时都在不间断排位。
烟是碰都碰不得的奢侈品，为了保持清醒，他的口腔壁膜被咬得破破烂烂，舌头被划出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但这些，晓齐都不在意。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能做到。
整整一个星期，他整个人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座位上，双腿因为长时间囚坐已经接近麻木，手下的键盘不自然地发热，机箱风扇嗡嗡转得疯狂，抵达极致的转速释放出一种诡异的旋律，听起来异常刺耳。
晓齐将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游戏中，排位分数却死死卡在了王者700分，再也向上移动不了一分。
悬挂在头顶的巨石太过于沉重，光看一眼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那一刻，晓齐渐渐变得恍惚，恍惚自己究竟在证明何物。
他在证明什么……
证明什么……
视野模糊成一团，豆粒大的水珠子从眼眶里挣脱而出，垂直坠落，吧嗒吧嗒地打在键盘上。
他花了一年，甚至是更久的时间。
到头来，却只为了证明他确实是一个废物。
自从那以后，晓齐不再执着于那个荒谬的梦。
他重新加上了从前删掉的陪玩老板微信，开始接陪玩赚钱。一带一，一代三，一代五。
打不了职业，打个陪玩还是轻轻松松的。
在峡谷里畅快地飞行，三杀四杀五杀全凭心情，即便是从前羞辱了他千百遍的那个破男枪，他依旧能拿出来在王者局大杀四方。
耳机中的赞叹声不绝于耳，晓齐突然间找回了自己最初游戏时的感觉。
自由，热血，激动，快意……
还有自信。
只是在闲暇之余，偶然瞄见视频网站首页推送的LPL比赛，晓齐还是会忍不住留下来驻足一会。
有时候一看，就是一下午，一整夜。
陪玩的老板被放鸽子，气愤之下直接将他拉黑，还把晓齐挂到了几千人的陪玩大群里。
这下好了，除了职业战队，连陪玩没人敢找晓齐的生意。
陪玩圈从来不缺人才，不过是消失一个韩服王者打野，很快会有人再顶上来。
晓齐又失业了。
他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吃泡面啃馒头，永无止境地排位，看比赛，然后靠在椅子上眯一觉……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两个月，他也渐渐跟网吧的老板混熟了。
这一天，s赛总决赛在北美举行，晓齐再一次被吸引了注意力，坐在电脑前熬坐了一整晚直到天亮，滴水未进。
“给你瓶水，记我账上。”
网吧老板实在看不过去，递来了一瓶矿泉水，
“这玩意就这么好看？”
晓齐点头，“好看。”
老板低头将脸挪过去，看着屏幕上乱飞混乱的五彩特效，一头雾水。
三十岁的老板跟血脉纯正的网瘾少年，到底还是有着无法逾越的代沟。
但看着坐电脑前痴迷到癫狂的晓齐，他还是给人指了条明路。
“我认识一个小孩，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也是有个职业梦。”老板道，
“听说他最近找到战队了，要我介绍给你认识下吗？”
次日下午，晓齐就见到了白越之。
“早上好呀。”
掀开遮光的布帘，圆脸青年朝两人打着招呼。
青年眼尾上挑，瞳仁像个两颗溜圆的黑葡萄，不断上下转悠打量着周遭。
“现在都下午一点了，怎么还说早上好。”网吧老板在一旁笑道。
“真的？哎哟喂抱歉，好像确实是迟到了一会。”
白越之笑嘻嘻地瞄了眼手腕上的表，然后看向座位上邋遢得不成人型的晓齐。
“不过说早上好也没问题吧。”
“毕竟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现在正好是早上。”
白越之莞尔一笑，朝失神的晓齐伸出手，毫不介意晓齐手掌上层层外翻的泛黄老茧，
“我叫白越之，跨越的越，之前的之，请多指教。”
……
