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一束百合 “谢谢你， ...
-
迎着正午的日光，林宇翘起二郎腿，倚靠在柔软的躺椅上，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指挥着门口穿梭进出的人。
“嗯，放那边，我听渊川说过事情经过了，白越之那家伙……唉算了，先说你的事吧。”
他暂时抛弃了其他念头，朝时漾问道，
“所以，你认为白越之很可能在你进青训前就结过仇是吧。”
“对，我怀疑……不，我肯定他在我还没来源城之前就认识我，还见过我几次。”
回忆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时漾非常坚定地道，
“虽然我没有印象，也不清楚他刻意装作不认识我是为什么，但如果从他的人际关系下手，说不定能查到一些东西。”
“那也真是奇怪……”陈远正想点头表示认同，却突然间卡了壳。
片刻后，他从躺椅上惊坐起，“等会？？？”
“怎么了？”
“怎么了？”时漾被林宇突如其来的惊叫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陈远怀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以前认识他？”
时漾：“……”
又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陈远好像是不清楚这件事。
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时漾又搬出了那个楼梯失足变失忆少年的蹩脚理由，绕得陈远眼冒金星。
“所以你现在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陈远慢慢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问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会记得怎么打游戏？”
“……这不重要。”
时漾说得云淡风轻，实际上cpu已经烧了一会。毕竟他可没法坦白从冠军捧杯仪式穿越来的事，这可比摔倒失忆离谱一百倍。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道：“重要的是，白越之曾经和我的关系应该算得上不错。”
放假的那几天，为了理清头绪，易渊川将自己所知的关于白越之的一切，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时漾面前。
那日，易建忠为了激怒易渊川，半真半假地掺了些谎话。从白越之在青训散播传言的时间点来看，因为怨恨易渊川或FTL而牵连时漾的理由完全不成立。
那究竟为何在背后搞这些手段，只能归结于私人恩怨。
不过，时漾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既然白越之会不惜被发现的风险，特意开后门招揽“时漾”入队，之后“时漾”也信任地签下了白越之推荐的直播条约，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非比寻常，至少不会只是普通朋友。
白越之跟他玩表面兄弟那一套，先不说为什么结仇，他们两个生活轨迹完全没有交集的人，又是怎么认识的。
参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牛肉面店老板娘的说辞，“时漾”大概是在去年末才来的源城，被队伍赶出门后，从北城区移居到了东城区。
至于白越之，从四年前起就一直呆在国外，他们在现实中偶遇的说法几乎无从谈起。
在游戏中结识倒是有可能，但认识归认识，白越之不可能因为排位赛被坑输一把就对“时漾”怀恨在心，为报复一个未曾谋面的网友设计大局，未免太过于荒谬。
信任是需要时间去沉淀和积累的，经过层层梳理，他们之间的关系逐渐明朗起来。
信任的建立需要逐步累计，关系被一层层的梳理和筛选后，最终只剩下寥寥几种可能性。
他们很大概率是来自同一地方的人。
在童年时期就一起玩耍，一起上学，所以在成年后仍然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这种推测几乎是顺理成章。
能备注为哥的对象，他们的关系很可能是邻居、同学，儿时的玩伴。
甚至是……
“唉，乱死了。”
跟陈远的讨论最终不了了之，时漾丢开手机，烦躁地抓挠了几下头发，又叹了口气。
“时漾。”
他正盯着窗外在枝头的麻雀发呆，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拉回了现实。
何桂走出厨房，远远瞥见沙发上一头被揉乱的卷毛，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电话打完了吗？”
“嗯，打完了。”时漾连忙理顺了一下头发，站起身来迎向她，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了，我都做好了。””何桂说着，将手中的一个塑料袋递给了时漾，
“既然不要手表，这个总该收下了吧。”
她掀开塑料袋，露出里面的一个透明密封塑料盒，“酸甜口的小泡菜，解腻的，给你们装了一小罐，密封发酵三天就能吃，等会拿去基地吧。”
“谢谢……”时漾两眼放光地接过沉甸甸的袋子，他幻想着泡菜那清脆爽口的口感，不禁咽了咽口水，
“真好，以后吃泡面有配菜了。”
何桂被逗乐了，“别老想着吃泡面，你这个年纪得吃点有营养的，不行就让渊川给你做。”
逆着客厅柔和的光线，少年的黑发边缘泛着浅金色的光芒，格外耀眼。何桂没忍住举起手，克制地轻摸了下他的后脑勺，
“那你先在这坐会吧，等会跟渊川一起回队里吃个午饭。”
正收起泡菜的时漾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您……是要去哪吗？”
