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竞冠军到卖艺主播》九九归意

172、施舍 他们拱手让

　　组建战队的第一步，就是寻觅打野。
　　在数几十人的名单中，白越之早已定下了攻略对象。

　　自从一年前，xiaoqi的ID首次出现在次级联赛，他便注意到了这个与赛场氛围格格不入的打野。

　　别的打野在野区埋头刷怪时，他却偏偏丢下野怪跑到线上，默默在队友旁当个保镖站岗，吃草挤奶，玩得异常可怜。

　　在那个野核风格主宰的赛场环境下，这人显然是个异类。
　　个人风格缺乏攻击性，操作不突出，似乎注定了被淘汰的结局。

　　一年内辗转三支队伍，直到被无情驱逐出赛场，都没有任何一人挖掘出这位打野真正的潜能。

　　转眼间又过了近半年，白越之才找上了门。
　　在街边网吧的一隅，他与这位名叫晓齐的落魄男人首次会面。

　　数月的街头流浪，年轻人的自尊和理想接连被现实浇了桶冰水，心理防线早已抵达了崩溃边缘。

　　恰逢其时，白越之的身影犹如一道曙光，驱散阴霾出现在晓齐的世界中。

　　曾深陷于沼渊中的人，才会不暇思索地握紧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愿意为此拼出一切。

　　这不，不花一分钱，仅凭一个颇有噱头的故事，白越之便将他最需要的打野纳入了麾下。

　　计划顺利展开。
　　第二步，白越之招揽来了金太炯。

　　不仅是看中这位韩国青训上单标王的实力，更是因为他自身携带的话题度。
　　即便金太炯只是个没上过场的替补上单，韩国卫冕冠军队伍的头衔也足够博人眼球。

　　金太炯的加盟为队伍宣传加了把猛火，victory的故事迅速在业内流传开来，嘲讽贬低不绝于耳，热潮却也因此吸引来了陈远。

　　高考赛场上失利，正在复读和读大专之间抉择的陈远，就这么被白越之忽悠进了电竞的赛场。

　　上中野三员大将集结完毕，但对于辅助来说最关键的adc人选，白越之却一直没能敲定。

　　倘若辅助的角色定位是指挥，那打野则需要引导游戏节奏，中路的要求更是几近全能……
　　相较之下，adc的角色似乎更为无脑和纯粹。

　　一个高度依赖个人能力，操作至上的核心输出位。

　　当再一次否决一批预选名单后，白越之意识到自己必须改变策略。

　　他得亲自去挖掘一个天才。

　　——
　　经费有限且时间紧迫，陈远对于白越之的完美追求完全无法苟同，两人为此冷战数天，但这并未动摇白越之的执念。

　　距离LDL春季赛仅剩不到三个月时，还真让白越之给找到了。

　　他的情报网遍布整个源城，在其他市内也安插有眼线。
　　源城的一间阴僻网吧内，白越之见到了那个少年。

　　那张冷淡的面瘫脸，对来人漠不关心的态度，很符合白越之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少年的实力确实无可挑剔。
　　左手莎弥拉右手尼菈，爆杀流装备一配备，冲击性的操作接踵而至，粗鲁的暴力美学让围观的人都不寒而栗。

　　若不是白越之亲眼去确认过，他几乎要怀疑这人是不是配备了某种新型外挂。

　　这个操作不似人类的侩子手，现实中是个刚满十七岁的逃学少年。
　　少年还有个奇怪的名字。

　　易渊川，光听名字就像是个会统治深渊的大魔王。

　　白越之可以预见在V出道后，这个少年将会如何惊人崛起，在世界舞台上杀出一条血路。

　　啧，真不爽。

　　可晓是白越之再如何倒胃口，还是得去拉下脸去求人家。
　　毋庸置疑，这是他能力范围内能寻到手的最佳人选。

　　不过是求人而已，对白越之来说不算难事。
　　不过施舍一点表面的尊严罢了，而且哄骗一个青春期的小孩这种事，他认为自己挺擅长的。

　　之中有些小插曲，但在第二年初的寒冬，白越之还是成功将这个十七岁小孩拐回了队里。

　　跟冷淡的外表不同，小面瘫并非想象中的难以驯服，反倒对他言听计从。

　　白越之的指挥一旦下达，易渊川从来不会有丝毫犹豫，残局1v4也绝不退缩手软。

　　确实如白越之所预想的那样，少年被他培养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提线木偶。

　　只可惜，这种对他的顺从仅限在游戏中。

　　游戏之外，两人交流的机会仅限于必要，易渊川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这种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的举动让白越之很是不爽。
　　每当老齐调侃起，白越之也只是用小孩子闷骚有中二病搪塞过去。

　　他始终看不透这个少年的眼睛。

　　目光交汇，那双无波的黑眸，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他的内心，将他所有的阴暗面赤裸暴露在阳光下。

　　他看不懂少年在想什么，少年却看得清他的本心。

　　操控木偶的细线从手心溜走，被挣脱控制的感觉让白越之烦躁不已。

　　没有了他，他可以非常自信地肯定老齐仍将继续流浪，金太炯仍会挣扎于队伍纠纷，陈远更是永远不会踏上职业赛场一步。

　　但易渊川呢。

　　他的才华过于耀眼，耀眼到即使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赏识，也一定会在某一天穿透阴霾，闯入大众视野中。