简单熟悉完，白越之拉了把椅子坐到晓齐旁边，给他讲述组建战队的过程。
这一讲，又是一下午。
经济不景气，电竞产业的新风头过去，无数家战队在暗中出售二队资格。
出道即巅峰的新人万里挑一，聪明人都不会愿意去赌。
但白越之愿意。
靠着巧舌如簧的口/技，他半忽悠着几个玩得还行的老板，合资买下了一个LDL席位。
对此，白越之亲口定下了承诺，画押签名，在白纸黑字上赌下了他的全部家当以及未来。
这支队伍的目标，不是拿到LDL冠军，也不是晋级LPL，而是晋级世界赛。
当时LPL的世界赛席位只有三个，白越之要独自打造一只战队，去冲击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怎么样，是不是很疯狂。”
说到这里，白越之的脸上却依旧挂着淡然的笑容，仿佛事不关己般，从容自若。
晓齐没有回答，只是抖着唇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理解。
就算是愿意为了职业愿意付出一切的晓齐也无法理解。
这已经不是目标那种层级的东西了。
这是幻想，是痴心妄想。
“你问我为什么……”
像是听到了习以为常的牢骚，白越之抬起脚缓缓交叠着双腿，自信……不，是自负地扬起头颅，
“因为这会成为现实。”
世界上有这么一群人，他们有着能看透一切的观察力，堪称变态的行动力，左右逢源，擅于展示自己，还自信心爆棚，是一群让人既佩服又反胃的中二病晚期患者。
而白越之就是那种人。
“我有一流的想法，一流的战术体系，绝对能打造世界顶尖的团队……”他侃侃而谈，
“现在一切就绪，我只差几个一流选手。”
“一流的选手……”
晓齐埋下头沉思，伸出几根手指刺挠着布满青黑胡茬的下巴。
市面上能称得上顶级的选手，大多都有价无市；更低一挡的，有价的都买不起，免费的更像是在捡破烂。
就跟他一样……
晓齐又想起了两个月前被扫地出门时，自家中单最后的那句讥讽。
没人要的打野，路边的野犬。
“晓齐。”
正自嘲着，他听见白越之叫了他的名字。
“你愿意吗？”
他听见白越之这么说。
“……愿意什么。”
晓齐以为自己听错了，
愿意给他们队当助教？给他们当陪练？当保洁阿姨？还是当个看门护主的狗。
晓齐万万没想到，白越之否定了一切猜想，在绝望深渊里向他递出了他等待一年之久的橄榄枝。
“晓齐。”白越之说，
“来我们队做打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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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晓齐成为了这支“梦之队”的第二块拼图。
梦之队，是网吧老板赐予他们的诨名。
整天都在做白日梦的队伍，简称梦之队。
为了摆脱这个一言难尽的队名，白越之苦心钻研数日，翻烂了几本英语词典，终于研发出了最完美的名字。
“我决定给我们队正式取名了。”
这天，白越之高兴地宣布。
晓齐当然是拍手叫好，然后问起白越之取了什么名字。
“叫victory。”
白越之双手叉腰，自信满满道，“怎么样，这队名是不是超级无敌屌炸天帅得飞起！”
晓齐：“……”
“你翻了两天字典，还下了一堆英语软件，就取出个这玩意？”他默默捂脸。
“咳咳……多好的寓意啊，没眼光的东西。”
白越之咳嗽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文盲行为，
“组建这个队的目的就是为了赢，取名victory当然最合适，不然我废那么大劲干嘛……”
顶头上司发话，晓齐纵使有怨言也不得不从。
战队经费全部透支到了买名额上，剩下的钱寥寥无几，连基本生活都很难保证。
白越之跟一家网吧好说好歹，租下几个月的五黑机子，住宿和食堂就在对面街头的招待所和小烧烤摊。
工资什么的就更不用想了，除了吃喝拉撒其他全部自费。
虽然有点空手套白狼的意味，但只要有上台的机会，晓齐还是义不容辞。