何桂转身几步走远，拎起挂在门廊处的单肩包，有条不紊地整理里面的东西， “我马上就走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澜，时漾却还是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波动。
他眉心皱得更紧，“不等易渊川他回来吗？或者吃个午饭再走也行。”
“可能等不到了。”
何桂的说话声逐渐消散在空气中，“下午三点我有个会，要提前去准备下。”
“下午三点，但现在还早吧。”
时漾紧跟在何桂后面，“现在才十一点过，易渊川说他十二点前就能回来。”
闻言，何桂只是抿了下唇，依旧背身收拾着。
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改变，时漾凝视着自顾自埋下头的何桂，目光微沉。
“阿姨。”
少年在背后的低语打破了沉默，何桂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时漾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您不喜欢易渊川吗？”
……
墙上的空调嗡嗡地响着，金属味的热气一股股涌出，站在门边的女人却像是被凝固了一般，宛如一块冰雕似的矗立在那。
在少年的注视下，她拉上包链利落地起身，然后扭头望向时漾。
“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照常扬起一个弧度恰好的微笑，仿佛刚才意外的停顿只是个错觉，
“他是我的亲身儿子，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您为什么从不对其他人介绍他。”时漾说，
“他成为选手少说也有五年了，为什么周围的邻居却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这几年他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
何桂的眼神微微闪烁，“那是因为他没有回来……”
“他回来了很多次。”时漾抬眸看向她，
“他想回来找您，但您很少在家，所以就算回来他也不会待太久。”
“他跟我说，他经常发消息，想着一起出来吃个饭也好，但时间却总是对不上。买东西您不肯收，买了房子您也不肯去住，送出的所有好意都被婉拒了。”
“究竟是为什么。”
少年的话犹如一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脆弱的心窝处，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被您讨厌了。”
“不是的……” 何桂猛地仰起头，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她嘴唇翕张着想要反驳，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吐不出一个音节。
“那是什么原因。”
时漾放轻了声音，“我看得出您不讨厌他，但为什么又要做这些，刻意拉开你们之间的距离。”
被问住的女人木讷地站着，长发干练地盘在脑后，没有发丝遮挡，那张因挣扎而沉下的脸更加清晰。
她不自觉地攥紧手心的皮质背包，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微微翻白。
在时漾的追问下，何桂终于是松了口。
“因为我没有资格接受他的好意。”
她的肩膀微末地颤抖了一下，声线不太稳，
“是从前我亏待了他，现在没有资格享受他给的这些东西。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因为他现在成名了才接近的他。”
时漾一愣。
“……请你帮我转告他，之后的比赛加油。”
何桂侧过头没再多说，掩下了眸中的暗淡，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半路，他被一双手牢牢地拦住了去路。
高人半个头的少年横在面前，垂下眼帘紧盯着她，难得带了些强硬的意思，
“就一会。”
“就等一下他，好吗？”
……
楼道粗重的脚步声渐进，大门被推开时，沙发上的时漾和何桂几乎同时转头看去。
“跟律师谈得有点久，抱歉。”
男人一边喘着气说着，一边松开外套领口，手扶门框稍作休息后，他走向客厅。
“妈。”
易渊川拖着脚步走向沙发上的何桂，深吸一口气收起疲倦的表情，从背后拿出一捧东西。
一股百合花清淡的香味瞬间弥漫开，萦绕在三人的周围。
一捧精心挑选的花束被举至胸前，洁白无瑕的花朵映照在眼中，何桂几乎立刻怔住了。
朴素的浅色花纸包裹着一堆花束，中央的百合花开得灿烂，周围点缀着满天星和康乃馨。
“送给你的。”易渊川将花束放在了何桂的手心处。
“这……”
花束被放置在手心，简洁却格外沉重，何桂一向清晰有调理的言语此时却变得支离破碎，失语地直坐在那。
“就是……下周是你的生日。”易渊川说，
“到时候有比赛我没办法来，本来是想找代送的，但正好中秋你在家，就想着亲手送给你。”
"我找花店临时预定的，所以刚刚才取来，这个花是我自己包的，可能会有点丑。"
刚刚在路上构想了一万遍的台词此刻却忘了个精光，易渊川紧张得直咽口水。
想来想去，他最后憋出一句，
“妈，生日快乐。”
正午，阳光洒在客厅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何桂安静地捧着那束花，整张脸被覆盖在花瓣的阴影中，让人看不清晰。
“以后不要让自己太忙，注意休息，之后一个月世界赛我可能没什么时间了，所以……”
易渊川站在茶几前，双手背在身后搅成一团，说话都开始结巴。
一声压抑的低笑。
“……谢谢。”
何桂扬起头，对着面前与回忆中迥然不同的高大男人展露笑容。
嘴角的幅度牵扯着眼角，岁月留下的细纹随之舒展开来。一滴清泪夺眶而出，从眼角滑落，沿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淌下，垂落到花瓣中，带来一丝颤动。
“我很喜欢，谢谢你，小川。”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一束百合
，还差 