　　所以他才讨厌天才。

　　仅凭所谓的天赋，就站在了普通人究其一生都无法触碰的终点线上。

　　真不公平。

　　——
　　一年内，从次级联赛三连跳越级至世界赛，victory的名字横空出世，划破了国内电竞界沉寂已久的夜空。

　　籍籍无名的五位少年，一跃而成了举世瞩目的巨星，出道前的那些嘲讽和质疑，如今都成为他们下酒闲聊的笑料。

　　世界赛，他们背负着LPL最后希望的使命，奇迹般地战胜韩国卫冕冠军，干翻欧美强队，闯入了决赛。

　　确认进入决赛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热搜被粉丝们的庆祝声屠榜，成堆的称赞迎面而来，提前拥护victory为新王。

　　“白越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义父！！！”
　　下台，老齐红着眼角抱住白越之，“呜呜呜幸好你拉住我了，那波真的太关键了……”

　　“让你脑子不清醒非要去抢龙，差点就中埋伏被偷家了。”陈远瞥开眼，使劲捶了下老齐，
　　“要不是越之，谁能拉得回来你。”

　　白越之回搂着老齐，没有说话，只是照常勾出一抹微笑。

　　尽管外界对此难以置信，但这其实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创造了联盟历史上前无古人的的成就。
　　他创造了victory。

　　现在仅差一步，他就能创造了整个电竞史上都绝无仅有的奇迹。

　　在美洲的土地上，他们将加冕为王。

　　……
　　转眼间，危机降临。

　　合资买下战队的几个朋友被人忽悠，队伍资金链断裂的消息如同多米诺骨牌，牵扯出管理层的环环问题，连带波及了台前的五位选手。

　　一边肩负着比赛的战术筹备工作，一边又要处理管理层的破事，白越之分身乏术，却无法松懈一分。

　　所有人都坚信V会拿下冠军。

　　毕竟他们赢了一整年的bo5，从出道起就未尝一败。

　　菠菜网站上，预测决赛胜负的夸张比率在历届比赛中都极为罕见。
　　V从没有输过，也没有人认为他们会输。

　　可观众们又怎么会清楚，全年无休，无缝衔接的赛程，V储备的战术体系早已严重透支，在八强便被掏了个空。
　　能走到决赛，已经是强弩之末。

　　伏笔回收得格外早。

　　与Heats对战的决赛，V棋差一招，可惜地落败了首局。

　　“没事的，不要紧张。”
　　从在台上摘下耳机开始，这句话便不断萦绕在白越之耳边。

　　教练，助理，队员……大家都在互相鼓励安慰着，脸上挂着微笑，器械似地重复这句话。

　　怎么可能不紧张，站在有去无回的独木桥上，胆敢踏错一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战队解散，舆论反噬，今年的所有努力将会在瞬间化为泡影。

　　白越之从来没有想到，这种荒唐的失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决赛第二局，在拥有绝对的领先优势下，他的一句关键指挥毁了三十分钟的苦心经营。

　　敌方阵亡四人，在对方上单剑姬有tp的情况下，白越之选择指挥全员出门推家。

　　当他发现剑姬的传送光束在上路亮起，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0：2】

　　“woooooo———”
　　远在北美洛杉矶的主场，他们的对手冲到舞台前，嚣张地高举双臂，带动几万人齐齐高喊着胜者的名字。

　　“Heats！Heats！Heats！”

　　随着那个大胡子选手每击一次掌，现场便掀起更加狂热的浪潮。

　　万人齐喊，响彻场馆。

　　人不是机器，都会犯错。
　　但这种借口，明显不能糊弄过屏幕前期盼已久的国内粉丝。

　　尖叫声震颤着每一寸空气，在后台都能清晰感知到，脚下的大地振动，将教练的嘱咐轻易覆盖。

　　明明还有扳回来的机会，却搞得好像他们已经输了一样。

　　布幕即将掀开，白越之低下了头。

　　这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
　　全场欢呼着对手的名字，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几人的心态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第三第四局，他们都是惊险惨胜，艰难挺进到最后的决胜局。

　　第五局，Heats背弃常理，掏出了世界赛历史上从未出现的阵容，杀了victory一个措手不及。

　　台下的尖叫一阵高过一阵。
　　侧过头，瞄见对手五人有说有笑的轻松神情，白越之忽然间有些无力。

　　他花了一年时间，才终于站上了这证明自己的最终舞台。

　　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

　　“Heats! The new World Champions! ”

　　金色的彩带下，镜头给到了斜对面的冠军。
　　几人起身碰拳，目视着对手越过他们，走向舞台中央。

　　奖杯被举过头顶，在对手的手中明晃晃闪耀着。

　　背对世界冠军的光辉，白越之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收起键盘，下台滚蛋。

　　摄像机毫不顾忌地怼着人脸拍，画面记录下五人这一生最脆弱，最狼狈不堪的样子。

　　美洲主场很大，扑来的音浪刺痛耳膜，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尴尬一笑，而后继续低下头，咽下失败的苦果。