开始合宿的第一周，晓齐发现白越之除了平时排位，还每天分析一些奇怪的游戏录像。
有些是清晰的电脑视频，但更多的是监控的高视角，手机拍屏，甚至还有略微猥琐的偷怕角度。
录像中有的是排位对局，有的是大乱斗，但共同特点是玩家的操作和意识都很不错。
这些人打的位置也乱七八糟，打中单的，打上单的，打adc……不过没有打野和辅助。
对此，白越之解释，
“这是我的重点监察对象，这些人之后可能会成为你的队友。”
直到这时，晓齐才完全明白，他们之间的那次初遇并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白越之从几个月之前就盯上了他，并动用人脉加以研究，并在他崩溃的最后关头找上门来。
虽然不是自己幻想中的玛丽苏情节，也不存在什么“心软的神”，但晓齐依旧将白越之当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毕竟赏识自己的伯乐，只有他。
晓齐曾问过白越之为什么选要自己。
比他年轻的青训一抓一大把，比他操作厉害的野王随地可见，养他的伙食费还得比别人多付一倍，但白越之依然选择了他。
晓齐真的很好奇。
对此，白越之给出了答复。
“第一，你有一定赛场经验。队里五个人不可能全是新人，总要有经验的帮忙带带，不然等上赛场就是一锅粥……”
“第二，你打野gank的节奏很好，操作反而显得可有可无。黑//帮打群架都要求有配合，更何况5v5游戏，当一个队里全是顶级操作怪，那这个队也离解散不远了……”
白越之板着手指讲得认真，就差戴副金丝眼睛，甩着教鞭往黑板上指指点点了。
“五个位置必须当做一个整体来看，如果双c的攻击性够强，那么其他位置就必须做些平衡。以今年世界赛的形势来看，我认为之后野核体系不一定吃香，更重要的是游戏节奏……”
晓齐歪着头听得一脸懵圈，但还是乖乖坐着听白越之唠叨。
听人讲解了一个晚上，他最终只听清楚一句话。
“晓齐，你就是V现阶段最需要的打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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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半个月，陈远和金太炯陆续加入，战队逐渐趋于一体。
但adc的人选，白越之迟迟没能决定下来。
见白越之又在好几个人之间纠结，陈远凑过去指点道：“这个就很好啊，操作不错，人也挺好的，还纠结啥呢。”
“不行。”
白越之摇头，一口气删掉了所有录像，“这里没有我要的人。”
“你还真当自己是皇帝选妃呢，搞得像翻牌侍寝一样。”陈远无语，
“再不决定LDL春季赛都开始了，我们难道一开赛就要开天窗？”
金太炯问：“妮，想腰什么adc。”
白越之比划着，“要那种攻击性拉满，不怕死，指哪打哪的……”
总结来说，
他们需要一个操作犀利堪比世界冠军，手段狠辣宛如职业杀手，还得自愿献身不要工资好比慈善家的………提线木偶。
“你tm做梦吧！哪里会有这种人，能找到我当场倒立吃三吨！”
陈远一吐为快。
白越之挑眉，“骗吃骗喝，这可是你说的！”
战队内部出现分歧，但这并没有阻碍白越之的寻找计划。
寒冬，刚过完早年，网吧陈旧的门被人砰地一脚踢开。
木门砸到脆弱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劲瞬间碰掉了几块白石灰墙皮，好巧不巧落进了睡着的金太炯嘴里。
“啊呸！”
“我找到了！完美的打手！”
晓齐听见白越之兴奋的喊声。
第二天傍晚，白越之将来人领进门，笑着对大家喊，
“哟呼，咱们的新ad来了哟。”
“怎么样陈远，约好的，吃三吨。”
“吃个毛线，这人根本不符合你说的标准！”
“他就符合！”
“屁，谁会符合你那变态的标准啊！”
……
争吵声吵醒了正打着瞌睡的晓齐。
他稍稍抬起头，目光微转，然后直直撞上了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