　　打得这么烂，他们连哭的权力都没有。

　　输掉不被允许输掉的比赛，拱手让出了世界冠军，后果可想而知。

　　决赛失利消息传回国内，相关话题顿时包揽了热搜前十名，贴吧和广场随处可见人们失望地谩骂。
　　输掉决赛，热度比V夺得LPL冠军时还要高出十倍不止。

　　照以往的经典剧情，网上迅速展开了分锅大会。
　　而白越之，无疑成为了大部分人的讨伐对象。

　　微博私信爆满，路人的嘲讽，粉丝的哭诉，诅咒他去死的消息都不在少数。

　　“打假赛”的内幕消息随之流出，更是给舆论添了把柴，“知情人”指责白越之创建这支队伍的初心不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甚至涌现出无数自称他暧昧对象的爆料……

　　正气在头上的网友们饥不择食，无论多么清奇的臆测都有人跟帖，再捏造出根本不存在的证据。
　　各种猎奇的讨伐角度，荒唐得令人发笑。

　　LDL春季赛冠军，LPL夏季赛冠军，victory包揽了一整年的胜利，却唯独输掉了最重要的一场。

　　而这场失败，也剥夺了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一夜之间，传奇的victory从巅峰坠落。
　　他们失去了冠军，失去了人心，失去了荣誉，失去了从前用心血积累铸成的所有证明。

　　也失去了五个人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
　　某日，战队会议室。

　　不同于外界的血雨腥风，会议室的氛围异常平和。
　　资金链无法弥补，解散成为了定局，大家围坐成一圈，先是理清了现状，而后举手表决。

　　仅花了一个下午，大家便讨论出了解决方案。

　　新买家已经做好了打包老齐林宇和易渊川的准备，LCK那边也有队伍有意争抢金太炯。
　　他们留下的天价转会费，会帮V渡过这次难关。

　　在决赛输掉的那一刻，白越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失利并不是单单某一个人的过错，但身为队长还犯下了重大指挥错误，无论如何他都得主动抗起那口锅。

　　白越之交叠双腿，等待着队友们的审判。
　　然而……

　　“好了，大致就先这么办吧，有人有异议吗？”经理环视一圈会议室，拍板道，
　　“没有的话，咱们就……就解散吧。”

　　直到会议结束，白越之也没有等来预期中的场景。

　　没有一个人怪他。

　　哪怕只是一句问责，一句吐槽，或一个带着无奈的微笑。

　　可都没有。

　　从头到尾，队友们都是平心静气地讨论着解散后的去向，再礼貌地询问白越之的意见，以便留下足以维持住这支队伍的转会费。

　　没有人怪他……

　　为什么。

　　白越之他想不通。
　　明明是他犯下了错误，此刻却仿佛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享受着队友们争先恐后递来的安慰卡。

　　这种颠倒的角色关系，让白越之感到一阵莫名的反胃。

　　他是队伍的领头羊，为他的队友们搭建了通往顶级赛场的舞台，将他们四个人一个个培养成了世界顶尖选手。
　　他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不需要别人的照顾，不需要怜惜，更不需要特殊待遇。

　　那为什么没有人骂他？
　　是因为看不起他吗？因为他已经无药可救，所以根本没有责怪的必要。

　　白越之想起自己小学时不擅长的音乐课，声乐老师格外严厉，骂一个哭一个。
　　可每当走到他面前，老师只是无言半晌，对着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就默默地走了。

　　决赛后，整整三个月的休赛期，十五支LPL队伍，却没有任何一个队伍对白越之抛出橄榄枝。
　　连试探的报价都没有。

　　转会期后，他的四个队友纷纷签下顶级合同，从此平步青云。

　　而他却被遗忘在这三流队伍的一隅，无处可去。

　　趴在二楼窗台上，白越之目视着队友们走出大门，一个个坐车离去。
　　刀割般的冷风吹过脸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圆瞪着眼紧紧锁定那些远去的身影。

　　这群家伙早就想走了吧，想脱离他的掌控，离开他这个无能的领导者，所以才如此干脆。

　　一小时后，基地空了大半。
　　所有人都走了，除了易渊川。

　　白越之想不通为什么。
　　以易渊川的实力，若跟陈远和老齐联手组成新队伍，称霸联赛轻轻松松。

　　但少年却选择了留下来，选择留守在这个冷荡荡的基地里，与他这个已经堕落为废物的辅助相依为伴。

　　还是说在共同度过的这一年内，他和这位互看不对眼的少年之间，真的培养出了那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白越之不置可否。

　　他更倾向于这是一种施舍。
　　一种怜悯的施舍。

　　而他不需要被人同情。

　　春季赛落幕，当远在万里外的欧洲豪门发出邀约，白越之当天就接受了负责人的见面约谈。

　　三日后，他决然丢下队伍，抄起机票一走了之。

　　那名为信任的链条，被他亲手掰断，连同少年时共同许下的梦想，坠落在沿途蜿蜒的西欧雪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